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厅级干部的争锋

　　初夏的阳光露出灿烂的笑脸，通过玻璃窗户，斜照在六楼会议室里，整个会议
室充满着阳刚之气。然而，秦泰的脸上还是那样的阴冷。于市长能够明显地感觉到
秦书记还没从杨欢之死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几个干部都已经离开了会议室，现在只
剩下秦泰和于凡。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江山市的每一条神经。如果他们的
思想难以达成共识，如果他们的施政纲领无法一致，那么就会大大影响江山的经济
和发展。在江山百姓眼里，于市长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市长，他不习惯出现在电视屏
幕和报纸上，而是经常出现在大街小巷了解民情上。秦书记在百姓眼中是属于那种
威严的干部，他很注意自己的领导干部形象，给人一种一言九鼎之感。有人说有权
才能产生威，也有人说有信才能产生敬。于是，在许多干部、百姓眼中，从秦书记
身上看到更多的是一种威风，而从于市长身上看到更多的是令人敬仰。所以秦书记
和于市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干部。有人戏称说秦泰代表党，而于市长则代表百姓。

　　不管怎样，他们都是想为江山做点事，只是方法不一样，理想不一致而已。于
市长这时坐在秦书记对面，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见秦书记一言不发，他准备
打破沉默。

　　其实，秦泰虽不讲话，但心中却翻腾着无数问题。他在揣测着此时此刻的于凡
是一种什么心态？是不是在讥笑自己失去干女儿杨欢？或者在怀疑杨欢的死和自己
有关？秦泰记得于凡曾经提醒过自己在和杨欢的关系上一定要处理好，于凡虽然是
以同事和朋友的名义提醒，但是秦泰还是觉得反感。忠言逆耳始终无法被世人真正
诠释。秦泰清楚，杨欢为自己付出了许多，而自己也为杨欢付出代价，他怎么也想
不到杨欢会被人杀害。杨欢之死更让秦泰担心，这里面是否还有更可怕的阴谋。此
时，他面对于市长不知讲什么，但是他突然振作精神，不能让于市长笑话，更不能
让于市长感觉自己正处于低落的情绪中。于是，他终于开口了。

　　“于市长，现在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作为领导干部，都要一一去面对，给
江山人民一个交代。”秦书记特意提高了嗓音。

　　于市长先点点头，然后说：“是啊！事情发生了，如何吸取教训？如何向江山
人民交代？这关系到我们政府部门的作为和诚信。我认为要尽快以新闻调查的形式
向江山市人民传播关于恶性车祸的始末，还有史大可在市委大院跳楼自杀也要马上
澄清。杨欢作为电视台主持人，属于公众人物，必须给江山市人民一个交代。怎么
能像今天的《江山日报》和《凤凰晨报》只发一条短小消息，一笔带过呢？这样所
产生的负面新闻更让人不安。许多市民会以各种猜疑和传说，编出各种各样的版本
在社会上流传，那才是最可怕的。再说，广大群众也应该有这个知情权，我们不是
经常提倡要以人为本，要把事实真相还给大众吗？我想这不应该成为一种口号。”
于市长有些语重心长，但他的语气里充满着担忧和无奈。

　　秦泰被于凡的一番话击怒了，他不喜欢于凡像哲学家一样，每一句话都仿佛带
着历史的沧桑和时代的使命。他更无法容忍于凡那种犹如救世主一般站在神的头顶，
为苦难的百姓超度。秦泰刚刚振作起来的精神又被于凡破坏了。他阴着脸，双眼中
喷发着一种不屑和反感。他说：“我的市长大人，你所想到的我秦某并不是没有考
虑过，谁说不把真相告诉大众？谁说广大群众没有知情权？但是，不是现在。现在
是非常时期，要等风平浪静的时候，再择日给江山人民一个交代。现在大家都在激
愤中。你看，家长已经冲进学校，你还希望他们冲进市委大院不成？简直是唯恐天
下不乱！”

　　于市长见状，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秦泰的霸权主义又发作了，他最大的毛
病就是不让别人有自己的思想，总是把自己的武断变成真理，有一种权力在谁手里，
真理就在谁嘴里的感觉。于凡非常蔑视这样的作风。他见秦书记如此蛮横不讲理，
也只好针锋相对：“秦书记，你何必这样动怒呢？我们要实事求是，这样的教训还
不够多吗？就说去年的春天吧，我们公安民警错抓了打工仔，打得人家逼供。结果
呢？错了不改，您下了指示要将错就错。人家告到省厅，搞得我们很被动。最后被
曝光说隐瞒事实，非法抓人。大众还骂我们抓的都是良民，真正的歹徒却逍遥法外
了。像这样的教训还少吗？您秦书记闭上眼睛都会不断地涌现出来，为什么就忘了
呢？”

　　“那是不一样的问题，你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昨天的尘埃上，为什么不展望明天
的希望，作为领导干部不能有这样悲观的情绪。我们要具体的事具体分析，具体解
决。”秦泰仍然很激动。

　　“忘记历史等于忘本，就无法展望明天。秦书记，我们不要这样无休止地争论
下去，我于某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为了市委市政府的形象，为了江山的安定稳定。
如果您都把我的意见看成有意的刁难，那还要不要民主？我还要不要当江山市长？”
于凡见秦书记无法平静，他不想再和秦泰争下去了，他知道秦泰现在矛盾重重，他
担心这几起事件的曝光会影响他的形象。于凡知道秦书记有苦衷。

　　秦泰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有心情再继续和于凡争论下去了。但是，他还是不能
采纳于凡的意见，他要保持江山的安定稳定，保持市委市政府大院的正常运转。他
说：“于市长，现在不是我们争论的时候，我知道你有想法，也知道你也用心良苦。
但是，于市长，市委的决策有错，由我来承担，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助手，不希望
成为我的障碍。”秦泰的话虽然缓和了许多，但是话中仍然透露着某种尖锐。

　　于市长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他和秦泰的思想分歧，争论不休，只有在单独两个
人时才这样，不是在任何场合。秦泰也会掌握分寸，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他都不
会动怒。有人背后议论：秦书记和于市长单独研究问题时，常常是明争，在其他公
开场合常常是暗斗。于凡当然是争不过秦泰，也斗不过秦泰。原因很简单，一个是
权力使然，另一个是性格使然。于凡最大的特点是敢于说真话，敢于承担责任，敢
于解剖自己，而最大的弱点是过多地宽容别人，过多地理解别人，过多地同情别人。
这时于凡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的心里还牵挂着家长们冲进学校的风波，
他担忧副市长梁栋在现场是否能够平息这场风波……

　　秦泰见于凡若有所思的样子，时间不早了，他也需要休息，他想最后和于凡谈
论一个问题。于是，他换了一种口气说：“于市长，史大可秘书长死了，是自杀还
是他杀由公安人员去破案吧。但是，我们的市委办公厅不能没有秘书长啊！你也考
虑一下秘书长的人选。”

　　于凡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他不会和秦书记去谈秘书长人选的问题。但是，他
知道秦书记的心思，也许他早有人选，只是不想说破而已。于是，于凡轻描淡写地
说：“还是留在常委会上探讨吧！我要走了，去学校现场，看看学生家长冲去学校
的风波是否平息了。”于凡说着离开会议室。

　　秦书记呆呆地看着于凡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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