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被情人出卖

    “肖国雄信佛，好像已经皈依了。他的居室里有一个佛龛，每天一早一晚，他
都烧一炷香，在佛像前念经。嘴里振振有词，念的是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我慢慢地发觉他身上有许多难解的谜团。我搬到这个小院以后，他把我安排
在三间南房里。平时，除了我们在一起谈论音乐，讲书作画，他很少到我的房间里
来。我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安谧恬静的生活，这个小院像世外桃源，我不愿再到外面
去游荡了。他对我非常体贴。我的日常生活中的每个细节他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但
是在情。

    感上，他跟我总是若即若离。

    “我始终不晓得他内心世界的隐情。难道他让我搬到这儿，是为了让我陪伴他
消磨这种孤寂栖惶的时光? 难道他感到生活太苦闷，需要在我身上找到情感上的安
慰? 可是他为什么在感情上总是对我躲躲闪闪呢? 我实在搞不明白。。    “转眼
之间，我在他的这个小院住了有半年时间了。这段时间没_ 出任何意外，平淡的日
子像小河流水似的，静静地流淌。我无忧无虑的，养得身体都有点发福了。

    “突然有一天，肖国雄对我说：“‘鲨鱼”从南边过来了，明天要到这儿来，
你见了他要留神，少说话。’“我常听他跟我讲‘鲨鱼’这个人，但一直没见过他。
在我的印象里，‘鲨鱼’是挺可怕的人，像神话故事里的恶魔。他来了，会把我怎
么样呢? 我当时并没有深想，只是觉得对他有些畏惧。

    “第二天上午，小院一下子来了七八个人，都是西服革履的，像是饭店的经理。
肖国雄非常客气地跟他们打招呼，并且把我也介绍给他们。‘这是我的朋友红妹，
请大家多多关照。’“他说话的样子毕恭毕敬的，好像是个中学生似的。这些人当
中有一个戴眼镜的不停地打量着我，好像我身上有根线拴着他似的。

    “事后我才晓得他就是‘鲨鱼’。他长得并不凶，单看外表，像个教书的先生，
说话不紧不慢的，有点斯文。他们在客厅里落座后，开始谈事，肖国雄示意我出去。
于是，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我心里很纳闷，都说‘鲨鱼’非常凶残，狠毒，怎么外表一点儿看不出来呢
?他为什么总盯着我呢?难道要在我的身上打什么主意吗? 中午，肖国雄把这些人留
下吃饭，厨师炒了许多菜，桌子都摆不下了。不晓得‘鲨鱼’跟肖国雄说了啥，他
的脸色阴沉得很，好像有满腹心事。‘鲨鱼’依然不停地拿眼端视着我，让我感到
很不自在，真不晓得他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吃完午饭，‘鲨鱼’他们走了。肖国雄悄没声地来到我的房间。

