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与上当

　　有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夏文以企业改制组长名义到江山纺织厂进行大刀阔斧
的改革，虽然不算什么新官上任，但是他几乎是带着江山市委书记秦泰的圣旨，也
使他感到威震山河。因此，他仅仅用了3 个半月的时间，完成了第一批40岁女工和
50岁男职工的清退转入托管的工作。同时也为长期在家没有上班的职工办理了解除
劳动合同有关手续，这些人员占了江山纺织厂职工总数的三分之一，使5000多人的
大厂一下子变成只有近3000人的纺织厂，减少1000多人。夏文信心百倍，他认为这
是艰难的一步，也是企业改制成功的一步。

　　夏文现在等待的是企业资产评估清算后，对剩下的干部职工按工龄长短给予补
偿金。在夏文的心中，他准备把江山纺织厂推入破产的行列，然后将江山纺织厂收
回资产权，江山市委市政府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开向社会拍卖土地。这样不但减轻了
政府的负担，也彻底地甩开了这家让政府负担的厂子，而且还能够让江山纺织厂变
成一群新的高楼大厦，为江山市增添新的色彩，只是江山纺织厂一夜之间成为历史。

　　然而，就在夏文沾沾自喜地构思蓝图之际，有人提出来收购江山纺织厂，并愿
意注入1 个亿资金，打造江山第一个纺织城。这一消息把夏文的思路打乱了。

　　原来在江山市郊有一家私人小厂，叫做特种纤维厂。这个老板10年前就进入纺
织行列，他叫肖纪原，他是从小作坊起家的，在他的家乡虽然只有一个小厂，但是
他的生意主要在外地，分布在江苏一带，资产达到几个亿。据说他早就盯住江山纺
织厂了，如果他的愿望能够实现，就决心在江山打造一座有影响力的纺织城。集生
产、贸易、加工、销售为一体的纺织集散地。

　　半路杀出一只黑马，不得不引起夏文的重视。夏文当晚就向秦书记汇报。

　　秦泰约夏文第二天9 点到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夏文不敢怠慢，做好充分的准备，第二天按约定时间到达秦书记的办公室。

　　这几个月来，夏文瘦了好几斤，一个政府机关干部，到了企业之后，感受颇深，
什么事都有。而且职工素质差，整天脏话挂在嘴里，还常常骂街，不像机关人员，
温文尔雅的。但是，夏文感触最深的是工人们虽然粗话连篇，但心中没有毒，有啥
说啥，都写在脸上，给人比较浅薄的感觉。而机关人员就不一样，常常笑里藏刀，
让人捉摸不透，常常话中有话，要会听弦外之音，只要你稍不注意，就会落入别人
的圈套。

　　秦书记一看夏文，就笑着说：“年轻人，瘦了许多，辛苦了。”

　　夏文有几分成就感，江山纺织厂的改制进展比较顺利，这是有目共睹的，现在
又听到秦书记的表扬，心中感到无比的甜蜜。在江山纺织厂的3 个多月，夏文的确
兢兢业业地一心扑在工作上，就连去丁香的家也少了许多。幸好丁香能够理解他，
没有对夏文要求那么高，原来夏文一周至少要两次到丁香家去，每一次去都要付出
两次的精力和十分的体力才能把丁香打败，否则丁香就不会让他走。夏文曾经想：
自己为了当江山市委秘书长，几乎成为丁香的### 。

　　在夏文去江山纺织厂之后，丁香还算有良心，很体谅夏文，只要求夏文尽力而
为，把主要精力放在江山纺织厂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夏文有时一两周才
去丁香家里一次。加上丁香最近也特别忙，按丁香的话说：搞宣传工作，最怕有运
动来，一有运动就让宣传部的人晕头转向。

　　所谓运动，并不是指大的那种政治运动，而是上到中央、下至农村，带有阶段
性的运动。这种运动也就是市里的重点工作，宣传部都要去配合。比如前几年在全
国范围内掀起“三讲”学习活动，宣传部当然要首当其冲。前两年开展的“保持共
产党先进性教育”活动，也是宣传部要做的事。现在又进行“八荣八耻”教育，树
立社会主义荣耻观，作为宣传部长，丁香当然要做好宣传工作，组织人员撰写材料，
市委市政府还要求宣传部要组织一次“八荣八耻”演讲团，下乡演讲。这也使得这
位注重灵与肉，富有激情的女人，暂时放下儿女私情，融入这场“八荣八耻”的宣
传工作中去了。

