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跟情感蹭痒痒
我的心绪被大谢的这番话搅乱了,脑子里又成了一团浆糊。难道红妹对我的那
点好感是那么惹眼? 已经让人一眼就能瞅了出来? 这种好感是她内心真情实感的自
然流露还是照大谢所说她眼下碰上了什么坎儿,急于想找个靠山躲祸,她对我的好
感是一种虚情假意,是在做戏? 我并不是三岁小孩呀,难道真情与假意还瞅不出来
吗? 可是如果她对我的好感不是虚情假意,难道她真爱上了我? 我呢,也喜欢她吗
?如果我不喜欢她,为什么她的影子总萦绕在我的脑际,跟她那么难舍难分呢?我一
时对自己混乱的情感世界难以把握了。
唉,怎么自己的脉都号不出来了呢? 上午扶着我坐轮椅车做理疗的那两个小护
士走了进来。她俩公事公办地又把我扶上轮椅车。在理疗室做了一个小时的理疗,
弄得我腿上的伤口奇痒,直到身上冒出了汗珠子,她们才把我扶到轮椅上。
在整个理疗过程中,红妹的影子始终在我的脑子里转悠。我的神情有些恍惚,
好像红妹就在我身边似的,睁开眼睛,却是白茫茫的一片缥缈的云雾。这种转瞬即
逝的幻觉让我心里产生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激情,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神经,
使我的思绪飘忽起来。
做完理疗回到病房,我一眼就看见红妹坐在我床头的椅子上。
是她吗? 我打了个愣儿,揉了揉眼睛。
是她。她的装束换了,穿着一身淡红色的细绒连衣裙,掐腰的款式,把上半身
绷得很紧,凸现出她高耸的胸部和纤瘦的细腰,上身披着一件黑色的开司米坎肩,
衬出她苗条的身段。她的长发被一条鹅黄色的缎带束起,脸色有些苍白,娴静的神
态里带有几分忧郁。不过那双温柔的大眼睛流露出的神情却显得十分妩媚。
我猛然记起上午她离开病房之前犯大烟瘾的痛苦表情,现在她回到我的身边,
仿佛是干枯萎顿的一株花木,浇了水,施了肥重新焕发了生机,变得舒展水灵一样。
是“白粉”使她又精神振作起来了吧? 我心里暗忖。
“又去做理疗了吧? ”她见了我,急忙走过来,冲我微微一笑说。
“呕。你怎么样? 身体好些了吗? ”我愣怔了一下,端详着她问道。
“好啦。吃了点药,没事啦。”她抿嘴微笑了一下,凑到我的身边,跟护士一
起把我搀扶着上了床。“呦,你的身体好重呀。”她吃吃笑了两声。
“这几天在床上呆的,我估计又长了几斤肉。”我笑着说。
两个小护士看了红妹一眼,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跟我打了个招呼,推着轮椅
出去了。
“是不是有人看过你? ”红妹瞥了一眼小桌上的水果,眨了眨眼睛问道。
“是的,我的两个同事刚才来过。”我喃喃道。
“你的同事? 他们也是警察吗?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
抽动了一下。
“对呀,他们也是穿警服的。不过,我们平时都穿便装。”
“噢,不知怎么搞的,我一看见穿警服的人心里就有点紧张。其实,也没什么,
你不也是警察吗? ”她欠起身,猫腰帮我把被子盖好,笑着说。
“你见了我也紧张吗? ”
“不,你这个人挺随和的,让人感到挺亲切。”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歉卑地冲我一笑说。
“是吗? ”我直视着她,淡然一笑道:“真有意思,刚才我做理疗时心里还念
叨着你呢,想不到进了病房,嘿,还真在这儿呢。好像有一种心灵感应似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以后就不会回来了? ”
“是的,开始有这种念头,后来这种想法就没了。”
“为什么? ”
“我觉得你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撒手不管的,咱们毕竟共同患过难,你
说是吧? ”
“是的,我哪儿能那么心狠呢? ”
“你愿意在这儿陪我吗? ”
“当然愿意。在我的印象里,你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的好人,跟你在一起,我心
里特别踏实,也挺开心的。”
“真有这种感觉吗? ”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她直视着我,微微一笑说,“你想吃点什么吗? 刚
做过理疗是不是挺想喝水的? 吃个水果吧? ” ‘“好吧,你也来一个。”
“嗯,我也有点儿渴。我们一块吃个香蕉吧。”
“好。你很喜欢吃香蕉吗? ”
“嗯。听说吃这个美容。”她剥开一个香蕉递给我,自己也剥开一个咬了一口。
“你很注意保养皮肤是不是? 可是我看你不怎么爱抹化妆品。”
“你怎么知道呢? ”
“我闻着你身上没香味儿。”
“噢,你观察人挺细心的。”她微笑道,“我觉得这世界上有两种女人最喜欢
化妆品:一种是长得不美,但特想美的人;还有一种是长得不年轻,但很想让自己
再年轻的人。我好像不属于这两种人。”
“嗯,你长得很漂亮,也很年轻。”我端详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你的皮肤
又细又嫩,根本不需要化妆品。这儿的护士跟我说你是搞文艺的呢。”
“是吗? 你觉得我像搞文艺的吗? ”她把香蕉皮扔在小桌上,笑着问道。
“这我可看不出来,还是你自己说吧。”
“我原来唱过歌,但不是正经的文艺团体,就算是私人乐队吧,我在那儿帮过
忙。”
“噢,是唱摇滚吗? ”
“什么都唱,他们说我嗓子不错,乐感也还可以。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声乐,
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挣钱,瞎起哄吧。”
“是在北京吗? ”
“在北京也唱过。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打死我也不会上台了。”
“为什么? ”
“不为什么,没有这种心气了。我已经好久没唱了,也许是我的心态变老了。”
“你才多大呀,就有这种心态? ”
“我看我有多大? 我今年二十三岁了。女人一生的花季已经快.过去了。”她
的唇边掠过一丝苦笑,叹了一口气说。
“你不像这么大的,我一直以为你不到二十呢。”
“算了吧,我的脸上都出现皱纹了。”
“哪儿有呀,我的眼睛近视,没瞅出来。你老家是哪儿? ”
“四川,一个很穷的山区。我的底细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顿了一下,
诧异地问道。
“不知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呀。”
“算了吧,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们当警察的什么不知道呢? ”
“你以为我们都是千里眼、顺风耳,像孙悟空似地能变成一条小虫子,钻到人
的肚子里吗? 我们也是肉眼凡胎。我从来没看过你的档案,你的事儿我怎么会知道
?”
