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正徐徐地驶出江山市区，然后慢慢地提速飞驰在308 省道
的公路上，开往距市区有十五公里远的龙虎山庄。

　　初夏的南风吹走了春天的尾声，橘红色的夕阳给大地涂上了迷人的色彩，白云
在光辉渲染下变得斑斓有趣。在这春末与初夏的交替中，一切都显得格外柔和与浪
漫。这些由余晖折射出的色彩，泻在油亮的奥迪轿车的玻璃上显得相当刺眼。在这
刺眼的亮光中，不时地映现出一些路边的树影、行走中的人影和临街的建筑物影子
……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这能够带给人们美好心情的时光里，
前面的道路突然出现了堵车。这是人在旅途中最为头痛的停留。这条被称作天路的
308 省道，本应该是畅通无阻的大道，今天怎么就堵起车来了呢？奥迪司机小钟赶
紧松了脚下的油门，让车子缓缓地停下。是啊！在从江山市区到龙虎山庄不过十五
公里的路程中，这辆奥迪车每月都要N 次地经过这条路，从来没有遇到堵车。况且
这条天路是江山市的北大门，在三十公里处就可转入高速公路北上，这是通往西北
地区的主要通道，可是这时却实实在在地被卡住了。

　　说起江山市，众所周知：那是一座风流倜傥、俊俏秀丽的地市级城市。因为它
属于半山半水半田园的地理环境，有“夏威夷”之称。它北有雄伟壮观的龙虎山，
南有波涛汹涌的金海岸，东有亚热带风情的激流岛，西有一望无际的田园绿洲。江
山市中央还有一条川流不息的凤凰河，像一条玉带飘落在江山的城市当中。在市区
内最繁华的要算七街八巷了。它始建于宋朝，可以与北京的四合院相媲美，是属于
省级古迹保护对象的商住混合街巷。虽然江山市区人口还不到一百万，但是这几年
政治、经济、文化等诸方面的迅速发展，给人一种拔苗助长的错觉，让人们有点儿
跟不上时代步伐的感觉。但是，江山市毕竟是一座古老的城镇，历史上有许多文人
墨客在这座城市留下古色古香的手迹，同时也有许多英雄豪杰在这座城市留下炮火
连天的足迹。这当然是远古的事了，也许这只是历史学家或考古学家才关心的课题。
但是每当东方吐白，从江山市背后的龙虎山上飘下薄雾时；每当夕阳西下，从江山
市前面的金海岸吹过来海风时；每当夜幕降临，在江山市中心的凤凰河里倒映出洁
白的明月时，的确能够带给人们一种“秦时明月汉时关”的感觉，从而把人们的思
绪牵引过时空的隧道，带进远古的渊源历史长河中。这就是江山市。

　　有人说，江山有着周庄的文静、三亚的奔放、青岛的风情、厦门的美丽。生活
和工作在如此一座神仙般的城市里的人们却并未觉得骄傲和自豪。就像有人说过：
远看江山一片灿烂，近看江山却一片混乱。虽然也有些江山人面对这座城市，有着
骑在马背上、躺在女人胸脯上的自我满足，但更多的人却犹如踩在雷区中，没有安
全感和幸福感。因此，江山的神秘和江山人的自足几乎成了这座东南海岸边上的城
市的风格。然而，就是这样一座美丽而典雅的城市，最近却有许许多多的丑闻传出
……

　　这时，奥迪车上的司机小钟按捺不住了，他打开车门，先将一只脚伸到地上，
然后站到了马路上。不远处正响起一阵阵警笛声。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正发疯似
的闪着灯、响着笛、左转右拐地向前奔去。司机小钟心想：前面可能发生了交通事
故。回到驾驶座上，他回头对身后的一个男人说：“秦书记，前面可能发生了交通
事故。”

　　原来，奥迪车上的后座还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看上去脸庞有几分清
瘦，但其相貌和表情都极为生动和儒雅，身体却有几分微胖。一眼看去就可以判断
出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在他的黑发中虽然隐藏了些许白丝，却因为有几分自然卷起
而平添了几分艺术家的气质。有人说五十岁的男人正是人一生中最为旺盛的时期。
不管是政治上的成熟，还是经济上的富裕；不管是情感上的丰富，还是性欲上的强
烈；不管是内心城府的深沉，还是处世泰然的把持，都是这一时期男人所特有的大
家风范。车内的这位男人叫秦泰，今年52岁，是江山市委书记。

　　这时，他听完司机小钟的话，不动声色地从黑色的小皮包里掏出手机，从屏幕
上调出一组阿拉伯数字，那是江山市交警支队队长唐朝的手机号码。秦泰将手机贴
在耳朵上，不叫对方的名字和职务，直接地说：“我是秦泰，天路上发生什么事故
了？”

