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假营养素生产窝点被端——程江和程浩万万想不到;事情本不想泄密,但却被
曝了光——韩杰和杨元菲死活都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接受。
奶粉厂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停着两三辆车,一看就知道是电视台的采访车,
中间站了七八个记者模样的人,正在和保安隔着大门交涉。
杨元菲骑着自行车站在马路对面,进退不是。最后她灵机一动,从后门进去了。
韩杰正在打电话,语调平和地说:“可以退货,经济损失包赔,但是现在就是
没有钱。我现在也救不了你,如果人身安全出现问题,你可以向110 报警。先这样
吧!再见!”
在韩杰打电话过程中,杨元菲已经推开门,站在门口。
韩杰向她笑笑,接起了另外一个电话:“喂,我就是,很抱歉,希望你们谅解,
退货也可以,再见。”
韩杰放下电话,二人默默相对。语言在这里已经不能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长
时间的被市场愚弄——最后只能是沉默,沉默。
韩杰凝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说:“已经有一半的生产线停了。我们是心比
天高命比纸薄啊!这样也好,迟早的事情,也痛快,省得受那么多罪。”他的语调
里包含了过多的凄凉、无奈和一些他都把握不了的情感的东西。
杨元菲不服输地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她期望在绝望的时候能够有一丝
希望存在。
韩杰丧失了斗志,自己跟自己怄气道:“没有了。”
太阳毫不容情的炙烤着大地,淋漓尽致地挥洒着自己的热量,一层蒙蒙的蒸气
从大地深处升起。
对于程浩和程江来讲,日子并不好过。造假失败意味着香河工程泡汤。此外,
思信的反常举动使得程江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程浩脸红脖子粗地指着程江大骂:“我叮嘱你一万遍了,要小心要小心,你他
妈就是不听。你以为宁博是吃素的,这下好,两败俱伤!”
程江嘟哝道:“那是批发商的事情,也怪不得我!”
程浩暴怒道:“一样!”
程江凶狠地咬咬牙,说道:“反正是鱼死网破。我们不好受,他也活不成。”
程浩心情平静了下来,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骂道:“这帮记者简直是混
蛋。抓的人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程江翘着二郎腿说:“那倒不会。”
程浩转动了一下眼珠,说:“好在没有伤筋动骨,可是这游戏得换个玩法,哎?
你和思,冶怎么回事?”
程江心烦意躁地说:“谁知道她犯什么病。”
程浩怀疑道:“这事不会跟思怡有关系吧?”
程江被哥哥的敏感逗笑了,他哈哈一笑说:“你太敏感了。中芭那边怎么样?”
程浩眼放异彩,说:“她那儿好啊,已经得手了。可这边一曝光财路就断了,”
程江说道:“我再想别的办法吧!营养素是不是先停了?”
程浩瞥了一眼弟弟,问:“为什么?”
程江疑惑地说:“那……?”
程浩哼了一下,说:“我急等着钱用,香河!”场的项目一拿下了,那马上就
得要钱哪!“
程浩示意弟弟可以走了。过了一会,他好像想起什么,神情犹豫地出了门。他
将蓝色宝马停在了奶粉厂对面的马路边上,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对面。
工厂大门仍然紧闭,记者们已经散去,空空荡荡的,他掏出手机,快速拨号;
但突然又停住了,稍顷,程浩发动汽车,缓缓地在马路上转了一个圈,又向来时方
向驶去。
杨林海正焦急地拨打着电话,但对方仍然是占线的声音,宁博如同团兽一般转
着圈。
杨林海烦躁地说:“你能不能坐下,在我眼前转来转去的,我看着烦,坐下。”
宁博坐下,杨林海继续拨电话,终于电话拨通了:“喂!菲菲吗?让你们厂长
接电话。”
杨元菲把电话递给了韩杰,鼓励地看了韩杰一眼。
韩杰接过电话:“喂,我是韩杰!”
杨林海尽量把事情说得轻松一些:“我是工商局的杨林海,早间新闻的报道不
是我们的意思,我们也没有及时发现有记者在现场,一定给你们企业带来了巨大的
困难,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很抱歉。其他的客套话就不说了,需要我们做什么工
作,随时打电话告诉我。既来之则安之吧!”
