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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孟氏曾真心劝康笏南:这么喜欢那位杜家女子,何不托个体面人物,做
一试探,看愿不愿给老太爷做小?那女子不过小寡妇一个,其父也不是什么正经京
官,她高贵不到哪吧?哪料,康笏南一听此话,就拉下脸来,冷冷说:“康家不
娶小纳妾,这是祖上留下的规矩,你叫我破?”
真是好心不讨好。谁想破你家祖上规矩,你最明白吧?你成天老着脸评品杜家
女子的姿色,就算守了祖上规矩?看看每说到人家的天足吧,简直要垂涎三尺了:
一双天足,走路也风情万千?天足也有那样别致玲珑的?
你果真不愿破祖上规矩,那当然好。
孟氏从此不再多说,康笏南对杜家女子的评品却未有收敛。
那时候,正盛行大户人家争邀杜家父女去做客,康家却一直没有动静。年轻的
三爷几次跟老太爷提出:我们也宴请出使过西洋的杜长萱一回,听听海外异闻,以
广见识。但康笏南只是不允,说洋人不善,理他做甚!
孟氏见此,也就更以为康笏南要坚守祖制了。后来,虽也听说康家的天盛川茶
庄曾宴请过杜家父女,但康笏南并未公开出席,只是在隔断的后面窥视了杜筠青的
芳容:他毕竟不想越轨。
杜家父女大出风头是在那年的秋冬,到了腊月年关时候,已经平淡下去了。第
二年整整一年,几乎无人再提起杜家父女。孟氏记得,这年她曾向三爷打听过:杜
长萱是不是已经返京了?三爷说:没走,还在太谷。三爷似乎不想就此多说什么,
她也就没再多问。
事情就那样过去了。
到光绪十三年春天,孟氏重病不起之时,虽也偶然想到过那位杜家女子,却也
未疑心过什么。她是疑心过自己病得太突兀,却没有疑心过康笏南。
自来到这处尼庵,渐渐明白了自己假死的含义,除了牵挂她的六儿,孟氏已经
决意抛弃俗世。至于杜家女子,真已淡忘了。可现在,这一切都在她面前轰然坍
塌:康笏南这样快就要娶杜家女子!原来她的假葬是为了成全康笏南:既让他娶到
垂涎已久的风流女子,又叫他守了祖制,保住美德!
苍天在上,她作过什么孽呀,叫她陷入这样一个阴阳假局?为了叫这个男人
私欲美德两全,居然由他搅乱阴阳两界?
她人老珠黄,可以弃之如敝履,六爷却是你的骨肉,也忍心叫他自幼丧母?
孟氏无论如何是忍耐不下了,只想立马向世人揭穿康笏南的这个假局。现在,
她能与之诉说的第一人,就是庵主雨地。因为直到此时,她还不知雨地就是五爷的
生母朱氏。
当时她冲动异常,跑进去就拉住雨地,语无伦次地说出了自己的惊天发现。
雨地平静如水的听着,听完,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
“谁?”
“我就是你前头的那个朱老夫人。”
孟氏再次被震惊了:“你是五爷的生母?”
雨地恬然一笑,说:“你没有细看过我的遗像吧?”
孟氏怎么能没见过前头三位老夫人的遗像?但遗像与真人,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的雨地,圣洁如仙,谁会将她与已故的朱氏联系起来?
雨地继续平静地说:“我被活葬在此庵中,已有十多年。这期间,正是你在康
家做老夫人的年月。”
“那你是因我而死?”
“怎么会是因你?”雨地又恬然一笑。“何况我也未死。要说置我死地的,应
是康家当政的那个男人。他想再娶一位你这般官宦出身的女子,就叫我死了。不过,
我死前还不知你在何处。罢了,那已是俗世红尘,不值一提了。”
“我有今天,也是报应吗?”“你未作孽,何来报应?倒是得以脱离孽海,
应为幸事的。”
“幸事?沦此不阴不阳之境,何幸之有!”
