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八卦:传闻(2)
一晃三天过去了,大个子和矮胖子和我熟了起来,两个人时不时地和我搭讪
几句。很显然他们对我感到惋惜。正因为如此,大个子才同情地劝我:“商秘书,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这三天你也想出个结果来了,我看你还是向专案
组实话实说吧。”“就是,”矮胖子接过话茬说,“犯不上为一个贪官搭上自己
的政治生命。你在仕途上熬到今天的位置,该不会就为了当一只替罪羊吧。”
“谁又不是替罪羊?”我不以为然地说,“为别人作嫁衣的人没有人能做自己,
只能做他人,做他人做不成或做不好,就难免做替罪羊。不瞒两位大哥,我这辈
子的政治梦想就是想成为老大式的人物。”
“老大是谁?”大个子不解地问。“就是我的老板。”我情绪低落地说。
“你叫得可够亲切的,”矮胖子揶揄道,“如果他成了阶下囚,你也想成为他?”
我沉默不语。
“商秘书,”大个子平和地说,“不瞒你说,给你老板送钱的开发商是和你
脚前脚后被双规的,他现在就在你楼上,他可不像你这么执迷不悟,该说的可都
说了,那家伙可比你识时务,人家做梦都想成为李嘉诚,唯恐因为这件事受牵连
做不成呢,可把责任一推六二五,都推到你老板身上了。”
“我看他不是想做李嘉诚,而是想做伏脱冷,这种人可以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这种人的话,你们也信?”我愤愤地说。
“商秘书,”矮胖子讥讽道,“你现在正站在十字路口,一条路叫灵,一条
路叫肉,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矮胖子的话深深地触动了我,一大堆往事涌入脑海,凌乱不堪,无法梳理。
只感觉三十六年的人生并不清晰,只不过是个模糊的轮廓罢了。我知道我是抱着
鸿鹄之志从政的,然而在市委大院混迹了十年,好像从来不曾做过自己,当年的
鸿鹄之志早已变成别人的嫁衣,以至于我是谁、我为何而来都成了问题。我好像
唯一的收获就是灵魂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夜色像黏糊糊的沥青粘在我汗津津的肉上,我有一种马上就要腐烂的恐惧感,
不知道为什么一天没喝水,却一泡尿接着一泡尿地撒,仿佛前列腺突然肥大起来。
我打定主意不出卖任何人,这可能是使我紧张的主要原因。我在卫生间撒尿时有
一种想哭的感觉,做梦也想不到我会落到这种地步。“该死的开发商。”我咬牙
切齿地骂道,要不是王八蛋到处张扬和我老大是铁哥们儿,也不会让对立面抓住
把柄,害得我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王八蛋确实是通过我认识老大的,但是他们之
间干不干净,我并不太清楚,总之王八蛋看中的那块黄金宝地已经矗起一座商业
城,以我对官场的了解,这里面不可能没有交易,而且王八蛋有一次喝醉了,当
着我的面透露他已经给老大送过五十万美金,狗日的满嘴跑火车,下地狱是早晚
的事,只是把我给害苦了,老大一旦东窗事发,恐怕我所有的政治梦想都将化为
乌有。为此,我下定决心不做叛徒。然而一言不发也不是回事,只好随机应变了。
第四天早饭后,秃顶和大鼻子终于露面了,他们像第一天一样坐在靠窗户的
沙发上,盯了我十分钟,将我的恐惧调动起来,秃顶不慌不忙地问:“想得怎么
样了?”这时,大鼻子突然起身走到我身边,一边盯着我一边围着我转了两圈,
这家伙显然是想使我慑服。“怎么,还没想明白?”大鼻子没好气地说。此时此
刻,我心虚极了,应当承认,这些天我忽然发现,我躯体里藏着两个人,犹如一
对孪生兄弟,而且不停地争辩,吵得我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此时面对秃顶和大
鼻子,我躯体里的孪生兄弟吵得更凶了,一个让我说,一个阻止我说,我被吵得
头昏眼花,恐怖感像《一千零一夜》那瓶子里的烟雾中升起的魔鬼,让我有一种
站在悬崖边一跃而下的冲动,说,还是不说,两种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
涌着,我有一种就要被淹死的痛苦,此时我感觉一个无形的魔鬼用他那宽大的手
在我背上击了一掌,我终于开口了,故作镇静地说:“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大鼻子不耐烦地说:“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不信那五十万美金的事你一点
也不知道。我问你,那五十万美金藏在哪儿啦?”我打定主意不说实话,便满嘴
胡诌道:“谁知道,不是在老房子的橱柜里,就是在新房子的橱柜里,信不信由
你!”“新房子在哪儿?有几处?”大鼻子逼问道。“这我可不知道。”我搪塞
地说。我之所以有勇气顺嘴胡诌,是因为怀揣着侥幸心理,我坚信,老大不会袖
手旁观的,他深知专案组双规我是冲他去的,他会启动所有的人脉关系去摆平这
件事的,他在北京有那么多老大,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因为他们也是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的关系。秃顶听了我的话顿时站了起来,他捏了捏我的肩膀一本正经地
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先前的承诺一定兑现。”说完他轻轻地挥了挥手,
大鼻子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紧接着大个子和矮胖子又进来
了,矮胖子关严门微笑着说:“商秘书,看来你是说了,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兴奋
地走了,这就对了,做人不能一根筋。”大个子也附和道:“如果你说的是实话
的话,我断定东州官场很快就要发生一场大地震了。”我觉得大个子和矮胖子有
些可笑,东州市是一个拥有八百万人口的省会城市,这么重要的城市,上面怎么
会轻易让它闹地震呢?我顺嘴胡诌不过是缓兵之计,拖一天是一天,我是想给老
大充足的时间,让他赶紧想办法斡旋,再说,我做人是有原则的,谁自作谁自受,
我不想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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