韩杰木然地听着,频频点头:“谢谢!我们很清楚目前的处境,谢谢你们的一
片诚意,”然后捂着电话听筒问杨元菲:“你还有话吗?”
杨元菲摇摇头表示不想说话。
韩杰说声“再见”便把电话挂上,杨林海迟疑了几秒,放下电话。宁博坐直身
子,关切地问:“他们情况怎么样?”
杨林海声音显得苍老了许多:“不知道。我很担心菲菲在这个时候能不能顶住,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还年轻。遭受这么大的打击,一般的人是难以承受的,我们应
该多支持,特别是你,明白吗?”
宁博内疚地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杨林海劝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菲菲又不是小孩子,解释有什么用,这个
时候需要给她想办法。今天晚上你到我家来。”
宁博点点头说:“哎!”
杨林海问道:“去过我们家吗?”
宁博脸一红,说:“我偷着去过!”
杨林海高兴起来:“好啊!我是以局长的身份邀请你的啊。”
市政府大院人来人往,每个人在走进主楼大厅之前,脸色都在瞬间变得严肃起
来,好像中了魔咒。韩杰和杨元菲说着话从市政府大院里走了出来。
杨元菲甩甩头发,问道:“你真的要辞职吗?”
韩杰望了望天,愧疚地说:“我是真觉得对不起工人,不管是谁的责任,我是
厂长,国家给我们贷款几百万,做成今天这个样子,心里头很惭愧。这不是官话。”
杨元菲说道:“又不是因为你造成的。”
韩杰惨然一笑,说:“可总得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啊。”话里饱含着无数
心酸。
“你跑了,厂子怎么办?工人们怎么办?”
“我现在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突然转头冲杨元菲:“哎?你觉得我像不
像窦娥!”
杨元菲看看他笑了,韩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韩杰一看表,说:“哟!赶不上饭点了,咱们就在外边随便吃点吧!”
杨元菲说道:“行啊!我请窦娥,你想吃什么?”
韩杰左右看看,忽然发现对面的肯德基,问道:“哎!肯德基好吃吗?”
杨元菲惊讶地说:“肯德基?你没吃过肯德基?真土!”
韩杰大方地说:“那你今天就带我开开洋荤吧!”二人推门走进去,店内肯德
基的套餐灯箱广告琳琅满目,干净卫生的条件使人心胸顿开。韩杰坐在一个靠窗户
的角落里四处打量着。杨元菲端着一盘买好的肯德基走过来。
韩杰小声地说:“怎么看着不像大人吃的东西?”
杨元菲学着韩杰的声调,说:“你尝尝,挺好吃的。”
二人高兴地吃了起来。
韩杰望着店内的情侣们和少男少女们,然后看着杨元菲。
杨元菲抬起头问:“怎么了?”
韩杰摆弄着可乐杯子说:“对不起。”
杨元菲越发不明白了:“为什么对不起?”
韩杰吸了一口可乐,问道:“你跟我这几年,我很少想到过你是个女人。其实
你比她们漂亮。”
杨元菲心中一动,但口上却变成了另一种说法:“你骂我?”
韩杰认真地说:“你很年轻,又能干,和我不一样,我跟你说的那个事,现在
是考虑的时候了,别再跟着我这么耗了,这么耗下去没个头。也很难耗出个结果来。
不如借此了断,你好好想想。”
杨元菲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认真地思考着他的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工
厂,工厂就像我的家一样。”
韩杰说:“那你现在就好好想想,走出家门去看看,可能是另外一个天地。”
杨元菲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六一幼儿园游戏室里,一个小女孩目光惊恐,颤颤巍巍地向前走着。所有的孩
子都屏息凝神地望着小女孩,她正一步步走在平衡木上,两侧是厚厚的海绵垫,终
于走过了平衡木,当她跳下来时,为自己的成功惊呼,孩子们一片欢呼声。
思治站在旁边,用鼓励的目光望着下一个小女孩。
李元走到思信旁边,思怡向李元笑笑,李元悄声地说道:“杨元非他们厂子又
出事了你知道吗?”
