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不改

　　当小红壮着胆子向戈伟表明心迹的时候，戈伟以自己生活行为特殊为由断然拒
绝了，可小红却不肯罢手，说，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不要马上表态，不管怎么样，
我永远等你。倔强的小红以飞蛾扑火般无怨无悔，决心用执著融化他，逐渐动摇他，
不顾一切地。她期盼着他的心，如向火的冰淇淋，被逐渐融化。在小红心里，爱情
是美好的，它结出的果子，芬芳诱人；它展示的前景，给人以希望、愉悦和力量。
她认为，爱，就应该爱得毫无保留，爱到没有退路，全身心投入地去爱一个人是一
种美德，也是一种幸福。

　　戈伟在若干次拒绝没有效果以后轻叹：“这对你不太公平。”

　　小红摇摇头，握住戈伟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为了你，我愿意。”

　　戈伟不知道怎么对她说清楚，就来了一句：“凭什么呀？郁闷！”

　　小红说；“就凭我一颗火热的心！”

　　自此，小红总是一有空就和戈伟待在一起，帮他整理内务，购买日用品，早晨
陪他去锻炼，晚餐后坚持与他一起去公园散步，也常常在不能陪他时，打电话或当
面反复抱歉。有时为了短暂的相处时光，为了他的一个眼神，一缕微笑，一个在她
看来意味深长的动作，她都激动不已。不管多晚，只要能坐在戈伟身边，痴痴地听
他说话、看他的样子，她就心满意足。戈伟像一道美丽的风景，在每个早晨黄昏，
都矗立在小红的窗前，占据着她情感的高地。和他在一起，小红才感觉到自己是个
真正的女人，幸福的女人。据说，爱一旦被启动，再普通的场景都会有天堂的氛围。
小红就是这样，为了戈伟，纵然整夜不眠她也心甘情愿，也能在第二天灿烂着心情
开心地工作。

　　也许是看见戈伟从金玲房里出来时的苦闷和无助，也许是戈伟的单纯和善良，
也许是自己和戈伟一样有不为人知的痛苦经历，也许是共同的家庭背景，在不太长
的时间里，小红竟然悄悄爱上了戈伟，这个外貌高大英俊、浑身充满了活力的小伙。
从此，她生命的重心与主题全然是戈伟。为等他，小红会长久地注视着那道门，会
分分秒秒地盯着电话期盼，会为门口响起的脚步声而心跳不已，会为听到关于戈伟
的最新消息而兴奋，会写一整夜的日记，来宣泄自己的思念。累积的痛苦和长久的
压抑让小红的神经脆弱而敏感。

　　等待是件很苦的事，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戈伟会有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
自己身边走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方便接自己的电话，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
发条信息，表达对他的思念。可她又怕这样会给戈伟添麻烦，怕自己的缠绵给他压
力，约束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时，小红决计拨通了戈伟那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传
来的是戈伟紧张而迟疑的声音：“我情况特殊，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配不上你，
你另找别人吧，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挂上电话，小红心里难过得不得了，心
尖尖上一阵酸痛，她不能告诉戈伟，每次打通他电话他不接时的失落。

　　“就是做你的情人，我也愿意，”有次，小红几乎是赌气地对戈伟说，“我可
以不要婚姻，不要名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到今天，她已经不能顾忌许多了。
戈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跑来向她解释，小红不听，她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看
见戈伟脸色有些异常，小红坚持要戈伟同她去花卉市场：“我们去看看有没有芦荟。”

　　戈伟说：“我才不喜欢什么芦荟。”

　　小红笑着说：“你这两天上火，脸上都出痘痘了，听说芦荟消痘效果最好。”
看见戈伟似乎默许了，小红的脸上挂满了难得的兴奋和满足。

　　戈伟觉得有些好笑：“你操心这些婆婆妈妈的琐碎事情，不觉得烦吗？”

　　小红看着他，撇着嘴，奇怪地反问：“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怎么会烦呢？这是
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情。”

　　小红想，爱，只要用心培养，就能开出芬芳绚丽的花朵；只要自己时时刻刻将
戈伟放在心上，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心的！到了酒店门口，经过她经常光顾的书
报亭时，小红跑过去，翻来翻去，挑了十几本杂志。摊主吃惊地问：“这些都要？”
她爽快地说：“都要都要。”她就买了一大摞，全部送给戈伟：“闲着没事时，就
看这个解闷吧。”戈伟本想拒绝，看到小红轻盈如燕的身姿，清爽甜美的浅笑，心
里早已泛起了柔软温馨的波纹，那波纹又一圏一圏荡漾开来，让他的整颗心温暖而
潮湿，仿佛连小红说话的声音也稠腻了起来，每个字里都跳动着甜丝丝的音符。就
说：“那谢谢你啊！”

　　起初，小红荡漾在爱的涟漪中始终保持清醒，因为要顾及许多世俗的东西，不
敢随便去招惹戈伟。她怕自己最后在流泪的凄然中败下阵来，然后灰溜溜地小心回
避现实。因为，她也知道，在她身后有金玲那巨大而无形的影子呀，那是多么可怕
的威胁！她在心底里呼唤：戈伟啊，真想痴痴在你窗前伫立一夜，渴盼着看到你的
身影，闻着你的气息，你可知道我日记里除了对你的思念还是思念？后来，小红实
在憋不住了，想跟金玲谈谈，说我们都应该有各自的家庭，年龄的差距戈伟不可能
娶你。可又一想，这肯定没有结果，自己的行为也是以卵击石，只有败回。那个自
以为是、不可一世的母老虎是不会让步的，她不会放弃到口的食物。而毫无生活经
验的戈伟，肯定对她产生了依赖，不可能即刻离开她。再说，这样去谈判怎么说也
不是光彩的事情，一个姑娘家又怎么开这个口呢？

