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洛北大学唐木名誉教授一现身法庭,被鹈饲医学部长等浪速大学医学部相关人员挤
满的旁听席上,所有的视线全落在他身上。唐木名誉教授满头白发已理去,以一副光头
的形象示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度不凡地站在证人席上。原告佐佐木良江和被告财
前同时以一种既饱含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眼神看着他。
审判长形式化地进行人别讯问,要求宣誓后,拿起唐木名誉教授预先提交的鉴定书。
由于是法院自行委托鉴定、传唤的鉴定人,因此,由审判长直接讯问。
“首先,请你从专业医师的角度谈谈对本案的观点。”
唐木名誉教授徐徐抬起头看着审判长。
“在癌症的诊断和手术技术不像当今这么进步的时代,一旦发生转移病灶,原则上
都不会对主病灶动手术,因此,就不会出现本案所涉及的问题。但近年来随着癌症诊断
法的进步,兼之手术技巧也高度精进,所以,即使有少许转移也要积极切除主病灶的处
置方法逐渐成为学界的主流。本案刚好是处于医学发展过程中罕见的案例,对整个外科
学界都将有极大的警示作用。”
他和大河内教授一样,语调毅然而坚定。
“在本案中,手术前没有做断层摄影成为重要的争议点之一,你对这一点有什么看
法?”
“从法院出示给我看的肺部X光片来看,肺部发现的阴影很细微,在那种情况下,
即使拍几张断层摄影,也不可能看得更清楚。所以,我认为,很难以此鉴别到底是病人
旧疾的肺结核旧病灶,还是胃贲门癌的转移病灶。”
“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即使无法得到预期的结果,也应该努力试试看,这不正是
检查的目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的问题是,医生一天必须面对几十位病人,另一方面,大
量的检查也会造成病人肉体和经济上的极大负担,目前通常只针对该疾病所需要诊察的
项目进行重点检查。”
“接下来是本案的第二项争议点,当肺部有转移灶时,针对贲门部的主病灶进行手
术,是否会导致转移灶急速恶化,或是引起死亡?本庭想请教鉴定人的意见。”
唐木名誉教授将双手绕背至身后,姿态十分轻松。
“癌症的问题无法如此单一地思考,当转移灶很小,主病灶持续增殖,对整体产生
较大影响时,必须毫不犹豫地切除主病灶。在我多年的从医经验中,只要手术时十分慎
重,通常不会导致转移灶恶化。目前,致癌的理论尚未确立,仍然无法厘清到底是什么
因素导致癌细胞的增殖。一部分病理学家认为,癌症的发生过程分为恶化期和缓和期,
如果在恶化期时切除主病灶,就会使转移灶急速恶化;相反,如果在缓和期进行手术,
转移灶的恶化程度会很轻,甚至可能因此受到抑制,从而萎缩。但这只是理论上的见解,
这方面的研究也刚起步,在临床上根本不可能判断什么时候是恶化期,什么时候是缓和
期。而且,对于癌症的增殖有许多不同的学说,每一种学说都不确定。虽然对主病灶的
外科侵袭可能造成转移灶的增殖,但这通常是因为经验不足的执刀者不够谨慎,引起过
度的外科侵袭,造成出血等情况,从而影响病人的整体状态。财前教授的手术技巧已经
受到外科学界的一致好评,由他来操刀,不可能有这种低级失误发生,事实上,正如病
理报告上所写的,手术本身十分精彩完美。”
被告席上的财前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么说,并不是手术导致病人死亡的,是不是?”审判长再度确认。
“我刚才也报告过,在学术上还无法了解癌症增殖的原因之前,无法认为切除主病
灶的手术和转移灶的恶化,甚至与病人死亡之间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因此,也无法断定
病人是否是因为动了手术才死的。”
“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点,病理解剖结果发现,病人的死因是癌性肋膜炎,但财前被
告却诊断为术后肺炎,直到病人临死之前,主治医师在做肋膜穿刺后,才知道是癌性肋
膜炎,这很明显是财前被告的误诊,不是吗?”
审判长语带尖锐的问话,使法庭充满紧张的气氛。唐木名誉教授的回答十分慎重:
“一般来说,手术后肺部的并发症几乎都是术后肺炎,术后肺炎有各种不同的症状看,
光从初期的症状看,很难让人联想到癌性肋膜炎。而且,在切除原发灶的手术中,当原
发灶只限于局部时,通常都会认为是术后肺炎,而不会想到是转移灶的恶化。但从结果
来看,没有及时发现癌性肋膜炎,变成了一种误诊。
这种病例算是万中挑一,甚至一万个病例中也挑不出一件,属于十分罕见的病例,
已经超越了目前医学的理论。因此,即使换成我,也无法断定我绝对不会误诊。”
他承认了财前的不足,也同时强烈地自我反省。审判长沉默着,似乎在玩味着唐木
名誉教授的话。
“谈到病人和医生之间的人际关系和医生的伦理,本庭想要就这一点请教你的意见。
财前被告因为出席国际学术会议的准备工作的繁忙,在手术后一次都没有去看过病人,
你对这一点有什么看法?”
