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心痛的抉择

    这么多年，我已然对我姐和我们家老爷子的磨叨习惯了。他们总拿我当十几岁
的孩子看待，在他们眼里，只要我没成家，就永远是个孩子，永远需要他们的调教。
这正是我烦他们的地方。

    我姐来不来就说自己是过来人，好像她走过的路比我多多少似的，其实她最值
得在我面前夸耀的就是结过婚，生过孩子，而且夫唱妇随，小日子过得还算和美。
而我呢? 活到这岁数还光屁股一个人，在她看来这就是不成熟的标志，好像一棵枣
树长得很高却总不挂果，她有义务拾掇拾掇似的。

    乌里八涂，是的，她临走时撂下的话让我别扭。更让我咂摸不透的是她对红妹
流露出的那种影影绰绰的敌意。好像红妹是一盆祸水，沾上她就要倒霉。干吗这么
看人呢? 其实红妹的事儿我并没跟她深说，她也只是见了人家一面，怎么会产生那
么大的仇呢? 也许是城里人的一种偏见吧? 这些年，让歌厅“三陪小姐”闹的，有
些城里人一说起外地打工妹，尤其是有点模样儿的姑娘，自然而然地就往这个“陪”
字上贴，好像这些外来女子都不干净似的。既然她们身上都带着臊气，谁沾这些闲
花野草，自然也就会染上腥味。有些城里的中年妇女有这种心态也是正常的，一方
面是出于拔尊，觉得自己是大城市长大的，血统高贵；另一方面是因为嫉妒，外来
打工妹大多二十啷当岁，正是豆蔻年华，招鲜儿的时候。自己呢，挑水的回头，过
了景( 井) 。半老徐娘，当年的水灵劲儿已然过去，瞅着她们招鲜儿心里不舒坦。

    照说我姐不该有这种想法，她在单位大小也是个管点事儿的小头儿，再说我的
身分和品性她不是不知道。我是那种见了漂亮妞儿走不动道，色迷瞪眼的人吗? 可
是这回她却偏偏不着三不着两地跟我这儿甩片汤话，好像红妹是个跑头子货，跟我
怎么着了似的。

    我实在琢磨不透她怎么会把我和红妹往这上头想。

    我姐露这么一面，让我心里添堵，由她这儿，我联想到我们家老爷子和老杜。
她都戴着卫生面具看人，更甭说那两位了。我的心头罩上了阴影。

    这种心绪也影响了红妹。她那么聪明的人不会看不出我姐给她的冷脸子。自然，
她会由此琢磨到我们家的人对她的态度。但是，她没往外露，也许她怕自己带出来
的坏心情会让我心里更不痛快。她极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紧溜儿地说些体己的话，
让我开心。这反倒让我觉得心里难受。

    我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有一天，我跟红妹挑明，我们必须分手，她受
得了吗? 也许那会是一个相当惨烈的结局。我有过与谭璐分手的经历，甭管那算是
怎么一出戏吧，最后的结局总是痛苦的。难道这样的苦酒，还要我跟红妹再尝一次
吗? 我都什么岁数了，还弄这个? 但是，自打李晓燕向我转达红妹的心迹后，我觉
得红妹已然把这杯苦酒端了起来，我们谁也躲不开这一劫了。

    人世间真正的爱，我没体验过，但我年轻时看过许多这方面的小说。爱到最后
必然是悲惨的结局，好像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的，爱情压根儿就不是顺顺当当的事
儿，而是一种感情的磨难。    ”

    我不希望看到这种痛苦的结局，所以很想在红妹对我的情感还没陷得太深的时
候，快刀斩乱麻，跟她分手。也许这样她不会有更多的痛苦吧? 我这么想着。可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我的最大愿望是帮她戒毒，摆脱目前的境况，假如我这会儿
跟她摊牌，等于把她往火坑里推。

    但是，不把她往火坑里推，她的爱情之火就得朝我这儿烧，而我又生怕这火苗
真烧起来，两个人会同归于尽。唉，怎么使自己择出来呢? 这实在是让人痛苦的事。
爱情真是一种磨难。我跟红妹的关系谈得上是爱情吗? 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我自己
也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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