雨地只是平静一笑。
孟氏却忍不住追问:“你前头的老夫人,即三爷、四爷的生母,也是如你我这
样死去?”
“她是真死,做老夫人也最短,只六七年吧。康笏南对她思念也最甚。他当年
选中我,似将我当做那女人的替身。我哪是?红尘中事,太可笑。”
“那他的原配夫人呢?”
“当然也是真死了。假葬自我始。”
“不说老夫人的虚荣,只是活生生一个人,忽然给孤身囚于此,你怎么能容忍?”
“当年初来,亦跟你无异,懵懂可笑。只是庵主为正经出家尼僧,道行深厚,
得她及时引渡,也就渐渐悟道,得入法门。”
“这尼僧今何在?”
“法师已移往外地修行,嫌太谷市尘太重了。”
“道行再深,我也不信!别的不说,当初你能不挂念五爷?”
“你正在练的绕坛功法,就是法师当年渡我之法。当年,我也似你,最难割断
的就是与五儿的母子情了。可法师无一语阻拦,只是说重返康家,先须有脚有腿,
你的腿脚残废已久,何以能至?等我练到九九八十一数,有腿有脚了,却已经将一
切悟透,再不想重入俗世孽海。”
“我才不信!你悟透了什么?”
“等你练到九九八十一数,就明白了。”
孟氏冷笑了一声。
“我虽有缘引渡你,只是道行不深厚。你既已望穿孽海,还望能将功法练到底
的。”
孟氏那时已不再能听进雨地的话了。
孟氏知道了雨地就是已故多年的朱氏后,更失去了冷静。
她以为正是朱氏的遁入佛门,静无声息,才更纵容了康笏南!他营造下的这个
阴阳假局,既然如此成功,如此滴水不漏,那为何还不再来一局?她决不能静无
声息,就像真死了一样!
所以,孟氏决然中断了练功。而此时的她,也觉得自家重新生出了腿脚,就是
有千山万水搁在前面,也不惧怕了。
她开始公然做现身康庄的准备,对雨地及庵中女佣都不避讳。奇怪的是,她们
竟也不言不语,尤其是雨地,平静依旧。
她们是认定她回不到康庄?
这更激怒了孟氏。真就破不了这个假局?她才不信。
现在,她也无须做更多的准备。既是破假,也不必挑时辰了,什么时候走到,
什么时候进去。需要预备的,是带一些路途上吃的干粮。她还没有走过这段长路,
不知道需要走多久。也需带件御寒的厚衣吧,已经秋凉了,说不定要在野外过夜。
孟氏用两天攒够了干粮,就毅然走出了尼庵的山门。她没有向雨地告别,也没
有留意是否有女佣盯着。此时秋阳刚刚升高,将山谷照得金黄一片。山中被霜染红
的林木,点缀在金黄中,别是一番景致。稍有一些凉意,却没有风。
这分明是人间。
孟氏现在果然有种身轻步健的感觉,走路不再是件难事。这还应该感谢雨地。
雨地练功既已练到功德圆满,为何却不想走出尼庵?既想出世,为何还要苦练腿脚
功力?
管她呢,不去多想了。
这次走出凤山,渐渐踏进平川,孟氏一直感到很轻松,心情也就好起来。在进
入平川后,她就不断遇到行人,车马,出工的农夫,可没有谁停下来看她。
可见她没有什么异常。
凤山至康庄,不到二十里路。孟氏快走到时,已是正午了。走过十里之后,她
就渐渐觉出吃力来,走得也越来越慢。但她还是铁了心往前走,不再回头。原想也
许会累死在路上吧,却没有累死,就走近了。
她分明望见康庄,望见康家那一片宅院时,心里就想:自己已经死过了,所以
不会再死。就是想累死,也累不死了。
深秋的正午,已不像夏日那样安静:白昼渐短,农事也忙了,乡人不再歇晌。
此时康家还歇晌的,也就是康笏南这个老东西吧。
管它安静还是热闹,孟氏只是不停脚地往前走。望见康庄后,她分明重新来了
力气。哼,重回康庄这有什么难的?抬脚不就走回来了!雨地故作玄虚,说不定受
了那个老东西暗中托付吧?