审判长的眼神十分锐利。
“如果这是事实,我不得不对此表示遗憾。无论有多繁忙,即使是在深夜,既然病
人提出要求,就应该立刻赶去诊疗,这是身为医生的道德。当医生强烈意识到人命的尊
贵,尽了所有人道的努力,即使家属对病人的过世无法接受,医生真诚的态度也会打动
家属,也不会有告上法庭的念头,家属甚至会同意医生提出解剖遗体的要求。各位必须
明白,当医生提出解剖的要求时,如果沉浸在极大悲痛之中的家属能够接受,就代表了
家属对医生的信赖,这也是医生不断追求学问的真诚态度和优秀人格的体现。即使医生
具备了各种经验、知识和技术,在面对困难的诊断的那一瞬间,都会有无限的孤独和不
安,只有能够承受身为医生的这种孤独,与危害病人生命及尊严的病魔战斗到最后一刻,
才是医生的使命、医生的伦理!因此,在本案中,财前教授和死亡的病人之间无法建立
起这种良性的人际关系和伦理,表明财前教授的人格有问题,必须深刻加以反省。”
唐木教授以这段毫不留情的话作为结语,在肃静的法庭中激起一阵强烈的感动,审
判长也沉默了片刻,向律师说:“本庭从唐木鉴定人的意见中获得许多宝贵的参考意见,
原告及被告律师是否有什么问题?”
原告律师关口和被告律师河野都说:“没有特别需要补充的。”
审判长结束了当天的审理。
关口与财前的交锋接近了尾声。
“你刚才一直提及‘根据我的经验’这句话,针对有转移的癌症主病灶手术,你的
成功例到底有多少件?”
“至今为止,我接手了750例带有转移灶的主病灶手术,其中有52例已经获得
永久治愈。虽然这话我自己说有点不太恰当,但这样的成绩在医学界也是遥遥领先的,
日本学会统计的永久治愈病例约有100例,我的52例占了其中的二分之一。”
他洋洋自得地夸耀着自己的技术。
“你这种强烈的自信和傲慢,让你拒绝了里见副教授多次慎重的要求,忽略了应该
做的术前检查,才会引起这次的事件,不是吗?无论你再怎么狡辩,从里见、柳原两位
证人的对质,以及原告的证词中都可以发现,完全是因为你疏忽手术前的肺部检查,没
有发现癌症转移到肺部,而且,将手术后的呼吸困难诊断为术后肺炎,导致直到病人临
死之前才发现是癌性肋膜炎。很明显,是你犯下了重大的误诊过错。身为医生,你应该
扪心自问自己的良心,而且也为了对坐在这里的病人家属表达深切的慰问,希望你能承
认真相。”
关口直戳财前的良心,但财前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你对医学很外行,但你刚才的发言实在太侮辱医生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凭什
么说我误诊。你刚才说,是因为我忽略了肺部断层摄影,才会导致病人死亡。但我已经
告诉你了,我没有做肺部断层摄影,是因为没这个必要。况且,刚才就已经明确回答过
你了,没有做断层摄影并不是病人死亡的原因。”
“你刚才是巧妙地运用医学的逻辑推理,模糊能够证明误诊的因果关系,试图逃脱
法律的责任,但你认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就代表你没有误诊吗?你
这也算是国立大学医学部的教授吗?”
关口以激烈的口气厉声追问。
“审判长,原告律师刚才的发言是侮辱、胁迫被告,请他收回!”河野律师高声提
出抗议。
“原告律师,请收回刚才的发言,并注意之后的讯问。”
听审判长这么一说,关口律师愤慨地说:“我没有问题了。”说罢,关口回到了座
位上。
“现在由本庭讯问财前被告。”
审判长看着财前,财前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刚才,你说准备采取切除胃贲门部的主病灶后,再检查肺部的转移、切除转移灶
的手术方式,这种方式很少见,它曾受到学界的公认吗?”
