第十四章
1.绑架“白粉女”
歌厅已经上人了。门口站着俩个子很高打扮得妖冶的少女,黑色的紧身裙像是
国画似地裱在她们身上,衬出柔美的线条,亭亭玉立,脸上涂抹得浓妆重彩,白白
的脸子,如同小绢人。
我刚刚从楼梯下来,“小绢人”便“化”了,脸上绽出虚情假意的微笑,显得
挺亲热的样子,向里面招呼我。
“就您一个人吗? ”“小绢人”笑着问。“要小姐吗? ”另一个像是要朝我扑
过来。
“有。”我朝里一努嘴。
歌厅里的暗光晃了我一下,我环顾周围,在令人迷离恍惚的幽暗灯影里,我发
现了她正跟一个身材瘦得像刀螂似的男人窃窃低语。
这人有三十来岁,长得獐头鼠脑,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发现这家.伙的窄脸上
蒙着一层烟气,这是典型的大烟鬼的气色。
他跟红妹说话时流露出一种狎亵的神情,透着厚颜无耻。但他的眉骨下面埋着
一对阴森的眼睛,显出其性格的冷酷和一股子暴烈蛮横的习性。因为歌厅里声音太
嘈杂,我听不清楚他俩在嘀咕什么,不过红妹脸上的表情显得挺急切。
“刀螂’’跟红妹嘀咕了一会儿,然后俩人显得挺亲密地朝歌厅的散座儿走去。
原来假“毛蚶”已然坐在老位置上在等红妹。
他今天换了“行头”,方格西装,打着领带,脸色阴郁,耷拉着肥厚的下巴在
品啤酒。见红妹走过来,他笑吟吟地站起来,打招呼让座儿。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
红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坐下了,“刀螂”坐在了红妹的对面。
在“毛蚶”招呼小姐上饮料的一刹那,红妹抬起头朝我站着的方向扫了一眼,
目光正好跟我交织在一起,她脸上的神色顿时一暗,神经质地把视线转移到歌厅的
舞台上。
此时,舞台上一个梳着马尾巴发型,男不男女不女的小子正手里拿着“麦克”,
对着电视上的画面,扯着嗓子在嚎,古怪的音响在舞厅里回荡。
难道红妹已经注意到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很快就把视线收回来,若无
其事地用手摆弄着桌上像苹果似的蜡烛,跟“毛蚶”和“刀螂”谈笑风生了。我的
心也很快松驰下来,暗自忖道:她不会注意到我的,我直到这时并没跟她正面接触。
我闪到了一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这个位子正好斜对着“毛蚶”
那张桌子。
服务小姐走过来问我要点什么。
“来扎啤酒……不不,来杯加冰的矿泉水吧。”我点着一支烟,笑着对小姐说。
“好吧,请稍等。”服务小姐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服务小姐把矿泉水端上桌的时候,“腮帮子”神色慌张地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瞧见了吧? ”“腮帮子”从桌子上拿起烟,抽出一支点上,朝对面的桌子撇
了撇嘴。
“嗯。”我点点头问道,“还有别的情况吗? ”
“我今儿右眼直跳,好像要出什么娄子事儿。左眼跳财,右眼跳祸嘛。”
“别跟我这卖葱了,是心跳还是眼跳? 还没让你怎么着呢,你这儿先眼睛跳上
了。”我喝了一口水,瞪了他一眼说。
“真的,我觉乎着这些‘福建帮’好像已经知道让人给套上桩了,今儿这帮人
的眼神不对。来的人也比平常多……”他的嘴撇得像是煮破了的饺子。
“大睁白眼地说海话咯吱我是不是? ”我故意装作不走心的样子,对他笑着说,
“用不着耷拉肩膀,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么,不会让你当黄继光去堵枪眼的。”
“那我……? 你现在让我干点什么? ”
“你先陪我这儿坐一会儿。一旦那个胖子和红妹要走,我跟着他们。你呢,再
委屈一个晚上,接茬儿替我在‘太阳神’套桩。”
他点点头,把服务小姐叫来,要了一扎啤酒,心神不定地小口喝着。
这当儿,对面的散座儿上不知“毛蚶”跟红妹在说什么,只见她的脸一会儿阴
一会儿晴,好像六月的天空,阳光和阴云一会儿一变,看得出来,她情绪有些浮躁。
我真担心这会儿她的大烟瘾犯了。