就这样,孟氏昂扬地临近了康庄。眼看要进村了,迎面走来两个扛着空扁担的
农夫,一个年轻,一个年纪大些。康庄的农夫,大多是康家的佃户。所以,还未碰
面,孟氏就低下了头:
她不想让这些村夫过早认出她来。
但已经晚了!
快走近时,那个年轻的农夫先望了望她,倒也没有什么表示,继续走过来。可
那个年纪大的,随后只是抬头瞟了她一眼吧,突然就大惊失色地厉声怪叫了一声,
跟着就匍匐在地,捣蒜似的磕起头来,嘴里还不停地哀求着什么。
这时,那个年轻的也愣住了,张嘴瞪眼地呆了片刻,才忽然扔下扁担,撒腿朝
村里跑去。一边跑,一边惊恐万状地大呼小叫。
当时孟氏没听见这后生在呼叫什么,也没听清伏地磕头的农夫在哀求什么:她
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事态吓住了,惊慌失措,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分明也惊呆了,愣
住了!
一路走,她就曾一路想:世人会怎样将她当鬼看?可还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
场面。而更难以想象的情景,还在后头呢!
可能就是转眼间吧,村口已经聚满了人。人群拥挤,却没人敢出声,只是都抻
长了脖子,朝她这里张望。
也没张望几眼,这一片乡人竟一齐匍匐在地,磕起头来,但依旧没人出声。
这死寂忽然被打破:村中响起了凄厉的锣声。一面,又一面,锣声四起。
狗也狂吠起来,一呼百应。
孟氏几乎是下意识地逃走了:她无力撒腿跑掉,只是钻了路边的一片庄稼地。
那是未收割的高粱地,能将她完全隐没。
后来多次回想,也幸亏有这一片高粱地。否则,那天村人将会怎么驱赶她?说
不定会请来什么和尚道士,施了法,捉拿她?
那天藏进高粱地,可是一直惊魂未定。她不知道村人会不会追赶进来,或者,
人不敢进来,只放进狗来?那就更可怕。此刻,极度的疲累感已经涌上来,特别是
腿脚,好像又失去了。她再无力挪动半步。有谁追进来捉拿她,都会易如反掌。
村中的锣声和狗吠喧嚣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但一直没见人或狗,冲进来追赶
她。
庄稼地里寂静无声,因为一点风也没有。外面,村子那边,也沉寂了。但太阳
当空,外面还是一个明亮的世界,你万万不能走出高粱地。等到天黑了再说吧。
此后整整大半天,孟氏就坐在那片高粱地里,等待天黑下来。恐惧与疲累也渐
渐在消退,但她不敢多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后半晌了,才有了饥饿感,翻出干粮吃
了几口,又吃不下去。
终于熬到日落星出,才发现还有月亮。夜越深,月光越明亮。
这是不让她走出高粱地了?
秋夜的寒意越来越重,秋夜的旷野更是死一般的寂静,月光虽明亮,映照出来
的分明也是阴森和凄苦。鬼蜮就是这样吧?既已成鬼,还有什么可怕的?阳间的活
人才怕鬼。
这样一想,孟氏终于站起来了:她得先回凤山尼庵。她不能困死在这里。她已
经不能再死了。
往出走时,孟氏才发现:自己冲进高粱地时,竟钻到这样的深处?居然费了这
样大的劲,才走了出来。当时也是太仓皇了。
月光照耀下的乡间大道,此刻空无一人。望了望康庄,已落在一片朦胧和死寂
中,只有高处可见几点灯火在游动。那是康宅守夜家丁在屋顶巡游吧。她的鬼魂在
村口出现,康家一定知道了。他们会不会告诉六爷?能不能吓着他?奶妈一定会听
说这件事,她应该护着六爷,别叫他受惊。
这一趟,来得还是太鲁莽?