　　夏文在秦书记办公室里，详细地向他汇报了江山纺织厂的改制情况，秦泰不断
地点头。最后，夏文把那个纺织个体肖纪原给亮了出来。

　　秦泰一听，说：“很好啊！1 个亿，行！我们江山就需要这样的民营企业家，
如果江山每一年都有几个企业家拿出1 个亿2 个亿，那江山不到几年就变成大都市
了。”

　　夏文说：“我想如果这个方案能成立，纺织厂的职工也要转换身份，不单单地
把工厂推入市场，把工人也推入市场，变成自然的人。”

　　秦泰很欣赏夏文的想法，他表扬地说：“你这个想法很好，转换工人的身份，
重新竞聘上岗，与新的企业签订合同，这样政府就没有什么负担了。夏文，你大胆
地去做，但是要注意在改制过程中出现新问题，不要被人套住了。像前秘书长史大
可一样，在贷款上出了问题。另外，江山纺织厂是个风水宝地，特别在房地产不断
火热的时期，你可以考虑收购江山纺织厂后重新选址，凤凰河西岸全部作为工业区，
可以到那里去，江山纺织厂留作房地产开发。必要时，我可以和他们见见面。”秦
泰几乎向夏文面授机宜，说得比较清楚。

　　夏文明白秦书记的精神和意图。他有了这些精神和意图，就好像有了方向，有
了目标，不怕走错路了。

　　于是，夏文马不停蹄地加快江山纺织厂改制的步伐，加紧与肖纪原先生协商，
尽快取得共识，达成一致。

　　但是，江山纺织厂厂长康福声反对这个方案，他提出以合资的形式重新建立一
家纺织有限公司，并要以原江山纺织厂为控股，寻求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他认为纺
织企业在江山有30多年历史，属于民族工业，不宜轻易地卖给私人。只有以合资的
形式，并且控股企业至少要占51% 以上，才能体现国有企业的优越性，否则江山的
民族工业就会就此消失。

　　是啊！对于一个国家和工人来说，民族工业与民营企业有着截然不同的归属感。

　　一时，江山纺织厂的改制工作被卡壳了。

　　夏文不得不向秦书记汇报了这件事。秦书记一听，拍案而起，骂着：“好大胆
的康福声，我先免了他这位江山纺织厂厂长的职务！”

　　夏文不敢作声，他见秦书记发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秦书记，您别急，
我会做他的思想工作的。”

　　“夏文，你要注意他的言行，防止他给广大职工散布各种言论，那样我们就被
动了。”秦书记语重心长地说。

　　“我明白，这件事交给我吧！”夏文只在秦书记办公室里呆一个小时，临走时
夏文又对秦书记说：“秦书记，那个想收购江山纺织厂的个体老板肖纪原，我安排
一个时间，您见见他？”

　　秦泰点点头说：“下周吧！”

　　夏文离开江山市委大院后，一头又扎进江山纺织厂中去。一晃又一个多月过去
了。夏文与江山纺织厂长康福声基本上达成了共识，康福声能够作出让步，主要是
和肖纪原结成了联盟。于是，江山纺织厂的改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蒙在鼓里的
广大工人们其实是最大的受害者。

　　让夏文感到奇怪的是，秦书记答应了要和肖纪原先生见面的，他突然又变卦了。
夏文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夏文为了证实秦书记是不是太忙了，冒着蒙蒙细雨
去了一趟市委大院，他马上看到了一份市委红头文件。这份文件是关于人事任免决
定：由原有龙虎山庄的总经理季节上任江山市委秘书长，由原市委政策研究室干事
夏文上任江山纺织厂厂长，免去康福声江山纺织厂厂长职务……

　　夏文一看到这个文件，头晕目眩，一时陷入了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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