舞台上那个梳小辫的爷儿们扯着嗓子,挑了个高音儿,嚎丧似的,震得人耳朵
根子嗡嗡直响。歌声嘎然而止,尾音久久地在舞厅嘈乱的空气里回荡着,让人感到
闹心,散座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谢谢! ”他甩了一下头发,学着歌星的样子,把手放在胸前,给台下的人鞠
了一躬。
“妈的,我真想上去给、r 挺的一脖搂儿。”“腮帮子”瞅了他一眼,没好气
儿地说。
“这也是一种发泄呀。”我说。
“让我身上直起冷痱子。”“腮帮子”睃着眼睛说。
梳小辫子的大模大样地放下“麦克”,回到散座儿上,那儿有两个小妞儿正拍
着巴掌迎接他。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胖娘们,扭着肥硕的巨臀上了台。
“我给大家演唱一首《美丽的西班牙女郎》。”她拿起“麦克”,擞了擞宽音
大嗓说。台下又响起零零星星的掌声。
这时,“毛蚶”站了起来,“刀螂”往四周扫了一眼,招呼服务小姐结账。
服务小姐端着盘子走过来,在“刀螂”看账单时,红妹冲小姐笑着,伸手从坤
包里拿出一张钞票,悄然塞到她的手里。
“毛蚶”没等红妹起身,冲“刀螂”使了个眼色,“刀螂”匆匆朝门口走去。
他转过身冲红妹笑了笑,弯腰一把将红妹从座儿上拉起来。
红妹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很有分寸地把“毛蚶”的胖手推开。但“毛蚶”却不
管不顾地把身子靠近红妹,嘻皮笑脸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红妹笑了起来。
“毛蚶”趁机挽起她的胳膊,红妹站起来。
“毛蚶”装作很亲呢的样子,俩人挎着胳膊,并着肩膀,朝歌厅的大门走去。
妈的,这简直快成绑架了。我心里骂道。
“翟哥,他们……? ”“腮帮子”目送着他们走出大厅,转过脸看着我。
“按我刚才说的办,你先别动,有什么情况马上呼我。”我站起身,捅了他一
下说,“精神着点儿! ”
“腮帮子”嗯了一声,“翟哥可要当心呀! ”
“别心里打卦,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别忘了在我的骨灰盒旁边摆两瓶酒,这
几天执行任务,一口酒没沾,憋得我够呛。”我跟他过了个哈哈儿。
等我出了歌厅,“毛蚶”和红妹已经进了电梯间。我看了看电梯上面的显示灯,
知道他们是奔下走的,心里便明戏了。
我只能改走楼梯。走到一楼大厅,他们已出了大门。
我不敢犯迟瞪,立马儿追了出去。只见他俩刚走到停车场边,红妹便跟“毛蚶”
挣巴起来。
显然红妹不愿跟“毛蚶”走,但“毛蚶”两手抓住她的胳膊死缠。
“混蛋! 放开我! ”红妹一伸手,扇了“毛蚶”一个嘴巴。“毛蚶”不急也不
恼,两手死死抱住她。
这时,一辆红色的“桑塔纳”从停车场的那头开过来,突然停在他俩旁边,车
门打开,“刀螂”从里面跳下来,走到红妹的身后,一下把她抱起来,“毛蚶”打
开车门,俩人一齐动手,像拖一个大包袱,愣把红妹给塞进了车。
我心里颤悠了一下,急忙跑进停车场,找到我的车,拉开车门,跳上了车。
没等我把车发动起来,红色“桑塔纳”已然朝大门口驶去,我给了一脚油门,
紧紧地追了上去。
“桑塔纳”走出土路,上了公路,却又兜了个圈儿,往回开过来,我的车没开
大灯,差点儿跟我的车撞上。
我心里起了疑:难道他们知道我在跟踪吗? 不可能,我在歌厅并没露出什么破
绽,一准是这两个家伙在玩么蛾子,也说不定红妹在车里跟他们正在挣蹦。因为车
往回开的时候,在马路上直“画龙”。
我抖了个机灵,把车往前开了一段路,驶进一条叉道,我琢磨着他们还会回来
的,便把车调过头来,灭了火,等着他们。
果然不出我所料,没过一会儿,“桑塔纳”开过来,速度很快,亮着刺眼的大
灯,朝前疾驶。
我赶紧发动汽车,朝它驶去的方向追过去。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的车不能跟
他们的车贴得太近,保持着一公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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