    他的神情显得非常疲惫，坐在我身边半天没说话。‘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
?’我问他。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说：‘我倒没什么，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对不住你。’
“我说道：‘自从我搬到这儿来，你一直像大哥哥似地照顾我，对我这么好，哪一
件事会对不住我呢?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搂住我说：‘我们朝夕相处半年多了，
你对我说句心里话，你爱过我吗? ’这句话，他不止问过一次了。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前，低声说：‘我爱你。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我非常爱你吗
?真的，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能感觉到你的爱，但这正是我内心非常痛苦的事
情。’他紧紧地搂着我，眼里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十分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难道我对你的爱
会给你带来很多痛苦吗? ’“他说：‘不是，红妹，当我在歌厅第一次见到你的时
候，我就被你的美貌打动了，从那时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但是，你应该晓得
我现在的处境，我已经是被判了死刑的人，即使‘鲨鱼’不杀我，我被公安抓住也
会掉脑袋，我犯下的罪过是洗不掉的，这一点我心里很明白。我为什么要把斋信佛，
就是要自我超度，洗心革面，在来世做一个好人。当我在歌厅看到你时，我萌生了
一个想法，为什么这么好的女孩要跑到这种地方卖唱呢? 也许是你生活中有什么难
处吧? 我能不能帮你一把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对你痴情的原因。本来，我让你搬到
我这里，是想让你安心学点东西的。此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因为我在人世间活不
了多久了，这些年，我走南闯北的有些积蓄，你晓得我曾结过婚，但早就离了，我
没有牵挂，我想把这些积蓄作为遗产留给你。但是，这次‘鲨鱼’来，我觉得情况
可能要发生突变，我们在这个小院呆不长了，我从他的话里得到某种暗示，他可能
很快要对我下手……’    ．“我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趁他没动手之前跑掉呢? 
我跟你一起跑，我们离开这个活地狱。’“他说：‘你想得太天真了。我何尝不想
这样呢，但是他在我身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跑? 我能跑到哪儿去呢? ’“我说
：‘我跟你相处半年多，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幸福，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就嫁给你。
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我爱的是这个人，并不是看重你的钱财，你的那些积蓄，我
不会要的，我只要你这个人。’“他说：‘红妹，快别说傻话了，我已经跟你说过
多次，我不能拖累你。我人生最后一个心愿，就是使你能获得幸福，帮助你走上自
我奋斗的道路……但是，我的这一愿望又要破灭了，红妹，我对不起你……’“我
劝慰道：‘你别再说这种让我伤心的话了。什么事，你对不起我? ’“他泣不成声
地说：‘这件事，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你。“鲨鱼”他真是个恶魔……’“他怎么你
啦? ’“‘不，他对我再残忍，我已经无所谓了，我是随时准备告别人世的人，对
任何事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但是，想不到他的魔爪伸向了你……’他的话让我吃
了一惊：‘伸向我? 他要把我怎么样? ’“‘他要我把你给他。’“‘给他? ’
“‘嗯，这个无耻的家伙，跟我说他看上了你，明天，让你陪他一起住……让你…
…他说只陪一宿……这个畜生，把你看成了什么人? 可是，他是个屠夫，说出来的
话，必得照着去办，不然的话，他就会下黑手。红妹，是我害了你呀。’“他颓然
地瘫在地上，抱头哭起来。你能想象出来，我听了他的这番话，会多么恼怒。可是
看到他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又不忍发怒了。

    “那天夜里，我跟他一宿没合眼，商量着怎么对付‘鲨鱼’。监视；他的那两
个家伙，不停地在屋外走动。他好像被逼到了悬崖峭壁，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我和
他面面相觑，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命运好像在‘鲨鱼‘’的手心里攥着呢。假如我
不过去，‘鲨鱼’肯定饶不了我，而且肖国雄也活不成。

    “跑，确实像肖国雄说的那样，院里有好几个人在盯着我们，也许走不出这个
小院，就会被他们干掉。怎么办呢? 看来只有我去‘牺牲’了。为了肖国雄，我只
能如此。我当时的确真心实意地爱上他了。你也许没这种体会，女人如果动了真情，
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我已经是破过身并且怀过孕的女人，跟男人睡觉我并不怵，但是分跟谁。在
我看来，没有感情基础的性接触，等于出卖自己的心灵。    ．“那天夜里，当我
依偎在肖国雄怀里的时候，我萌生了一个念头，为了感谢他对我的痴爱，我特想得
到他的温存。怎么说呢，我想为他怀上一个孩子。说老实话，我跟他朝夕相处半年
多，他一直把我看得非常神圣，从来没碰过我的身子。受这种念头的驱使，那天，
我特别想跟他做爱。但是，他好像对性索然无味，让我感到很失望。他真的爱我吗
?我感到一片茫然，对他的爱产生了疑问，尽管他陪伴我流了一夜的泪，好像有诉不
完的衷情。我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我甚至怀疑，我为他‘献身’是不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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