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小镇铁匠铺
我站在锅盔铁桶的街对面,浑身的疑问,在等待进入泸沽湖之前,像是在等待
和时间一同去寻找我失落已久的铁皮鼓。我开始头痛起来。
镇上还有一家铁匠铺,一个几乎已经完全消失的元素,在这里毫不出奇的叮叮
铛铛地响着,在小镇泛蓝的天空底下,像一曲神奇跳跃在半空中的古老音符。勺、
尖刀、小壶、锥子、大斧、铲头、铁链子应有尽有。墙上挂着,地上堆着,摊上摆
着,各种成品、半成品和铁的原材料。
背包里有一盒“康泰克”,广告里说,十二个小时就会见效的。保证不头晕,
不嗜睡。为了听铁匠打铁的声音,没吃一粒。也出于对广告的极度不信任。
打铁的人,身上有很多在健身房里也难以见到的肌肉,在泛起红光的火炉边,
长期流着汗水,胸肌和背上的皮肤都闪闪发亮,手臂上留着火星飞溅出来的种种痕
迹。他们不觉得痛。
冬天,不觉得冷。
我被一种力量震撼着,通红的铁器被敲打得火星四射,然后再放到冷水里一激,
化着一阵轻烟。
火炉旁边连接着一个利用鼓风机原理做成的风箱,为使火烧得更旺,有一个皮
肤黝黑的小孩子坐在炉子左侧,不停地拉风箱。这时,若是响起手风琴声,定会使
人顿时迷醉。
不知道艾米丽看到这些,是不是会把周杰伦的《米兰的小铁匠》拿出来作个对
比。这里的孩子在幻想中,也没有小提琴的影子吧。
拉风箱的那个小孩子,脸上还挂着一块块黑乎乎的烟墨,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动
着,精灵,很像故事中的黑孩子。
黑孩子趁我正在研究一坛一人高的高粱酒坛的时候,走过来和我说了一句话。
“你还是再去泸沽湖一趟吧,病得这么严重。”
孩子一脸可怜我的样子,眼神和远在广州的菲南医生同出一辙。
我想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跑回去,又坐在风箱前使劲推拉起来。整个过
程,像一首虚构的诗。
下午,我对旅店的老板娘说“我要走了”,老板娘穿着黄色的半身长毛线衣,
这身打扮在小镇上显得十分气派。她说,今天走不了,小镇没有汽车站,只能在路
边拦截出行的私营载客的车辆,而且就是这样,一天也只有一班,晌午的时候,车
子已经过了。
“等明个儿走嘛。”老板娘懒懒地说。
第二天清早,我洗漱完毕,背着黑色包下楼。老板娘在身后磨蹭了半天,才说
了一句“还剩下四天,不退你钱了哦,你一定回来住满它再走吧。”
远远望见那个拉鼓风机的黑孩子,他背对着我。
我把背包放在地上,并坐在上面开始等去稻城的车,然后从稻城再转去泸沽湖。
我想知道,到底在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回去泸沽湖有什么事儿?
街对面有个老汉踩着砂轮在磨刀,像倒骑着自行车一般。三个男人和一个小女
孩守在那里观看。
不远处,还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铁桶前,正在烤一种饼……先将先前已经揉
好的死面块放在案下用木杠压,使劲压,边折边压,压匀盘倒,然后切成两块,分
别加入酵面和硷水再压,再使劲压,直到那人大汗淋淋,面团皮光色润,然后再用
湿润的白色细纱布将面块盖严。若是有人想要买饼,就是现烤的最好,这需要等上
十来分钟,那人取出小块面团,推擀成直径七寸,厚约八分的圆饼,侧放于铁皮炉
两侧,不时翻面,翻翻转转,面饼表皮开始微鼓,这样就熟了。
这种烤熟了的饼就叫锅盔。
乡里传说,锅盔为古军人所创,很类似于西安的馍。
据老板娘介绍,四川的锅盔有两种,一种是用油煎的,软面团里的放入调制好
的鲜肉或韭菜,放在平锅里用油慢慢煎熟,呈金黄色外酥内软,最有名的是新都县
的军屯锅盔;另一种是白面锅盔,用来夹菜吃的。
揉面时要特别注意加水时的水温,这是影响锅盔口感是舒是绵的关键。
我站在锅盔铁桶的街对面,浑身的疑问,在等待进入泸沽湖之前,像是在等待
和时间一同去寻找我失落已久的铁皮鼓。
我开始头痛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