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松针的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
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校园照得通亮。

　　高三第一个学期的下半段，班里的学习气氛开始浓烈了起来。平时调皮的学生
也开始听讲、做题、认真考试，抓紧最后的几个月时间冲刺。学校也停止了高三一
切的活动，课间操可以不去，就经常被老师用来连堂考试，眼保健操的时候，纪检
员在高三教室窗外走马观花地扫一眼就在本子上打个满分，后来同学们就利用这短
暂的时间趴在桌子上合合眼。

　　莺飞草长，紫燕翩飞的季节。中学时代最后一个校运会在学校新修的田径场，
拉开了帷幕。而高三年级也意外地被批准参加。这无疑是对平时压抑枯燥的生活带
来了额外的假期，高三年级的学生兴奋得几乎要从楼上跳下去。

　　可以带上MP4 ，好吃的零食，扑克牌或一两本平时不敢奢望的小说，那日子还
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中学时代最后一次校运会了，若不留下些什么总觉得往后少了份回忆太对不起
自己，于是在体育委员的“循循善诱”下七班的同学都踊跃地报名参加了各项比赛。

　　梦娇在秋紫和婉婷等好友们的“连哄带骗”下，头脑竟一时发热恍恍惚惚地就
给骗上了1500米的“贼船”，成了七班爆炸性新闻。等梦娇醒悟过来为时已晚，欲
哭无泪却已无可奈何。天知道像梦娇这么娇嗔嗔的女孩对800 米尚有恐惧心理又如
何能对几乎翻了一倍的1500米坦然视之。那几天大家都在讨论梦娇报名1500米，讨
论的并不是她能跑第几名，而是在几百米的时候弃权比赛。这样的轻视竟将了她已
深埋了好几层几乎都没遗弃的那股不服输劲给悄悄地挖了出来。也难怪身在强手如
林的学校，各路神仙都能让她的平凡一览无遗。现在，这股不服输劲却起死回生，
着实也让梦娇自己有些惊讶。

　　校运会的前一个星期梦娇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去操场练习1500米。整个操场有许
多早起跑步的学生，都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校运会演习。深秋的早晨天灰蒙蒙的，
这已经是穿毛衣的季节了，为了跑步梦娇只在一件T 恤外加了一件外套，早晨的凉
风吹在身上有冰凉的感觉。有时起了大雾，梦娇的身影就这样在大雾中出现又隐没，
又出现又隐没。

　　边跑边回忆着刚进心天一中的时候，梦娇和秋紫也是每天来到操场上跑步。想
着想着，梦娇笑出了声来，那哪是跑步啊？两个小女生亲昵地牵着手在操场上狂奔，
不到半圈就耗尽了体力，然后坐在塑胶跑道上瞎侃。想着想着，梦娇又觉得有些难
过。本来秋紫答应陪她来练习的，第一天叫她起床的时候，秋紫“嗡嗡”地哼了两
声装睡，梦娇知道她不想起，就很识趣地不再叫她了。如果不是逼于无奈自己也不
想起这么早顶着冷风跑步呢！可是，等梦娇跑完步回到寝室的时候，秋紫却撑着懒
腰说，呀呀！梦娇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叫姐姐我起来呢？不是说好了陪你去的吗！
明天你一定要叫上我啊。听了，梦娇为秋紫的虚伪既气愤又厌恶。秋紫变了，自从
她跟刘鹏恋爱后就变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刚进心天一中跟自己一样娇滴滴的小女
孩，现在的她身上已经有了小女人的精明。为人越来越刻薄，很容易发脾气。很多
次被她算计过后才明白过来。可是，梦娇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和忍受着秋紫。
她想，她和秋紫上辈子是对冤家吧？或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账，这辈子来还帐的。每
次秋紫和刘鹏吵架后，她都喝得烂醉嘲梦娇发脾气，说一些不着边的话如，他要是
敢抛弃我，我就杀了她。梦娇忍受着这样的秋紫，帮他换下衣服，把她安置在床上
等她睡着后自己才去睡觉。毕竟她们有过一段友爱快乐的时光，梦娇是个怀旧的人，
她想珍惜眼前的这个朋友，她想带秋紫回到那段时光。只是很多年后梦娇才发现，
爱情可以改变很多，包括让一个人堕落或坚强。

　　梦娇在大雾中跑着，常常是才跑了两圈，便难已坚持，偶尔有几次跑完全程，
那成绩也是惨目忍睹。随着校运会的步步逼近，梦娇日日如临大敌。

　　网球鞋，太阳帽，洁白色的迷你运动短裙露出小麦色修长的腿，粉红色的运动
衫紧裹着那健美的身段，如瀑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辫。梦娇校运会那天的打扮着实让
众人眼前一亮，在所有参赛选手中梦娇是唯一一个穿裙子跑步的选手，青春、活力
的的样子吸引了不少女生和男生的青睐。尽管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梦娇的虚荣心，也
因此让站在起跑线的她更加的害怕。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地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梦娇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把手往胸前一横，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练习了一个星期，
抱着跑完全程的目标，随着枪声一响，开始了她的慢慢征途。婉婷特意从家里带来
了DV机让体育委员跟着自己纪录这艰难切美好的全过程。梦娇心里充满了感激！

