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剃须刀像爱情
身外的世界都变得模糊,音乐使我的每
一个毛孔都舒畅开来,心情愉悦的夜晚像
一场流水,像一场空旷而悠远的对白。
初夏来了之后,天气一直很炎热。
我在电话里对艾米丽说:“回来吧。”
艾米丽说:“我要准备论文。”
她因为上次为黑人事件生气后,一直不理我,已经持续两周了。我一向成人之
美,就不再说话。
又隔了两日,收到她寄来的四封电邮。只有标题,没有内容。
这些标题分别是:
subject :我想你
subject :我很想你
subject :我很想你想我
subject :我很想你很想我
我回了两封,也只有标题。
subject :我的刮胡刀想你,但是它坏了
subject :我的手指很想你,但是它累了
艾米丽敲门的时候,我正在看从楼下租来的连续剧式的惊险片《24hours 》。
她靠着浴室的门,递给我一枚德国产的博朗剃须刀。我在学校的时候,看过关
于这种刮胡刀的广告。湖蓝色,正是我的绝爱。
我不敢说,宝贝,艾米丽,你是我的绝爱。
她还带来一张M2M 的新专辑,并告诉我,她讨厌红楼梦,继续抱怨学校食堂的
饭菜味道糟糕透了,而且路灯也坏了,但黄昏时学校外面有很多价格便宜的进口碟
卖,如果很有耐心,可以蹲在北门外面的地摊上找到十块钱一张的EMI 原版CD。
这是真的。
我保证,有一次在她包里看到一张REM 乐团在九十年代初期的那些获得白金销
量的CD专辑,录制着一九九八年的Up和二○○一年的Reveal,以及另外一些来自爱
尔兰纯正的风笛录音,与来自一九六七年Brian Wilson超越过去的思考沉淀下来的
声音。
不知道她怎么能找到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我怎么会遇到你,艾米丽。”
她说:“Of all the gin joints in all the towns in all the world ,she
walks into mine.”
没想到,走了进来,就是来了。
那日,她说要带我去一个惊奇的地方。我自然地想到如果能去金银岛的话?那
么!@#$%^&*()……可惜她所指的美好的地方就是能看到日出的地方。车子向沙面驶
去。
这时候离东方日头升起来的时候还早着呢。
江边的餐厅纷纷涂上浓烈的招牌颜色,显示出生猛海鲜的“生猛”之处。只是
清早,所有店面都还在睡梦中。统统摆在外面的白色桌椅,无人照看。常常在傍晚
时,江边上的奢华不比澜桂坊逊色。配着江边的夕阳,远处的白天鹅映在水里的倒
影,也十分迷人。
她把脚放在后座的窗子边,横躺在软座上。车子从东晓路穿过海印大桥,拐进
华西路,直行到文明路,来到荔湾广场,路过广州酒家的时候,我下车买了一盒老
婆饼。
拐进沿江西路,黑暗中她打开车窗,江边的风吹乱了长发,她伸了伸手臂靠向
后背的沙发垫。电台里播着轻快的风笛声,像夜晚的各种精灵喜欢聚集在一起围着
火光跳舞,像豆芽在生长,如水声一般的妙曼。在珠江两岸如流影一样划过往来的
灯火中,我看见夜空中的月亮皎洁又年轻。很年轻,不知道愁滋味的那种年轻。
音乐,向我扑面而来。
我感到身外的世界都变得模糊,音乐使我的每一个毛孔都舒畅开来,心情愉悦
的夜晚像一场流水,像一场空旷而悠远的对白。
是的,亨弗莱? 鲍嘉扮演男主角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宝贝儿,艾米丽。
幸福需要的东西是多么少,尼采说:它,只要一支风笛的声音。
艾米丽睡着了。
我看着前面的路,艾米丽却站在我的车前,站在光亮里,分裂成了两个人,一
个是活泼草率冲动不负责任喜欢听MP3 的她,一个是和另一些男人正在ML(make love)
高声叫喊的她。当艾米丽和我在一起吃爆米花或者吵架的时候,她是个小女孩儿;
当她和别的男人在床上时,她是个天使。
当这些画面跳跃在我的眼前,我看不见路标、红绿灯和行人,景像很清楚,只
是我看不见现实世界里的物体,冷风灌进我的脑袋,终于我狠狠踩住刹车。
艾米丽被突如其来的猛烈刹车甩到坐垫下面了。
“你有毛病啦……突然刹车干吗!”
我所喜欢她的,正是不加修饰的这一部分。我想起她吃雪糕的样子,和小时候
的田小美差不多。我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停在驾驶位上,对艾米丽的骂声充耳不闻。
艾米丽的笔记本上,新记录着:
和迪在MSN 上面说“我找不到温暖,我只想找个地方很温暖”,迪细心地开导
我。我问他,如果当初我和安卡因为她出国而分手的话,是不是现在的快乐会多很
多?
他说:那她,难道不值得你花四年时间去等待吗?不管怎样,应该感激她曾经
给过我快乐。
“过”就是一个过程,继续信安卡的话还是结束,到最后都由不得我自己。好
像每次我们都这样互相鼓励,比如迪的BF在外面又拈花惹草的时候,我们就这样相
互取暖。
他说我是个天使,可我觉得自己体内居住着一个魔鬼,这魔法的力量随时都计
划着乘我不备,将我撕碎。
我会突然觉得,和南的感情会慢慢地溢出来,在我措手不及的时候。
安卡的信,越写越长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