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第六章春梦了无痕(3)
我喝了不下十几杯酒,此时酒意上涌,直觉这黑纱遮着确实气闷,也趁着酒
兴道:" 有何不好!只是你见了……见了……不要吓坏才好呢!" 说罢一翻手,
已将黑纱摘下,露出一张干干净净、没有牛油水粉的脸。苏二苏三见了不由一怔,
却不言语。
苏大半睁醉眼,直直看我半晌,突然道:" 怪不得白兄弟一直都遮斗笠……
" 他用残臂大力拍着我的肩,用怜悯的语气对我说:" 长得像个娘们儿,也不是
白兄弟你的错啊!"
" 噗——" 我一杯酒刚入口又喷了出来。
云夫人见我一身酒气,连走路都踉踉跄跄,被优华和云逸扬好不容易扶回归
云庄,连忙拿毛巾湿了凉水为我擦脸,一边擦一边心痛道:" 唉,你这孩子,怎
地喝了这许多?"
我头昏沉得厉害,这时突觉额头一阵凉意,好不容易稍稍清醒一些,微微伸
出手去,抓住云夫人为我擦拭的手,喃喃道:" 云……云姨……你说……你说…
…呃……" 我张开朦胧的大眼,断断续续道:" 你说……我像不像女孩儿……"
云夫人见我尽力睁大眼睛望着她,一脸期盼的神情,不由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道:" 你这孩子今天喝得真是不少,一个女孩子怎地喝了这许多酒?你不是女孩
子又是什么,难道是男人不成?"
" 才……才不是!" 我用力挥一下手,却用力过猛,差点从竹椅摔到地上,
" 那个……苏大!我……我都摘下面纱让他看了……这个混蛋……居然还说我是
男的!……过分!……这不是说我……说我……不男不女么?"
云夫人闻言面色大变:" 啊……你不是说你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么,现在…
…现在如何是好?"
" 没什么……" 我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也无,柔柔地倚在云夫人怀中,
轻声道:" 他没看出来……我是女子……"
我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金线缂丝锦被。现在已是深秋天气,我喝了十
几杯烈酒,屋外虽然冷气入骨,但全身燥热无比,如同抱着一团火球,昏昏沉沉
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睡却总是睡不安稳。我尽力抽去胸前的束胸,但炎热之感
仍是未退,脑子里如装了一团乱麻,恍恍惚惚中,好似万事都到心头……
小院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丝丝雾气。
秋天,本来就是容易起雾的季节。
丝丝轻雾如少女最轻柔的发丝,随夜风微微飘荡,好似带着溪水与竹叶的清
香,轻轻地飘进门缝中,有几丝拂在我的脸上,清凉得舒服无比。
我闭着眼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小院外溪水哗哗轻响……
不!这不是小溪流水的声音。
是笛声。
悠扬的,轻幽的笛声,悠然婉转,清越动人,与小溪的声音几乎混为一体。
溪声寓笛声之清,笛声借溪声之逸,竟丝丝入扣,听入耳中如洗尘垢,恍惚间不
知身在何处……不知何时,笛音倏地一变,变得低沉缠绵,如泣如诉,似玉人轻
唱,似游子怀乡……慢慢笛音又起,这次却清脆欢快,如沐春风,以迎远人,以
唤良朋,端地是使听者动容。
这是梦么?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会听到只有在梦中才能听到的曲子?
我不知不觉缓缓站起,推开门,一步步地走到院落中,白雾马上轻轻将我的
黑衣裹住。
是我听错了,还是在梦里,会听到从天上传来的笛声?
我四处张望,脚下好似踏在云中。前面是一丛竹林,笛声竟似是从竹林上传
来——
一个青衫男子站在足有三丈高的竹枝上,唇边正在吹奏一支竹笛,微风吹得
他的青衫下摆飘了起来,黑黑的头发飞散在空中,夜风轻轻摇动竹枝,他便也随
着竹枝在风中荡来荡去,仿佛一片羽毛,笛音却始终未停。
我抬起头,眼睛直望向这个男子。在这个如梦如幻的夜晚,我的声音也变得
无比轻柔:" 你……是谁……站得那么高……"
笛声顿止,那个青衫男子落在院中。
他不是" 跳" 下来的,是" 飘" 下来的。
青衫男子如风中一片树叶般,轻轻从竹枝上飘下来,落在我的面前。他缓缓
走近,现出一抹柔和又悠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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