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
我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像此刻这样了。在这样的些许闷热的夏日午后,没有
人打扰,独自坐在宽阔的阳台上,喝非常冻的可乐,读一本干净的小说,关于爱情
的小说。
辛在开始的时候自言自语:冰雪扼杀了一切,之后,开始消融。我感到,眼泪
来了。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沉默和忧伤,带着些许的压抑,就像粹蓝色的水围一样,
悄无声息地在我的身体四周荡漾开来。
像一部黑白默片,在我的眼里,辛是都市的失语症患者。
他是那样彻底地但也许无意识地抗拒着生活,藏匿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专制
的生活给予他的惩罚是,让他丧失了表达的欲望和机会。
他在自己的出租车里收听各色乘客的语言。他和客厅里的巴西木一样喜欢静坐,
一声不吭。他喜欢看《云上的日子》,《德洲,巴黎》。他一个人在冬天里吃老字
号的炒冰。他在虚拟的网络里做一只潜水的鱼。他无法写诗,但是,他恋慕诗人。
他的诗人是苏晨,那个过于虚幻而显得苍白的女子。她到底有没有真实地存在
过?亦或只是辛的青春时代里,辛的精神城堡中最美丽的幻觉。
苏晨酷爱充满韵律的短句,她曾像五月的阳光一样明丽,她把尤瑟纳尔的《火
》带到辛的身边。她的身影浸润在嘉陵江边朦胧的水雾中,她为辛朗诵艾米莉. 狄
金森的《为美而死》。她后来对辛说:文艺使我们变得悲哀,好似披着一条沉重的
毯子,跳不动,舞也舞不起来。
他们彼此无法靠近对方。在辛的心目中,苏晨是永远不能碰触到的犹如女神一
般的女子。天各一方的恋慕,时空里最遥远的距离,我想反倒正是因为他们太过于
相似的内心世界。他们都是这个世界里和生活划清界限的异族。
然后,辛遇到了艾米丽,他的天使艾米丽。虽然这个艾米丽说:I am not angel。
艾米丽,她的外表有多眩目复杂,她的内心就有多么澄澈单纯。辛和艾米丽的
故事开始于古怪的肉体交易。艾米丽执着于少女时代的同性恋人,以自己的身体为
代价换取实现飞往“王子”身边的愿望。辛与艾米丽各自怀抱的心事注定了他们无
法轻易地交出完整的自己,身体的依偎是他们之间的语言,而爱成为被遗忘在了角
落里的玩具。
辛在艾米丽的身边,梦见他们在一片很大的海洋里,变成了两尾鱼,无法伸手
拥抱。辛说: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看不到我是什么颜色。艾米丽不说话,我的颜
色变成一个秘密。辛与艾米丽的交流从开始就困难重重,难以达成。
而在此时,遥远的苏晨披着一条彩虹色的毛毯,自杀了。诗人都难以被拯救,
他们到底是上帝的宠儿还是弃物?苏晨宿命色彩地离开,让辛一直郁结的自闭,疏
离,和忧伤到达了自我精神世界崩溃的临界点。而艾米丽也终于因为辛的一再逃避
和犹疑不定而愤然出走。辛在突然之间,仿佛失去了所有。
神秘的心理医生告诉辛他病了,需要被治疗。辛放逐自己去到遥远的地方旅行,
在一个原始的湖泊边上,接受了当地人的一场充满魔幻色彩的“治疗”。也许只有
纯粹的自然才可以带给我们对生命最为清明的体悟。最终,辛的内心在冥冥之中将
他引至这趟旅途的终点——苏晨的故乡。在山城迷蒙的雾气中,潮湿的码头上,鲜
活如常的熙来攘往里,辛完成了对苏晨的第一次神圣的亲近。所有积郁的爱恋,生
命的热度,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泪水终于汹涌。
“再来一次,好吗?苏晨。”
这样的倾诉已经没有意义,辛在这里,也终于明了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苏晨。然
而,爱也正是在这种失去的悲哀中得到了初次的回归。
不管小说中的辛在他接下来的生命中将如何寻找自己的救赎,又将怎样面对未
知的生活。而现实中的我们不管是否曾经失落,又拼命追求何种的信仰。也许,唯
有,爱。
所以,最后:这天夜里,猫将柔软的身体靠在十七楼的过道上,依旧慵懒,像
个等待故事发生的天使。
留给了我们,希望。关于爱。
霁野 2006-07-17 于成都
孤独说穿许多人生的秘密
这是一本以繁华都市为背景的爱情小说,作者苏枢用细腻的笔触、灵动的文字、
而时亲近而时疏远的角度、入骨的人物心理描写,紧紧抓住南、艾米丽和苏晨三人
之间微妙的情感联系,围绕着一个“暗红色的病”展开。
爱情是小说永远的话题之一,而信仰与理想,却是使故事升华的云梯。苏晨的
自杀使南在迷茫中猛然醒起,爱情与理想缺失造成他始终是局外人的生活体验,城
市中的寂寞才是促使他患病的真正原因,一种与颜色有关的奇怪病症。在苏晨自杀
后,血,意味着热情和力量,使南懂得,有些爱即使是遭遇了死亡也会生生不息。
这种爱是比爱情更大的感情,包含着更深更厚更具有包容力的大爱,即对城市人群
生存的普遍关注,由懵懂——疼痛——死亡发起的惊叹——醒来——悲悯,到最后
回归平和的过程。
记得有一本书叫《一个人的战争》,同样,本书的主人公南也经历着本我与自
我之间拉锯式地盲目挣扎。南是个腼腆的男人,“散漫,被动而且忧伤。他就像哥
伦布,他却装着一无所知。”他爱整洁,生活单纯,内心极其敏感和细腻,善于观