　　那天，看见戈伟从六楼下来，脸上红红的，一身的倦意，小红心里边升腾起了
一股无名的反抗情绪，觉得自己的尊严、面子，乃至生命都无足轻重了：戈伟是我
的，凭什么让那个老妖婆抢走！她从后面冲过去，紧紧抱住戈伟，无论如何都不肯
松手。

　　“你发什么神经呀？”戈伟冷冰冰地说。

　　“我不让你走，你是我的。”

　　“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小红昂着头说；“我不管，你是我的！”

　　小红也不知道戈伟是怎么打发自己走的，到了晚上，她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
这个时候再不能逼戈伟了，或许他受过什么胁迫或刺激，只能慢慢争取，让他改变。
于是，小红下定了决心，从金玲身上寻求突破，便敲响了金玲的门。

　　门是虚掩的，金玲正在伺弄鲜花，漫不经心地说：“进来。”

　　“金总，我想同你谈谈。”小红几乎是冲进去的，面对熟悉而陌生的她，没有
错愕，没有客套就开口了。

　　金玲感觉气氛不对：“你与我？有必要吗？谈什么？”

　　小红鼓起勇气，直视金玲：“谈戈伟，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金玲看着这个莽撞的女子，觉得很有趣：“那为什么呀？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
由！”

　　“你们年龄相差太远，他还是个孩子，你这样做很不道德！”

　　“不道德？他说的吗？你凭什么这么说？”金玲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就凭你的行为！你只不过是在利用他，把他当成玩物，你不觉得可耻吗？”

　　“笑话，我利用他，他是白痴吗？他怎么没说呀。我有什么可耻的？我们愿打
愿挨，并不危害旁人！”

　　“你知道，他不可能娶你，你也不可能嫁他。我爱他，我愿意嫁给他，你就放
手，成全我们吧！”小红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到这个了，仿佛在哀求她。

　　“我怎么不知道呢？他没同我说起过呀，你以为你愿意就可以了？自作多情！”
金玲想继续逗这个天真的女孩。

　　“他说因为有你，如果娶我就对不起我，他不可能给我一生一世的幸福。我说
我不在乎。——他是爱我的，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呀，他这话好象我不这样理解。我的理解是，他没有接受你，你
只是一厢情愿，回去仔细想想，我说的对吗？”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金玲作出了让步：“好吧，你也挺可怜的，我理解
你。那我与戈伟再交往一年，如果到时候我们都没有激情了，就将他让与你。”

　　从金玲那里出来，“让与你”三个字使小红备感羞辱和愤怒，这个世界竟然如
此的不公，连感情方面也这样不平等，存在一方对另一方的施舍！为什么有钱人可
以主宰一切，连个人的命运和幸福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没法，小红只好在平静中等待。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半个月后，突然接到一个
电话。话筒里传来金玲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因为你不希望
你与我同时跟戈伟相好，不能与我同时置于一个情人的角色……”

　　小红说：“我是想与他结婚，白头偕老，请你放了他！”

　　金玲没说什么，只用一句非常残酷而又非常现实的话描述她们所面对的感情：
“他可以说是你我的情人，不同的是，你比我年轻，我比你有钱，所以目前，我应
该是他这段时间的‘首席情人’。”

　　小红想，在这个“爱情快餐”年代，或许像自己这样痴情的女孩子并不多。可
是，参加工作之后，缺乏呵护的自己渐渐感到了孤独，毕竟是花样的年龄，总是渴
望爱情。但奇怪的是，为什么面对的都是困惑？先是阿明的不尊重，后是戈伟的不
理解……

　　算了吧，小红想，世上很少有年轻男人会拒绝浪漫，偏偏这些年来世上浪漫之
事又与时俱增。据说，二十几年前，男女一起看场电影，就算很浪漫了；几年前，
结伴去新马泰游玩一圈，也是让别人眼红的浪漫。现在呢？已经很难界定哪种行为
是否浪漫了。有人说，到乡下去租种块小地，每到周末，开着车扛着锄头直奔田间
地头，多浪漫！太多的浪漫，既需要金钱，又需要时间。出国游玩，下乡种地，送
花送草，探险体验……都需要有硬实的钞票做后盾，穷人是难以浪漫起来的。戈伟
年轻，需要金钱武装自己，需要女人供他释放体内的能量，这一切，自己都不能也
没有给他。

　　每次走在酒店院子里的小道上，戈伟不用回头，就知道小红在窗口看着他；一
回头，准会发现她还在窗口看着他。戈伟知道，她的眼睛除了他几乎不会关注任何
东西了。虽然她看到的只是他的一个大概轮廓，也许，连一个轮廓都没有。但她知
道他会出现在那里，她的目光便情不自禁地追随过去。那是属于执着者的目光，坚
强、柔软、博大而细腻，轻轻抚摸着你的身体和灵魂，只有期待，只有关切，没有
终点，不离不弃……

　　--------
　　红袖添香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