“外科医生必须不断模仿以前的手术方式,通过练习和实际的经验,研发独特的手
术方式。从这种创意的角度看来,手术或许可以说是一种艺术作品。这些新的手术方式
在取得丰富的手术成功病例后,在理论和临床上都会受到学界的公认。至今为止的优秀
手术方式都是经由这种过程诞生的,也拯救了无数的生命。
我的二次手术方法也是经过我长期的经验和努力研发的,这种方法对病人的外科侵
袭显著减少,可以有效预防病人体力衰退。刚才我也报告过了,至今为止,已经有52
例永久治愈的病例。这种手术方式已经获得学会的公认,最近更逐渐被视为正统的手术
方法。”他口若悬河地回答道。
“虽然你为了参加国际学会十分忙碌,但当家属要求你去看诊,你身为执刀医生却
没有去看一下。请你说明一下这个问题。”
审判长以平静的口气严厉追究着他的责任,财前眨了眨眼睛。
“关于这件事,我在看到书状之前,根本不知道佐佐木先生的家属曾经要求我去看
诊。因为,当时我为了准备在国际外科学会上发表的特别演讲论文忙得分身乏术,不仅
是佐佐木先生,除了重症病人以外,其他病人也都是在听取主治医师的报告后,再分别
做出指示。但无论再怎么忙,当病人要求时,医生有义务要去看诊,如果家属没有记错,
真的像书状上所说的那样,那可能是因为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使家属的要求没有传达到
我这里。无论如何,我对于病人和医生之间缺乏沟通这一点深表遗憾!”
他振振有词地说着,但话音刚落,佐佐木良江就站起来大喊大叫:“他在说谎!他
一定知道,不可能不知道!”
“肃静!请原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审判长训斥道。
法警请良江回座,审判长再度看着财前。
“你说你在出席国际学会时,指示主治医师做好万全的处置,但他并没有按照你的
指示做任何处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原医生在证词里也提到,他还年轻,经验还不够,对诊察缺乏足够的洞察力和
应变能力,无法随机应变地采取适当的判断和处置。把有癌细胞转移疑虑的病人交给这
么年轻的医生,我身为外科的负责人,的确在这方面有疏忽,也对此深表反省。”
“不光是反省而已,不管病情在医学上的发展情况怎么样,病人却因此去世了,对
此你有什么看法?”
审判长的问题十分严厉。财前被震慑住了,沉默良久。
“从学界整体来看,本案也是万中挑一的罕见病例。医疗本来就是以最大公约数为
基础,很遗憾,个案的例外是超越现代医疗水准的问题,也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的问题。”
他以严肃的口吻精彩地做了结尾。审判长立刻定睛看着财前,宣布休庭。
“今天的当事人讯问到此结束。双方有新的证据时请提交上来,如果没有,本案的
审理到此结束。12月17日上午10点宣布判决。”
大阪地方法院民事六号法庭的旁听席上人满为患。除了浪速大学医学部的人、医师
公会的干部和佐佐木商店的员工以外,还有一些普通民众前来旁听,媒体记者席上除了
司法记者以外,还可以看到医药记者的身影。
这种森严的气氛,使得原告佐佐木良江和长子庸一、小叔信平显得特别紧张。
财前五郎知道旁听者和报社记者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神情自若地面朝前坐着。
他的岳丈又一在他身后伸长着脖子。庆子、里见、佐枝子和柳原等人都坐在五六排
的后方,但为了以防万一,鹈饲医学部长并没有现身。
上午10点一到,原本不时传出干咳、窃窃私语声的旁听席立刻变得肃静,原告、
被告以及在席上的关口和河野律师脸上都难掩紧张的神色。
“起立!”
随着法警的口令,审判长席正面的门打开了。身穿法官服的审判长走了出来,两位
陪审法官也出庭就座,当起立的所有人就座后,审判长扫视整个法庭一眼。
“现在,将对原告佐佐木良江等三人和被告财前五郎之间的损害赔偿一案宣判。”
审判长的声音威严十足。佐佐木良江和财前五郎低下了头。法庭内鸦雀无声,所有
的目光都注视在宣读判决文的审判长身上。
主文
驳回原告等人的请求,诉讼费用由原告等人负担。
刹那间,法庭内屏息以待的宁静瓦解了。佐佐木良江一脸茫然,呆若木鸡,财前则
喜形于色,旁听席和记者席上的人们脸上充满复杂的表情,人群出现了骚动。
审判长继续宣读——
“由于考虑到本判决将对社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以下说明判决理由的重点。”
法庭再度恢复了平静。
“原告等主张被告财前怠忽职守,漏失原本应该做的检查,在没有发现癌症转移到
肺部的情况下,以手术切除胃贲门部的主病灶,导致佐佐木庸平的死亡。
对此,被告方面加以反驳,认为财前被告已经预知了转移灶的存在,并指示主治医
师柳原做好万全的处置,并没有违反注意义务。
“对于这个问题,由于原告方的证人里见修二和被告方的证人柳原弘的证词完全对
立,本庭在这个问题上,全面不采信柳原证人的讯问结果。对照两位证人的讯问结果以
及辩论的内容,可以清楚地发现,虽然里见医生再三要求,但被告财前仍然没有在手术
前做断层摄影,手术后,当病人佐佐木庸平发生呼吸困难时,只诊断为术后肺炎,并没
有怀疑有其他并发症。
“但综合本案的鉴定报告和书证,以及目前的医学水准加以判断后发现,即使做了
断层摄影,也很难鉴别出像本案这么细微的肺部转移灶。因此,被告财前因为忙于准备
出国参加国际学会而没有做断层摄影,虽然是身为医师的怠慢,但无法从结果断定被告
必须因此负起法律责任。
……
佐佐木良江泪如雨下,在她身后的长子庸一和小叔信平同样泪流满面。
关口律师的眼中满是愤慨,河野律师则和坐在诉讼当事人席上的财前又一满足地会
心一笑。
“以上,本庭虽然对原告立场极度同情,但无法从法律的因果关系上判定被告财前
必须对佐佐木庸平之死负起责任,因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但是,医师必须本着病人和家属的信赖,无论在国际学会出发前再怎么忙碌,被
告财前无视里见医生再三提出的做肺部检查的要求,手术后一次也没有会诊病人的行为,
明显缺乏了身为医师的责任感,在这一点上,财前被告必须深刻反省身为医师的道义责
任!”