　　第一圈，梦娇紧紧地跟着前面的选手，不敢有丝毫怠慢，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
不大，也不冷，偶尔有阵阵的微风吹过，吹在暴露在裙子外面的腿上有微微的凉意，
天空的云朵很白百白被阳光度上了一层金边。跑过看台耳边传来同学们的加油声，
梦娇故作轻松地微笑着向他们招手，心里不知怎么觉得轻松了好多，像高一的那种
轻松，喜欢约上三五好友出去逛街、看电影、看小说，很单纯的小女生，幻想着高
中美好的生活，对一切都报以微笑，没有所谓的目标，心里想着这路程还很长很长。

　　第二圈，呼吸开始急促了，身体开始发热，步子也沉重了起来，梦娇试着调整
自己的呼吸，想起体育老师说过，每三步进行一次呼吸，鼻子吸气嘴巴吐气，切忌
不能大大地喘气。跑过看台的时候，同学们的加油声更大了，梦娇不再敢抬起手来
向同学们致意，看了看他们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梦娇尝试着让自己想些什么好
分散注意力，想起高二的那些活动，梦娇高二开始学习绘画，去岳麓山写生，每一
次参加学校的辩论赛和联欢晚会，那时候忙得很充实，虽然有些累但仍然充满了快
乐，已不同高一的轻松，在发展自己爱好的同时，也体会到了一种责任。

　　第三圈，梦娇感觉自己已经没体力了，呼吸更显得困难，步子也越来越沉，只
觉得头脑发账，眼睛再看不到被度上金边的云朵，感觉天在慢慢的暗下来，汗水挂
杂睫毛上，看前方就像在看一团混沌的彩色，迎面吹来的风带来了特别凉爽快意。
看台的同学们已经坐不住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给自己加油，只有修浩一个人还耐
心地坐在台阶上，从人于人的缝隙中看到他那双慢慢开始苍老的眼睛，心里好难过
好难过。有多久没跟他说过话了呢？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很多个擦肩而过的瞬间
都想开口说，修浩，我们还是朋友吗？但都没说出口。梦娇害怕因此跟修浩断绝任
何来往，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依靠和享受这个大男生的体贴和呵护。梦娇已经不记得
现在是几步呼吸一次，只知道不大口大口喘气就会窒息，梦娇真的很想停下来喘一
口气，但意识还是能清醒地告诉自己，现在在比赛。跑道此时仿佛成了荒漠，一望
无垠，没有尽头，而自己就是一个孤单的旅行者，体力耗尽，即将被风沙埋没。也
许这就像现在高三困难的日子，渴望有人来搭救，却发现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靠自己
坚强地走下去，相信默默地坚持会是最好的出路。

　　第四圈，梦娇处在第五的位置，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别的事情了，肺
部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白裙被汗水浸透贴在了大腿上。现在，要不立刻倒下休息，
要不坚持下去，耳朵听不到同学的加油声，仿佛周围全部被黑暗吞没，唯有终点像
在漆黑隧道射进的一到光线，指引着自己的方向。这时，广播里突然响起了主持人
甜美的声音，“07班的美丽小天使，愿你的胜利成为大家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来
自07班星星糖。”整整播了三遍。梦娇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似的在最后50米时开
始全速冲刺，就像走过一条很长漆黑的隧道突然一下周围明亮了起来。奇迹般的超
过了第四、第三、第二，离第一名还有五米的差距，在最后十米梦娇咬紧牙关，闭
上眼睛，脸朝上奋力往前冲，最后以不到一个身位的优势夺得了冠军。

　　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梦娇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躺倒在早已在终点等候的秋紫
怀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满了梦娇的每一根神经，虽然腿软得不能再动了，但
是，这一刻，她真的很为自己骄傲。梦娇被秋紫扶着坐到草地上，同学们纷纷跑过
来为她庆祝。唯独修浩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看台，就像是一个某场电影的唯一观众，
如此的落寞。看到这样的修浩，之前的兴奋已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梦娇开始大哭
起来，周围的人都在笑，笑她高兴得哭了。秋紫拍着她的头说，真是个柔弱的小女
孩，得了个冠军还会兴奋得掉眼泪。

　　可是，没人理解梦娇的悲伤。她和修浩的感情就在那个夏末秋初的夜晚像掉落
在地上的玻璃，怎么拼凑也不可能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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