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丹的盛情邀约,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周日下午终于说服了我。我觉得他能在我最
痛苦的一天看见我,并急切地寻找到我,在这个下午突然让我有了一丝感动,我答
应了跟丹共进晚餐。
黄昏的时候,乘老周不在家,我偷偷地溜了出去。这是一家临海的西餐厅,大
厅中央一架乌黑发亮的名牌钢琴,自顾自地蹦出几个若有若无的音符。我们在二楼
的大幅落地玻璃窗前入坐,脚下厚重的地毯透着酥软的奢华,桌上一枝鲜艳夺目的
红玫瑰盛放着热情。穿着整洁的服务生,熟练地抖落了一块精心折过的粉色餐巾,
轻柔地将一头垫放在我面前的桌前上,而让另一头自然地垂放在我的腿上。
丹一脸喜气,眼里闪着耀人的光芒,他个头不高,但相貌酷似外国混血儿,很
象我印象中的英国军官,一张年轻而又凹凸有致的脸,有着绅士般的英俊和整洁。
丹说我那天走在路上时的神情很动人,说我那天看起来简直象个女神,有一种
神圣的美,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剪掉漂亮的长发,看得出他对我现在的样子有点失
望,所以我们一直在回忆我长发是的样子。丹说他的那台太空车跟人撞了,那几天
刚好在修理,说要不然就见不到我了,还说是天意让我们再一次见面,他问我那天
赶着去做什么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缕惆怅划过,然后我向他诉说了在那天发生的全
部经过。
“他只是跟女人吃个饭而已,你那样对他未免太过分。”他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第一反应,我觉得自己是被一团火控制了。”我幽怨地说。
“他如果不骗你,你也会这样做吗?”
“不会!正是他的欺骗,让我觉得他心里有鬼。”
丹又掉转话题,我们又东拉西扯地回忆起,住在一块儿时的有趣情形。他取笑
我老周总是在楼下按喇叭骚扰全楼人不得安宁,我则取笑他每次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总喜欢往自己头发上缠五颜六色的纱巾,他说那漂亮的纱巾曾让交警放过他们一次
闯红灯。丹的风趣让我们想起很多好笑的事情。他又教我讲“苗子包苗帕,苗帕包
苗子”的饶口令,我们一起放声大笑,我们的笑在安静的西餐厅里显得肆无忌惮,
弄得许多人扭头张望,有不满的有无奈的也有好奇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我好久没
有这样笑过了。一边笑我一边在想,既然老周可以跟女性交往,那么我也可以跟男
性交往,这样才算是公平合理。
“你的初恋是几岁?”丹突然发出挑战性的提问。
“八岁吧。”我收住笑容故意想了一下。
“那么小?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他抬高眉头问。
“他老看我。”
“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他?”
“那一年冬天我死活不肯穿棉裤。”
“哈哈。”
“你呢?”
“我没你早熟,都上高中了。”
“你是怎么爱上她的?”
“她老给我买吃的。”
“去!真有出息。”
西餐厅里突然响起一支口琴质朴的旋律,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半坐在钢琴旁边
的小圆凳上,一双冷漠的眼睛在长长的帽沿下蔑视着所有奢华。
丹举起他手中那杯洋酒看着我说“干了吧!”,为了掩饰我在他目光下的尴尬,
我率先一饮而尽,我感觉那杯酒象火一样滚进了我的肠胃,紧接着四肢就在那股热
流中逐渐地变软,慢慢地发麻,而我的思想则被那悠扬的口琴声带走了。。。。。
一棵粗矮茂盛的大松树出现在我的眼前,它粗壮而又曲折,长在群山深处的小
山坡上,山顶上再也看不到其它的树木,所以它显得异常的伟岸和孤独。它太隐蔽
了,它是我发现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它是属于我的,它成了我小时候诉说
衷肠的好朋友,它知道我的喜怒哀乐和一切秘密。我能够轻易地爬上结实的枝干,
坐在它的臂膀上吹响我心爱的口琴,在山风中飘响的树叶,是它给我的和弦。。。。。
那应该是我最早开始懂得,用倾诉和音乐来排遣烦恼的时候。口琴声嘎然而止,
大树消失在一张整洁的脸上,一双闪亮的眼睛正兴致勃勃地盯着我。
“你的眼睛很迷人。”丹温柔的嗓音飘进了我的耳帘,象另一口美酒在我的体
内散发着温热。
“你干嘛老盯着人看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太敢去看他,有火一样的热望
正从他深潭般的眼睛里呼之欲出。
“你不是说,谁看你你就喜欢谁吗?”
“我该回去了。”
“你的眼神里有太多的忧郁和渴望。”他那放肆的口吻让我觉得不是他醉了,
就是我醉了。
“你错了,我没那些东西。”幸好我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你其实很孤独!”他突然咄咄逼人地指说。
“我不稀罕热闹。”我也不示弱。
“你其实很痛苦!”他毫不留情地继续判断道。
“我不稀罕快乐。”我想晚餐该结束了。
“你其实是个缺乏朋友的人!”他在自己的肯定中得意地笑了。
“我不稀的有!”我却生气了。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丹建议散步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我就住在附近不远处。
走出西餐厅时天已全黑,所有的路灯和霓虹灯都亮上了,比起白天毫不逊色。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