审判长严厉的声音响彻法庭。整个法庭沉浸于一片深受震撼的静谧中,旁听席的视
线全集中在财前身上。财前微微扭曲着脸,看着地面。
“起立!”
法警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审判长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报社记者席上的
各家记者一起拥向财前。
“教授,请问你对判决有什么感想?”
记者们急切地问道,希望赶上晚报的截稿时间。财前虽对审判长最后一段话耿耿于
怀,但仍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对医学的信念上,我相信自己无论在手术和其他处置方
面都毫无疏忽。法律也认为我没有疏忽。能够维持我个人的名誉以及浪速大学医学部的
名誉和权威,我感到十分高兴。同时,对审判长能够以健全的判断力,解决如此复杂多
变的医学问题深表敬意。”
财前发挥着自己的如簧巧舌,巧妙地回应着,此刻,一名年轻的记者以充满正义感
的语气发问:“但审判长认为你应该严格反省身为医师的道义责任,对此你有何看法?”
财前愣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我不认为有必要回答这种问题。”
他把对方顶了回去。关口激动万分,长子庸一说:“律师,医疗纠纷的官司难道就
是这么回事吗?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找不到医学的证据,就无法追究法律责任吗?岂有
此理!无论花费多少年,我们都要打赢这场官司,即使打到最高法院也在所不惜!”
“当然,既然要打,就一定要打到赢为止。我要更周全地搜集能够证明财前被告误
诊的新证据,也要找出足够的医学理论来证明他的误诊,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输了!”
他意志坚定地说完,走向里见。
“里见医生,又要再麻烦你了。在我们上诉时,希望你也可以以原告证人的身份出
庭。虽然不知道这场官司会拖几年,但希望你可以帮忙到最后。”
关口深低着头拜托着。里见静静地抬起眼。
“无论这场官司会打多少年,只要你和我联络,我都会担任原告证人出庭。
希望你们也不要因为今天的判决而气馁。”
里见没有多说,就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财前和旁听者早已不见踪影,东佐枝子独自站在柱子后面。一看到里见的
身影,立刻轻步靠近:“我今天代替我父亲来听判决,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里见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很难接受,但请你慎重考虑自己的进退……”
佐枝子似乎可以体会里见的心情,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里见一人。
“里见医生……鹈饲教授请你去医学部长室一下。”护理长神色慌张地转达着。里
见一言不发地走向医学部长室。
里见敲了敲部长室的门,里面立刻传来应答的声音。鹈饲红光满面地迎接里见。
里见坐下后,鹈饲难得地露出微笑:“山阴大学医学部要增设第二内科,之前我就
向他们推荐过你,今天,对方传来好消息,说很欢迎你去。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过去。
或许那种等级的大学让你不太满意,但你可以占教授的缺。”鹈饲泰然说道。
山阴大学这种外地二流大学的教授只是虚名,手下根本没有设置副教授、讲师,只
有两名助理,而且完全没有任何研究设备。虽然里见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刻薄的人事
安排,着实令他哑口无言。
“我想,你对这样的人事安排应该没什么不满的……”
鹈饲暗示,既然里见拒绝了鹈饲的要求,仍然提出对原告有利的证词,就应该料想
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我知道了。”
里见只说了这一句,正要站起时,背后的门被用力推开了。
“鹈饲教授,我是财前……”
财前神采奕奕地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看到里见,吃惊地停下脚步。
“原来是财前,判决的结果怎么样?”鹈饲故意问道。
“我对医学的信念得到了回报,胜诉了。不好意思,让您操心了。”财前恭敬地低
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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