孟氏不再多想,转身向凤山方向走去。此时,她仿佛又来了功力,走路重新有
了身轻步健之感。这种有力感,倒渐渐唤起了她的自信。虽然是头一遭走这样的夜
路,似乎也不是十分惧怕。
在夜间旷野,活人所惧怕的,无非是鬼怪吧。她现在已被阳间活人视为鬼怪了。
世间如真有鬼魂,她倒想遭遇一回,看看真鬼是何样面目行止。从此往后,她将以
鬼名存世,却并不知真鬼为何样德行,也是太可怜吧。
越这样想,周围倒越是空旷寂静,寻不出一点动静来。
其实,这死一样的寂静才是最可怕。
归途这一路,孟氏倒并不觉十分漫长。凤山渐渐临近时,她觉自己腿脚依旧有
力。自己真是有腿有脚了?她惊异得不大敢相信。
其实,孟氏到达尼庵时,已是午夜了:她一路极度紧张,不断设法给自己壮胆,
哪还能感知别的!她断定敲不开山门了,预备倚在门洞,坐以待旦。但试着推了推,
山门居然就动了,再一用力,就张开一道宽缝。是雨地特意留了门吗,还是有女
佣一直暗中盯着她的行踪?
不过,孟氏已顾不及多想:极度的疲累仿佛突然苏醒了!她进入尼庵后,才感
到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挣扎回自己的禅房,一头栽倒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时,睁眼就看见了雨地。她还是那样平静如死水,这使孟氏感到非
常不快:雨地早料到她会这样无功而返?
雨地平静地问:“腿脚比以往好使唤了?”
孟氏懒懒地说:“好使不好使,我也得去。”
“你把功法练到头,来去自如,岂不更好?”
“与其驴拉磨似的绕了花坛转,哪如多出外跑几趟?反正不叫腿脚闲着,总会
练出来的。”
“练功须内外都静,跑出去处处嘈杂,心里也慌乱,哪能练得出来?”
“我也不求得道成仙,只求腿脚如村妇乡姑似的,能随处走动就得了。”
“只是无人会将你当村妇乡姑的。你闯康庄这一趟,很快就要传遍四乡了:康
家闹鬼,新逝的老夫人现身村头。此流言既经风行,世人将重新记起你,疑心你会
随时随地现身。康家一准要为你再次大做道场,请了道士和尚,驱鬼的驱鬼,超度
的超度。这就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岂能再临近康庄?”
“我才不管这许多,想去,抬腿就去了。既已为鬼身,还受它世间束缚?”
“是你在紧束自己。”
“我紧束自己?”
“你每去闹一次鬼,那边就重布一次驱鬼的天罗地网;你去得越多,那罗网就
结得越严密。
那边防备得越严密,你的行动就越艰难。这岂不是紧束自己?“
“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静心一想,即可了悟的。”
“当年,你也去探望过你的五爷吧?”
雨地恬然一笑,说:“尽早了悟才好。”
孟氏冷冷说:“我可丢不下我的六儿!我也不想得道成仙。”
雨地依然平静,说:“我还是劝你练够九九八十一数。无论入佛门,还是返尘
世,自家能来去自如,总是好的。”
雨地离去后,孟氏慢慢回想她说的话,觉得不愿听从也得听从。雨地说得很对,
康庄这一闹鬼,真也十天八天冷淡不下去。在这人人怕鬼疑鬼,人人议论老夫人阴
魂不散的时候,你真是不能再靠近康庄了。
这一闹鬼,会吓着那个杜家魔女吗?洋夷不敬鬼神,那魔女也会如此大胆吗?
只是不要吓着六儿就好。
想到杜家魔女和六儿,孟氏还是不肯罢休的。这一趟往返康庄,她也尝到了练
功的甜头:腿脚到底大不一样了。要想见到六儿,还得将功力练到头的。只练到三
十数,便能往返康庄,要练到九九八十一数,也许真能健步如飞,随心所欲吧?