“我原来以为你对我很了解呢。”她直视着我,脸色微微发红,轻轻掠了一下
耳边的头发,“我在‘太阳神’见过你。”她想了想说道。
“是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太阳神’。”
“不过那时我还不晓得你是警察。”
“如果知道我是警察,你是不是就不会去了? ”
“那也未必。我到‘太阳神’主要是陪我们老板去玩玩。其实,我对那种地方
并不十分感兴趣。”她淡淡一笑说。
我从她的神态里发现了一股深谙世事的轻佻劲头,好像她已经注意到我在想方
设法套她的话,她有意在闪烁其词似的。
“你们老板? 你说的是不是路德公司的老板吴绍萱? ”我单刀直入地说。
“是他。你认识他吗? ”
“不认识,可是听人说过他。”
“你肯定在‘太阳神’见过他。”
“没错儿,听大家说他是你的老公,对吧? ”
“老公? 谁这么说呢? 可真会开玩笑。他都六十多了,我能嫁给他吗? 真是笑
话。我不过是在他的公司打工。”她的语气十分坦然。
这话让我感到吃惊。难道她说的是真话? 就我的观察,她跟吴绍萱绝不是一般
的关系,为什么她要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呢? 难道她怕我知道她跟吴绍萱的关系,引
起我的疑虑吗? 她有这种心眼儿吗? 我心里打了个沉儿。
“打工? 你会是打工妹? 我可真看不出来。”我疑惑地冲她笑了笑。
“真是这样的,我不骗你。坦率地说他很喜欢我,对我也特别好,外人不明真
相,以为我跟他怎么样儿了呢。其实,我不过是他的秘书。”
“秘书? 小‘蜜’吧? ”我笑着说。
“去你的。”她娇嗔地冲我笑了笑说,“怎么你也这么看呢? ”
“大款找小‘蜜’,现在可是挺时髦的呢。”
“随便你怎么想吧,但是我自己清楚跟他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微微翘起小嘴,
不高兴地说。
“你觉得他好吗? ”
“我觉得他不错,起码对我很好。”她神情自若地说。
“这么说你也很喜欢他了? ”
“谈不上喜欢,只能说对他有好感。他毕竟是我的老板呀,再说他总像长辈那
样对待我,我总不能那么无情无义吧。但我跟他决不像你们所认为的是那种关系。”
“‘太阳神’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你们老板到‘太阳神’不会是光坐坐吧
?”
“他喜欢赌。真的,这是我认识他以后才发现的。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像他这
样嗜赌如命的人呢。他到‘太阳神’主要是为了赌钱。”
“你呢? 只是为了陪陪他吗? ”
“当然。我觉得你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在审案子,让我有点紧张。
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就会了解我的。”
她微微一笑说。
“‘太阳神’被查封了,你知道吗? ”我悄声问道。
“我当然晓得了。”她的眉毛轻轻向上一挑,思索了一下说。
“吴绍萱没有进去吗? ”
“进去? 你是说他被你们公安人员抓起来吗? 没有,他怎么能被抓呢? 他认识
你们好多人呢。”
“他现在在哪儿呢? ”
“还在他的公司办公呀! ”红妹迟疑了一下道。
“嗯,他真会‘玩儿’。”
我暗自吃了一惊。吴绍萱这老家伙的确是个“人物”,老杜他们抄“太阳神”
布置得那么密不透风,居然把他给“闪”了。
看来,这老家伙是有点“道儿”。我还想再深问他的底细,但是看红妹脸上流
露出厌倦的神情,只好转移了话题。
沉了一会儿,她问道:“你累了吧? 想吃点儿什么吗? 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刚才吴绍萱的话题好像并没有影响红妹的情绪,吴绍萱现在怎么样,“太阳神”被
抄,好像跟她一点没关系似的。
“好吧。”我点点头。
“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到外面看看。”她扭过脸从床上拿起随身的坤包,
冲我笑了笑,转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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