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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方正则正在看报纸大样,禄爷敲门进来了。方正则抬头打量了禄爷
一眼,只见他印堂发亮,满面红光,便问道:“又跑哪里潇洒去了? ”
“潇什么洒,朱主任叫我跑了一趟浙江。”
“什么大事,劳动你的大驾? ”
“那边帮着联系了一家企业,能出一笔钱,朱主任让我过去给他们写个报告文
学。”
方正则就要起来给禄爷倒水,禄爷拦住他,道:“你忙你的,我在你这里坐不
住,朱主任一会要找我谈事,我过来跟你说句话,晚上你没别的安排吧,咱兄弟们
好久没在一块坐坐了,我邀了几个朋友,今晚上一块坐坐。”
“又发财了,是不是这回提成兑现了? ”
“提什么成? 稿子还没写,就是写了,那笔钱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账呢。哎,
给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出去传。你还不知道吧,马家辉出事了,我估计朱主任找我
就为这事。”
方正则听了这话,心里猛然一惊,正要问马家辉出了什么事,忽听得楼道里传
来一阵喧哗声,禄爷拉开门探头朝一边看了看,回头道:“朱主任的客人走了,我
得过去了,晚上你等我电话吧。”
方正则看完大样,交给各版编辑去改,说:“我出去有点事,你们改好了认真
点校,放在我桌上就行,我一会儿回来再签字。”
方正则心里惦记着马家辉出事的事,就赶紧往潇湘酒家赶。赶到的时候,已经
是6 点半多了,领位小姐把他领到一个单间的门口,推开门,向前伸着手,请他进
去。方正则进了门,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人,就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各位
久等了! ”
包间里坐着四个人,除了禄爷,还有刚探家回来的孟春,经营部的负责人夏凯,
还有袁润生,都是自己报社的。
边说着边和大家一一握手。几个人在报社虽然天天见面,可在这种场合碰头,
还是第一次,在报社是同事,到了这种场合,就是另一种身份了,所以大家也都觉
得有必要重新见过。
见过面之后便推让着排座次,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以年龄长幼依次坐了下来。
“你们刚才谈什么呢,这么热闹? ”
“正在谈马家辉呢。”
“马家辉到底怎么了? ”
“出事了。”
“出什么事? ”
“嫖娼,让警察抓了。”
“嫖娼? 不会吧。”
“下午朱主任告诉我的,那还有假! ”
马家辉和邵丰禄是差不多时间下去的,邵丰禄去向东,马家辉向南,俩人的任
务一样——给报社弄钱。
对部里新办的这份报纸,下面还是很买账的,对报社下去的人,自然是热情接
待。接风宴会,办公室主任主持,局领导出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宴会完毕,
局领导起身说声抱歉,先行告退,照例由办公室主任陪着,换了地方娱乐,无非是
唱歌、跳舞、打保龄球、桑拿、按摩之类,当然去的是很“安全”的地方。
本来是一个宾主尽欢的圆满结局,谁知带小姐去夜宵的路上出了事。在警局,
马家辉先报的是朱聪家里的电话号码,没打通,情急之中,只好把电话打到了桂智
泗床头上。
“无怪乎人家都说,咱们报社的人素质低,我看一点没错! ”
孟春评论道。
“人出来了吧? ”方正则很替马家辉惋惜。
“早就出来了,当时广东局就把人领出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夏凯问。
“昨天晚上。”
围绕这个话题,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夏凯说:“马家辉这次算是栽了。”
孟春说:“我看不见得。”
“怎么不见得? ”
“打个比方,要是你家的孩子在外边惹了事,你能怎么办,还不是关上门教训
一顿完事。”
“老孟说得没错,这叫家丑不可外扬,可是这回不同了。”接话的是禄爷,说
了半句又停下了,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众人伸直了脖子问:“这回怎么了? ”
禄爷并不作答,端起酒盅朝众人划了一圈,道:“来,喝酒,喝酒。”
喝了酒,又重新斟上,禄爷这才说道:“朱主任为这事很生老桂的气,下午把
我叫去就为这事。老桂接了广东的电话,没先报告朱主任,而是直接捅到部里去了。”
“啊! ”
“这不是自己挖自己墙脚吗! ”
“老桂这一招真够狠的!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禄爷喝得两眼放光,瞧着众人幸灾乐祸地在那里议
论,微微一笑,道:“诸位今后要小心了。”
众人听了禄爷这话,一怔,不明白禄爷为何突然把冷水泼向他们。
“我可是从没找过小姐。”孟春赶快洗白自己。
“是啊,我们这些人都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夏凯道,边说还边朝众人
做了一个鬼脸。
见夏凯这么说,众人都笑了。夏凯三十六七了,还是单身一个,这些年在北京
各个报社转着承包拉广告,赚了不少钱,下了班都是一个人单独活动。
禄爷说:“老孟说他没找过小姐,我信,你夏凯没找过,我看在座的没一个会
信。”
“你还坐怀不乱? 我看你不用坐怀,你是一见就乱。”方正则打趣道。
夏凯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状:“完了完了,我的形象算是被你们彻底损坏
了。”
等众人笑过,禄爷说:“我说的不是这事,这事算什么,不就拉屎撒尿一样吗,
咱们平时谁不拉屎撒尿? 算马家辉倒霉,赶上了,韩部长指示朱主任严肃处理,挽
回影响,有人提出把马家辉开除出报社,朱主任下不了决心,毕竟是跟他干了这么
长时间,平时视为左膀右臂的人,这才找我去商量。”
“会怎么处理? ”众人一时都有点兔死狐悲的味道。
“朱主任再怎么回护他,他也不可能留在北京了。我说的不是这事,我说的是
报社的权力格局,原来是老桂和马家辉明争暗斗,都使手段笼络人心,现在马家辉
被老桂打回了原形,我看咱们这伙人今后日子也不好过喽。”
方正则问:“怎么叫打回原形? ”
邵丰禄解释道:“被从报社踢回老家,这不是打回原形? ”
此语一出,桌上立马静下来。
直到这会儿,方正则才有点明白禄爷召集这场酒的用意。
报社目前四十多人,一部分是朱聪在M 市办报的老底子,一部分是迁京后招聘
的新人,今天在场的五个人是北京所聘的新人中的中坚力量,也都是报社的业务骨
干。看来禄爷今天是有为而来。方正则向来不喜欢也不愿参与拉帮结派这一套,觉
得这种做法有搞阴谋诡计的嫌疑,起码有失光明正大,他认为只有那些没有真本事
的人,才搞拉拉扯扯这一套。
方正则自诩是有真本事的人,他认为,不管哪个单位哪一级的领导,需要的其
实都是两种人,一种是阿谀奉承、吹喇叭抬轿子的小人,一种是为他干事的人,因
此他觉得自己没有加入哪一帮的必要。
方正则认为,自己虽然不想参与拉帮结派,但也没必要明确表示出来,只要今
后注意在一些事上稍微拉开些距离就行了。毕竟在朱聪那里,还得靠邵丰禄给自己
说话。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禄爷引导到如何防范老桂的话题上去了,结合各自此前的
经历,贡献了不少办法,同时也都表态,有什么内部消息及时沟通,在重大问题上
要口径一致,团结一致,等等。从此,邵丰禄当然也就成了北京帮的领导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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