察生活,常使人觉得他站在群体的外面生存。和苏晨一样,他们都喜欢沉溺于自己
个体的世界中,但是又非常孤独,如书中对苏晨的描述——她仍是安静的,像一颗
星球,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语言。当南与外语学院的学生艾米丽交往,触及到
更多的都市夜生活和艾米丽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陷入矛盾中,是继续一份无望的爱,
还是应该让艾米丽得到她为之付出许多的要去英国的梦想。南开始失眠,神经衰弱,
与自己斗争,与自己成为敌人,多梦,而且由梦开始,生活变得更加离奇起来,遇
到私人心理医生,莫名其妙患上有颜色的病,独自旅行,赤脚医生,水疗……有人
说过,“自我,就是最大的敌人”,当病在一个人的身体里,他从此开始欲罢不能。
在南一个人的战场上,他想战胜的,究竟是人类自我的脆弱,还是勇敢面对现实的
答案。不得而知。作者也惯用提问而不作答的方式,把市井生活的种种表象如挂毯
一样挂在眼前。
艾米丽并非故意堕落,在她看来,“把头发烫了,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招摇过
市”是自由的一种形式,但是,即使是如天使般的艾米丽仍然会受到世俗和中国道
德的拷问,她后来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人,他就是南,他“腼腆的,笑容里有温雅,
清爽,干净的,散发着蓝天的凛冽气息,有时候是空气和木质的味道。又不只是这
些,还有温柔,嗓音低沉。使人留恋。即使,和他在一起也只有静默。”艾米丽也
开始矛盾了,这样一个尤物般的迷人的男子。忧伤使他显得更加迷人。而艾米丽的
爱是单纯而自由的,爱,就是爱了。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不问一件事发生有何原因,也不问一件事情发展之后,有
什么结果。这就是后现代艺术也常用的表现手法。也许,爱,又或者不爱,都莫名
其妙,都没有缘由。
颇为有趣的是,文中从一个男性的角度看待肉体与爱情的关系,充满日式的唯
美风格。主人公温文尔雅,情趣单纯,把每一位女性都看作未来的母亲,因而对女
性身体的迷恋变成对一个婴儿对母亲子宫的爱情。这种微妙,就是一个男人的潜意
识吧。
似乎主人公对周遭的人和事物并不是热切的关心,如书上所说“当那些事都过
去了,我仍只是一个局外人。”吉他手SO也对南说过,“你就站在圈子外面吧!我
喜欢你这样,作为一个不发言的旁观者。”这种貌视冷淡的距离感,却正是现代城
市生活的缩影。一个人在小区里住了十年,可能也不知道对门的邻居叫什么名字,
是干什么的,更不要提拉家常和串门了。
当然,作者并未安排激烈的矛盾,所以《暴蓝水记》并不以情节见长,也许是
魔幻现实主义的一种,情节性高潮不多,可能生活本身不是总像我们在好莱坞大片
中常见到的情节一样,没那么容易就能相遇偶然,然后生发许多的矛盾。有时候,
折磨人的一生只有一个主要矛盾,即对自我是认可还是否定。由于文字本身不乏韵
律感和美感,足够打动对文字有高要求的读者了,其感染力也不压于品味浪漫的法
国风情片,优势就在于那些与众不同的句子,即使随意翻开一页来读,也美不胜收。
这一点,恰恰是当代网络小说盛行的阅读背景下,显得别俱一格的精美读品。
夏尔,2006/7/16 ,南京
作者自序
就是这样摇晃不定的生活片段,从支离破碎的章节中窥探出冷艳的疼痛。
它烙印着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八十年代初生人的群体特征,对城市生活的记
录与反叛。关于头上长草的少年、梦中不完整的情节、白茫茫的死亡、暗红色的姓
名、寒湿下注瘀结的伤痕、看不见颜色的鱼和无言的呼唤,都使生活无法界定,无
法完整地属于某个人,爱情脆弱得像日落酒馆里斑驳的墙壁,一经碰触便可轰然倒
下,或是瞬时化成了某种天气和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面目模糊的人们在什么都可以买卖的城市中经营着自己和卑微的感情,时间和
人物晃动在盗版DVD 中,陷入无意识的空间里潜藏着绝望的旋涡。踽踽,独行,隐
喻着与现实决裂的痛苦,颓废与挣扎同生,又企图通过自我救赎获得一个平静又充
实的精神世界。时而遥远时而亲近地不断演绎,或许没有高潮,像没有结果的爱情
一样,像昨天早上的雾一样,时光,蓄意谋杀我们的青春和热情。
就是这些光怪陆离,每天都在重复。上演。直到那些熟悉的情结都变成恍若隔
世的音乐。我们依旧在这里生长,依然年轻。但,岁月如刀。
时间,时明时暗,宛如一时要钻进去寻找答案,光阴,便是那个被审查的孩子,
真实与虚幻,张口莫辩,无法按图索骥。
也许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故事,一如我们没有选择地必将继续生活下去,爱情犹
如鲜花般在美丽中溺水而亡,而成长必须经历这种种,使生命散发出杨桃清香的味
道,又在精致的世俗中,躁动,不安。
深圳莲花山,2005年夏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