　　对方战战兢兢地说：“秦书记，在天路路段发生一起中巴追尾交通事故。我正
在赶往现场的路上。”

　　“有那么严重吗？要惊动你这位支队长？”秦泰听见不断有警笛声响起，直觉
告诉他这起交通事故不小。

　　“秦书记，中巴车上有二十多名学生，撞上一部装有竹子的货车上，竹子穿透
中巴的挡风玻璃，插入车厢。”支队长唐朝不敢再说下去了。

　　秦泰一听，手机差点儿从手上滑下。根据唐朝的说法，其后果非常严重。秦泰
一时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疲劳还是惊慌，感到忐忑不安起来。那么作为江山市委书
记的秦泰，在夕阳快西沉的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条路上呢？原来他这时正准备
赶往龙虎山庄。他常常在夕阳西沉的时候离开市委大院前往龙虎山庄。因为那里是
他生活的后花园。这时他好像又记起什么，赶紧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串数字，然后
说：“小杨，你在哪儿？天路发生交通事故知道吗？”

　　小杨是江山市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叫杨欢，秦书记习惯叫她小杨。这位姑娘今
年才28岁，三年前毕业于中国广播电视大学。有人说要想当女主持人必须具备两个
条件：美女和才女。杨欢也不例外，她的美和才是众所周知的。这时她对着手机说
：“秦书记，我被堵在路上了，怎么办？”

　　“只好等了。”天路上已经排起了汽车长龙，作为市委书记的秦泰这时当然也
束手无策，插翅难飞。

　　杨欢对秦泰说：“秦书记，事故还不小呢。据说货车上的竹子插入中巴车厢，
车内全是学生，像羊肉串一样被挂在竹子上，惨不忍睹。”杨欢说这话时身上直起
疙瘩。秦泰也听得毛骨悚然起来。

　　的确，这是一起恶性交通大事故。

　　那是一辆中巴车载着江山市河西小学的学生去龙虎山春游。一般春游都在开春
的时候就开始，今年由于初春的季节还非常寒冷，就推迟到了春与夏交替的季节，
这时候南方的气候最宜人，所以很多学校都选择这个时候春游。同时，学校还有一
个不成规矩的惯例，为了节省开支，学校常常通过学生的家长到单位拿车，这样就
可以减免这个学生的春游费用，而且还可以被评上当年的三好学生。有了这样的诱
惑和刺激，学生们就回家求父母想办法拿车。有人说这是学校的绝招。

　　今天的春游车祸，就是一位叫王华的学生的父亲到单位拿的车，其父在江山市
人大当驾驶员，当然有这个条件。他叫王全，王师傅为了儿子骗人大领导说家里有
急事要用半天的车。一般来说单位的领导都会同意，因为领导自己也经常私人用车。
司机本人偶尔私人用车也在情理之中。于是，王师傅开着车上午九点到学校，将学
生送往龙虎山，中午在小溪边野炊，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王师傅接到市人大副主任的
电话，叫他四点前到人大来，与他一起去机场接客人。王师傅不敢怠慢，和学校老
师商量提早回去。由于学生动作慢，到了三点五十分才离开龙虎山。王师傅为了赶
时间超速行驶。谁想到前面那辆装满竹子的货车没有做任何警示标记，长长的竹子
有一半伸出后车厢外，载有竹子的货车突然刹车停下，跟在后面的王师傅的中巴车
由于车速太快，来不及刹车和打方向盘，正面撞入，造成追尾交通事故。竹子插入
中巴车的车厢，有七个学生和一个老师及王师傅本人被插入竹子，像羊肉串似的当
场死亡，还有13个学生不同程度地受伤。这起特大恶性交通事故一时惊动了江山市
委市政府领导、市公安局、人大、政协、各新闻媒体及各个学校和学生家长。这起
交通事故后来被称作“羊肉串”特大交通事故。

　　事故现场处理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之后才使这条天路恢复了正常。可是九条人
命却无法恢复心脏的跳动，十三名受伤学生一时也无法康复，一些重伤的学生还危
在旦夕，被送往各个医院，抢救成为当务之急。这时，市委书记秦泰的手机响了起
来。

　　“秦书记，天路上发生了……”打给秦泰的电话是江山市长于凡，他还没有把
话讲完，就被秦泰打断。

　　“我知道了，我人在现场。”秦泰说后就挂断了。

　　夜色已经像一张黑网一样逐渐地向大地笼罩下来。秦泰没有取消前往龙虎山庄
的计划。大约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奥迪车到达了龙虎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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