所以,孟氏暂时安静下来,听从了雨地的劝说,继续绕了花坛练起旧功。
在那乏味的绕圈中间,她终于也想起来了:自己初到康家时,也有夜间锣声四
起的情形。她问起,总是说吓贼呢,没说过吓鬼。现在看,谁知是吓什么!说不定
雨地也有过像她一样的闹鬼经历吧?
雨地也许生性贤淑沉静,可怎么能淡忘了她的五儿?
孟氏设法探问过多次,可惜,雨地对此一直不多言一字。
孟氏练到九九八十一数,已到中秋时候。临近功满时,日走路程已到十二里,
即早晚各走六里,来回轻松自如。不过这时的孟氏,已无惊喜,她也变得平静多了。
这期间,她曾得知杜筠青果真做了康笏南的新妇。听到此消息,虽然也一股怒
气顶上来,冲动不已,但她毕竟没有失控。所以,练功一天也没有耽误。
功法练到头了,雨地以为她已看淡了俗世恩怨,就问她愿不愿进入佛门。哪想,
孟氏居然说:
“我剃度为秃尼,六儿更认不得我了。”
雨地一惊,问:“你还想重返俗世?”
“不为见六儿,我何苦下这种功夫?”
“你已试过,搁在阴阳中间的天罗地网,是撞不破的。”
“只试了一次,就知撞不破?”
“此道间隔,我比你看得清晰。”
“你也试图穿越过吧?”
“天长日久,你也会一眼望透的。”
“我一眼想望见的,只是我的六儿!”
雨地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因缘未尽,也只能由你了。”“那我讨教一声
:我脸上这颗痣,割去无妨吧?”
雨地又一惊:“割你脸上的痣?为什么?”
“这颗痣,是我脸面上最分明的记号。”
“这种痣是不能动的,医家郎中都不敢动。”
“为什么不能动?”
“听说连着命根,割开将流血不止。”
“我们已是鬼身了,还有血吗?”
说完,孟氏倒平静地笑了。
有六爷牵挂着,孟氏哪能割断俗念!但现在她除了牵挂六儿,对世间的一切,
真是看淡了。跟老东西的恩怨,他的新妇杜氏,还有康家兴衰,商界官场,她都已
撒手丢开:不过是一片孽海,你在乎不在乎,都一样了。但她不会丢下六儿。想割
去脸上的这颗美人痣,正是为了在阴阳两界间来去方便。
在这大半年的练功中,她不知想过多少次了:那次刚到村口,一眼就被认出,
只怕要赖这颗痣。如没了这颗痣,村人即便觉得她像死去的孟老夫人,多半也不敢
认吧?所以她下了无数次决心:去掉这颗痣!
因为从小生了这样一颗痣,也就早听说了它连着命根呢,不敢动,更不敢伤着。
现在雨地也这样说,虽附和了俗世说法,只怕也是动不得。鲁莽将它割下来,真会
失血而死?
孟氏还有一种担忧:去掉这颗痣,就怕六儿也不认她了!
所以,孟氏已另谋了掩盖的办法:寻一片膏药,贴住它就得了。在功法还未练
到头时,她就吩咐女佣,送几贴拔毒膏来。膏药早预备妥帖了。
她也早预备了一身尼僧穿的法衣。那一次,穿着上也太大意。虽然只穿了妇人
便服,但还是太像大户气象。她看雨地,穿了那身法衣,真与大户不相干了,冰冷
中透着圣洁。这番气象,乡人见了既不敢轻慢,也不会害怕吧。她没有答应剃度出
家,雨地还是送了她一套法衣。
总之,孟氏是一边练功,一边就在谋划重返康庄。功法练到头时,一切也早预
备齐了。雨地劝阻,她也只是平静地听听而已。
就只等挑一个好日子,从容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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