思怡大惊失色,问道:“怎么了?”
李元说:“咳,又有人仿冒了他们的营养素,被曝光了。”
思,冶紧张地问:“人抓住了吗?”
李元点点头。
思怡神色慌张地跑向办公室,李元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她跑到电话前,犹豫
了一下,抓起电话,快速拨通了程江的电话号码。
程江锁好小轿车,拎着一网兜营养品和水果,心情忧郁地朝楼内匆匆走去。一
个消费完的客人开好发票离去时,正被程江瞅个正着。
程江走上前去,对着领班训斥道:“你不知道开发票是要_〔税的吗?这个月
的税超过了计划,我就扣你的工资。”
女领班低头不语,面色通红。
程江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仍然恶狠狠地说:“说话!——啊,是思怡呀!”
程江立即换了一副嘴脸,他向领班努了一下嘴,示意领班离去。
思,治关切地问道:“你在哪儿?”
程江温柔地说:“我在酒楼,怎么了?有事吗?”
思怡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没事。……我挺好的,你不用过来,我过几天就回
去,再见!”她放下电话,想了一下,出门而去。
她背着包走到李元身边:“对不起,我想请个假,我想去看一下杨元菲。”
李元理解地说:“去吧!代我向她问个好。”
奶粉厂大院显得十分冷清,杨元菲匆匆从楼内跑出来。
思怡孤零零站在紧闭的大铁门向里张望。
杨元菲跑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同时示意保安开门。
思,冶左右瞅瞅,走进大门。她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说:“我来看看你。”
杨元菲邀请道:“那进去坐一坐吧!”
思怡倚在门边,说:“我不进去了。”
杨元菲拉住她的手,问道:“你没事了?”
思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杨元菲搂住思怡,说:“你真有病。”
思怡建议道:“你下了班,咱们去美容吧?要不我请你去吃饭?陪你散散心。”
杨元菲会心一笑,说:“我现在可没这个时间。”
思怡说道:“反正我晚上也没事,我等你。”
杨元菲痛快地说:“好吧!”
电视台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经济稽查办公室里架机器、调试灯光,准备采访。
编导是一个很酷的年轻人,他正张扬地用工商局的电话同朋友通话:“你再等
等好不好?明天,明天,你把钱准备好啊!”
宁博在楼道里正在对何文大发脾气。他指着办公室,说:“你马上进去告诉他
们,让他们赶紧走。”何文无奈地说:“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他们就是不走,非要
采访你。而且人家说上次你就躲了。”
“我不管,你让他们走!去呀!”
何文被逼无奈:“好好好厂嘟嘟嚷嚷地走了。
宁博正坐在大厅的休息椅子上看报纸,电视台的几个人从电梯内走了出来。他
一直盯着他们张扬的样子,目送他们走出了大厅。
夏季的黄昏美丽而动人,清凉的风好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洗涤着白天的热浪。
杨林海穿着围裙正一趟趟地从厨房往餐桌上放着菜。火上的油热了,杨林海将
菜倒进锅内翻炒着。
杨元菲神情疲惫地推门走进。走到桌前一看,桌上放着三副碗筷。
杨元菲问道:“爸,今天请什么客人?”
杨林海幽默地说:“你坐在那儿,今天是请你。”
杨元菲追问道:“还有谁?”
杨林海头也不抬地说道:“还有宁博,我请他来的。”
“请他来干吗?”
杨林海熟练地翻炒着菜,说:“大家一块儿吃顿饭,哎,我可跟你说,他现在
可怕你呀厂杨元菲明知故问:”怕我干吗?“
“叮咚——!”门铃响。
杨林海用围裙擦擦手,说:“人来了,我去开门。”
宁博提着一袋食品进门,打声招呼:“局长,我来了。”
杨林海接过礼品,说:“你怎么这么俗气?”
宁博笑道:“这是起码的礼貌,总不能空着手到您家来吧?”
杨元菲没有起身,她回头向宁博笑了一下,说:“你来了?”
