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兄弟们毕业的毕业，退学的退学，回家的回家，工作的工作，结婚的结婚，
生孩子的，只有封宏一个。
桂林，这个我待了四年的城市，是我人生中，留下痕迹最多的地方。突然显
得陌生起来。冷清，是我唯一的感觉。还好我身边有父亲，还有一个爱着我的女
人。
远行的前一天，我叫上了隆贞老师一家，景琛老张，恒源老高，在一个桌子
上，喝酒。
老高说，他现在生意做大了，分店都开了几家了，我可以去他那做技术主管，
工资不是问题。
老张说，只要我愿意，不管我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都可以去他那做开发
部经理，鸟书读多了人脑子不好使。只要我去他那公司，我不拿工资，拿楼盘分
红。
他们两都喝的不少，桌子上除了我父亲有一把海量，其他人都不咋的。
老张说老高和他抢人，老高说什么都要有个先来后到，我可是一上大学就在
他那做事，何况还是老乡。
其实他们两都喝多了，只有隆老师不说话，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邓昌和我父亲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后来父亲一直不准我考驾照，估
计就是邓昌使的坏。父亲说，被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邓礼那个小色狼一直在吃妮妮的豆腐，我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使劲的捏着
他的小脸，说他好可爱，结果他哭了，跑去给隆老师告状。我苦笑，说我太喜欢
他了。
所有人都在聊天，我一个人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天空。
隆老师问我，真的不考虑下进入金融界发展么。
我说，这个问题现在来的太早了，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该走那条路，会
走上什么样的路，等老天决定，也许这次远行回来之后我会从商，也许会在家里
游手好闲。
隆老师一听我要从商，很高兴，她说，只要我肯从商，她愿意在一旁辅佐我。
我笑着说，我想开个小商店，或者饭馆。
隆老师听了也笑，说我没有清闲的命，天生就是在风浪里闯的人，是不可能
过平静的生活的。
我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一片雪白，并不是小学书上说的蓝
色。
我终于踏上了北上的火车，走的时候我没要他们来送我，我想一个人，就这
样不带一丝情绪地离开，然后带着自己回来。走之前我把银行卡叫给了父亲，身
上只带了一点钱，够吃饭而已。我想去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也许回有奇迹发
生，妮妮一再叮嘱我，说她在我家里等我回去娶她。
T6这躺车，开往北京西，车上没有遇到几个人，我在车里，一个人坐好几个
人的位置，乘务员过来说了好几次，差点和我发火，说要睡去补卧铺票，不要在
椅子上睡。我没理他，那一刻我又回到了食堂混迹的岁月，变成一个流氓。
我到了河北，在石家庄下车，先去了太原，找到了李刚，那Y 说他上班忙，
没多少时间陪我，于是请了三天假，除了下水道，太原我们是逛完了。
那天，李刚请我喝酒，跟我说，他看上一个姑娘。
我说，你小子才上班几天，就开始春情泛滥。
他说，不是银行里的，银行里的都是妖怪，如果安亦那是粉墙，银行里的女
的，那粉就是城墙转拐，走路的时候都能掉一地的灰。
我笑，说他形容的真贴切。
他说看上的那个姑娘是他们银行里一个老会计的女儿，在一次聚会上看见的，
听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
我还记得李刚以前在大学里为什么不找女朋友。
那时候我们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是，他的要求比较低，大学里找不到。
我们问他什么要求，他说，胸要挺点，屁股翘点，个子高点，脸蛋靓点，恋
爱经历少点点，家庭条件好点点，平时思想保守点，床上和他淫荡点。
我们都说他死不要脸，他这么低的要求，确实难办，最好从幼儿园里挑一个，
慢慢培养，或者找个孕妇定做一个。
李刚叫我给他出主义，他说我大学里换女朋友和饭堂里换菜谱的速度有的比。
我说我对那个女人一点都不了解，连面都没见过，怎么针对弱点，实施有效
打击。
他说那我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就是，反正他自己是一点主义都没的，每次见到
人家就脸红，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我终于明白问题在那了，我说，你这么大个个子，胆儿怎么那么小。不就是
个女人吗，你把她当成篮筐，把自己当篮球，使劲往里扣就是了，筐扣烂了咱们
换一个。
最后我给他总结说，只要他勇往直前，那块阵地，迟早要被攻下来，前提条
件是不技术犯规。
离开太原，我坐客车到了廊坊。
三河是廊坊地区的一个县级市。我来找吴宇，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
去那里寻找自我，那里可以让我平静。所以只能先在全国各地四处溜达。
什么叫铁饭碗，不是一辈子吃一碗饭，而是到那里都有饭吃，我带的钱不多，
所以我要找兄弟们，吃不要钱的饭。到没钱的时候就要自己想办法了，我一开始
就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老吴不在家，后来我才知道，全家人去了文文家，提亲去了。
我又搭车，去了北京。
在天安门前，我放下所有的东西，对着毛主席的像，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我竭尽全力地敬出一个军人的模样，我对祖国是如此地热爱，真的。
我到西站，询问处，问了一下，最快一班出站的车是那一班，还有没有票。
询问处的阿姨详细的告诉我，最快的一班是去西藏的，还有票，不过要快去
买。
于是我没有任何目的的踏上了去西藏的火车。
我不能在北京待下去，是因为我还没想到怎么赚钱，维持我下面的旅行。我
身上的钱不多了，虽然我可以打电话给父亲，叫他救助一下，但是我出来的目的
并不是旅行。
都说现在的西藏是个好地方，有一群人，叫拉飘族，就是在拉萨漂泊的人。
我想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我的活佛。给我指点迷津。
十一月的拉萨已经很冷，我在火车上，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加衣服，
很冷，非常的冷，事实上我带的都是单衣服，厚一点的冲锋衣，都被取了夹绒。
一下火车，冷得心脏都缩了几下，我跑去抱住大厅里的暖气散热片，眼泪一
下就流了出来。真的是冷哭了的，我他妈的从来没那么冷过。冷的钻心，情不自
禁的流泪，就像被洋葱熏到一样，没有任何情绪在泪水里。
我在车站外买了一件牛毛大衣，裹的紧紧的。然后去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
顺便问下老板，那里可以找到活干。身上的钱不多了，牛毛大衣花了八百多，现
在还在家里，当艺术品收藏。
老板操着一口西藏普通话，告诉我，最近很多人都去了格尔木，那里有工程。
于是我又去格尔木，在那边的建筑工地上干活。一天工钱很高，非常高，比
现在城市里的白领还高，包吃包住一天90块，这还是打杂的，和水泥，翻砖块，
抬水泥板，这叫小工。我做的就是小工。像那些以前没人做的木工，砖匠，翻钢
精，一天150 ，还发一包烟，这是大工。
我在工地上干了十六天，因为干满十五天可以得到一笔奖金，叫勤力奖，200
块。这十六天，不能用累和苦来形容，做完一天的工作，只觉得身上的每一个细
胞都不是自己的，老工人们都拿酒顿羊肉，说这样吃了暖一些，而且恢复体力，
减轻疲劳，如果不是老工人请我吃了十多天的酒煮羊肉，我不被累死，也被冻死，
格尔木比拉萨冷的多，和水泥的时候拿鹰嘴锄头挖都困难。冻在一起了，只能浇
热水，然后再和。
我带着1640块钱，又回到拉萨，再转车回北京，离开这个冷死人的鬼地方，
当时我真的是恨透了那个友好的，诚实的，询问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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