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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则接受了为朱聪起草在报纸征订发行工作会议上的总结报告的任务，按照
惯例，他找到朱聪，听取他关于这个报告的主题和要表达的中心意思的指示。两人
沟通完毕，朱聪问他：“正则，有人向我建议，提高报纸的订价，你怎么看? ”
“提高多少? ”
“提到八毛。”
方正则一听就急了，叫道：“是谁出的这个馊点子，他想干什么? 这不等于杀
鸡取卵、竭泽而渔吗! 社长，这种话你可千万不能听! ”
朱聪莞尔一笑，道：“我不正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方正则说：“我以前在的《都市生活报》三十六个版，定价才五毛钱，咱们四
个版，定价五毛，我们是周二报，现在全年定价是五十元，已经很高了，绝不能再
提了。”
“我们报纸和《都市生活报》不一样，他们完全走的是市场，我们是靠系统发
行。”
“那也有一个物有所值的问题，不是我危言耸听，不要弄得连目前的发行量都
掉下去。”
“呵呵不至于吧，他们说，五十元和八十元的全年定价对于底下都一样，不订
的还是不订，该订的照样订。”
“社长您怎么看? ”
“我倒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社长，现在全国经济都在向市场经济转型，部门指令和长官意志正在被市场
规律所取代，我们报纸这种情况不会太长久的，我们要看到报社将来的发展。”
“但是目前我们报社的经济状况很紧张，面临着生存危机，如果连生存下去都
成了问题，哪有将来的发展。”
“上次开会不是定了，要部里对我们实行差额补贴吗? ”
“那也只能解决人头费，报社要发展，报纸质量要提高，这都要大笔的资金。
报纸目前是对开四版，创刊时市物价局核定的价格是每份五角，按目前周二刊、五
万份的发行量计算，每年有二百六十万的收入，外行人听起来，好像钱还不少，其
实报社只是个过路财神，其中每张报纸的印刷纸张的费用就是二角五分，邮局的征
订发行投递费用是定价的40 ％，仅这两项就基本上把发行收入全部消耗光了，这
还不算编校费、录入排版出片费、稿费和大家的奖金、补贴以及你们外出采访的费
用，另外我们还要考虑同志们的住房问题，处处都要用钱。正则，你是不知道，我
整天为报社经费的问题愁得睡不好。”
“哦，社长，真是难为你了，当个报社的社长真不容易! ”
“所以我需要大家，特别是你们这些骨干的理解和支持。”
“嗯，社长，你放心，我会的。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们不能牺牲将来以换取今
天的生存，我相信我们会找到其他的办法来渡过目前的经济困境，这是两回事。我
们做的是一项事业，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事业单位改革，传媒走向市场，这是大势
所趋。
我们应该从现在就逐步去适应这个转换，为将来的走向市场做好准备，这样，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才会争得先机，赢得主动。”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和老桂再碰一碰。”
报社经费不足，一直是困扰朱聪的一大心病。
目前报社的收入，来自三大块，一是部里的差额拨款，二是报纸发行收入；第
三就是广告经营收入。部里差额拨款这一块，主要体现在人员基本工资上，部里保
底，另外在年底年初，或者是遇到特殊情况，还可以找理由伸手向部里要点专项拨
款。
但是这对于维持一个国家级报社的正常运转远远不够。
要使报社运转起来，获得发展的活力，主要得靠广告。
比如对于记者去外地采访，朱聪和老桂就一直保持低调，既不阻止，也不鼓励，
只掌握一条，你要出差可以，但是差旅费报社一律不予承担。但是这并没有影响记
者们去外地采访的热烈情绪，那么谁来承担这笔费用呢? 自然是各级下属机构。
各级下属机构也乐得出这笔费用，让部里来的记者替自己吹嘘，比自己吹自己
力度大多了，还避免了自吹自擂的痕迹。
记者们去下边采访，虽然不能和中央首长出京视察同日而语，但也会引起下属
机构的高度重视，吃，要去当地最上档次的酒楼；喝，要喝国内最名贵的美酒；住，
要住当地星级最高的饭店；玩，要去最刺激最开放同时还要最安全的娱乐场所。
好吃好喝好住好玩之余，还要好礼相送——土特产早已送不出手了，那东西值
不了几个钱，况且随着交通运输的发展和市场经济的推动，土特产已经不是某地的
专利了，你只要有钱，在哪里都可以买得到。现在送的都是高档名牌产品，几百元
上千元的衬衫、皮鞋、旅游鞋，几千元的西服、羊绒衫、皮夹克、手表。
有的干脆就直接送现金，比方晚上去娱乐场所或是去桑拿，下了车，临进门前，
会有人把你拉到一旁，悄悄塞给你一个信封，悄声道：“这是小费，一会儿打发小
姐。”这句话说完，还有一句话：“尽管放开玩，这里很安全。”
一趟差出回来，哪个不赚个脑满肠肥、包胀箱圆? 所以外出采访，在报社就成
了人人踊跃的美差，经常看见某人突然消失了，几天之后，又红光满面、志得意满
地回来了。
只不过有一点不好，写出来的稿子就不像新闻了——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
家的手软，吃喝玩乐拿之后，稿子如何写就要听人家的了，写出来的稿子，也就成
了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的怪胎。
下属机构也把邀请某编辑记者下去采访，作为感谢他在来稿见报及见报的时问、
位置、篇幅等方面给于特殊关照的首选方式。
这其中，最炙手可热的要数要闻版的编辑，这是因为要闻版就是第一版，在最
前面，打开报纸最先看到，所发的稿子也都是动态性的，所以要闻版的编辑在报社
是最活跃的一群，是与各下属机构关系最密切的一群，平时除了每期值班的责任编
辑，很少看到他们在报社老实地呆着。
猫有猫道，狗有狗路，其他各版，也各有各的与下属机构加强联系的高招。要
闻版版面有限，不可能消化掉所有来稿，于是二版作为要闻版的延续，也成了下属
机构追捧的对象，挤不上要闻版的稿子，或是已经发稿又被部领导活动的突发新闻
挤下来的稿子，自然地涌向二版。而且比起一版，二版上篇稿子容易多了，没有那
么多的条条框框，什么部领导在各地视察的消息啦，什么对部党组重大战略部署的
回应啦，什么对全局有指导意义的典型事例啦，都无需考虑，只要是反映各下属机
构的动态消息，都可以发，所以下面的同志渐渐发现，要闻版基本上是部领导的舞
台，在这个舞台上，下属机构只是一种点缀，在二版他们才是主角，因此二版的编
辑更值得他们花力气去搞好关系。
三版又有三版的优势，作为理论园地、工作探讨等栏目所在的版面，所发的稿
子篇幅大，分量重，有深度，一篇能顶两篇，是展示下属机构领导内在素质、理论
修养和前瞻能力的最佳选择，所以版面也很拥挤。
只有四版的副刊最软，远离主流，无关大局，发的都是些风花雪月、花花草草
的东西，和其他版面比起来，就显得比较清淡。
朱聪和老桂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就动员编辑记者们下去采访时顺便拉些广告上
来，宣布凡是拉来的广告，款项到位后，即可提取20％的提成。但是这个政策并没
有带来明显的效果，于是朱聪指示老桂，把广告提成的比例提高到25 ％，后来又
进一步提高到30％，甚至40％。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撺掇朱聪给报纸提价。朱聪算了算，报纸提价后，报纸的
发行收入由亏转盈，每年能盈余100 多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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