宁博点头哈腰地说道:“哎!你刚回来?”:杨林海将宁博按在座位上,边倒
酒边说:“我刚跟菲菲说了,今天一是让她出出气,二是给她出出主意。来,为无
辜受害的女企业家干一杯。”
杨元菲没有喝:“爸,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杨林海调和着气氛,说:“那你就给我们诉诉苦!”
杨元菲捂住脸,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今天韩厂长到市里去辞职,被回绝
了。”
杨林海手一抖,酒洒了一地,说:“什么?辞职?你也跟着去了?”
“是啊!你们现在什么也不要说,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我要好好想一想。”
宁博终于开口道:“菲菲,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
们都不能有退缩的念头,你们是领导,是大家的主心骨,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你们,
你们退了,他们怎么办?这不正中了对方的下怀吗?”
杨林海刚要开口,杨元菲制止了他:“爸,你不要说了,如果你的意思跟宁博
一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我没有要说服你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受苦,我不希望我
的女儿郁郁寡欢。人生的路还很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这个时候,你还很冷静,
我们就放心了。”
杨元菲笑道:“爸,谢谢你!我今天的确想了很多,但心里始终空荡荡的,真
的累了。”
宁博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看电话号码对杨林海说:“对不起!”他接通电话:
“是我,对……我正在她家呢!……好啊!我一会儿告诉她,再见!”挂了手机。
杨元菲:“是程浩吧?他说什么?”
宁博说:“他很担心你,今天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想约我们一块儿出去散散
心。”
杨林海说:“这是个好主意。菲菲,想不清楚就不要想,去转转,玩玩,轻松
一下!去吧!”
游泳馆人很少,大多数人在池边的桌子上聊着天。杨元菲在泳池边飞快地跑着,
程浩在后面紧追不舍,几步追上了她,猛地将杨元菲推人池中,杨元菲大叫着掉入
水里,程浩也跟着跳了下去,她拼命地游着,边游边喊:“宁博,救我,快来救我!”
宁博游了过来,猛地向程浩发起水战,程浩笑着返身游去。
宁博上岸将杨元菲拉了上来,二人情意绵绵坐在岸边。
杨元菲擦着头发上的水,向程浩挥手示意他过来。
程浩爬到对面的岸上,走向旁边的桌子去拿烟和饮料。
这时对岸传来宁博和杨元菲的吵架声。杨元菲怒吼道:“你烦不烦?你让我清
静点好不好?”
宁博在解释着,但越描越黑。
程浩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往对岸跑去。
宁博尽量压住心中怒火,说道:“你嚷嚷什么?我也是好心帮你出主意呢!你
说我有什么不对?”
程浩跑到二人身边,问道:“怎么回事?菲菲刚高兴点,你怎么又惹她呀?”
杨元菲委屈地说:“你问他?”
宁博有些没面子,说道:“我怎么惹你了?我今天陪着你笑了一晚上了。”
杨元菲垂着双手,说:“你很委屈是吗?你不该陪我是吗?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跟你说了我心烦,你不要跟我谈工作!”
宁博已经有些理屈,嘴上软了下来:“我就觉得你那样想不对,因为我经历过,
你要是真的离开工厂,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说过离开了吗?”
“你有那种想法就不对。”
杨元菲委屈地说:“难道我不能想吗?”
“你这个时候不能光想你自己。”
程浩将宁博拉到一边,说:“宁博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怎么不知道心疼人呢?
你为什么总要拿你和别人比?她是女人你知道吗?”
杨元菲委屈得热泪盈眶。
宁博执拗地说:“女人怎么样?要在社会上做事情,没人问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受不了这份委屈,就回家抱孩子去!”
杨元菲哭着跑了。
程浩指着宁博的鼻子骂道:“宁博,你是个他妈的混蛋!”
宁博咆哮道:“我是不是混蛋你管不着。”
程浩上前一拳就把宁博打入了池中。
六一幼儿园办公室里灯依旧大亮着,李元和思怡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大量的
酒。
李元正在陪思。治喝啤酒,他们面前放着一堆空啤酒瓶。
李元不断地劝着思怡:“别喝了。”
思怡醉眼朦胧地说:“你别管,我愿意。”说着又举起一瓶。李元上前去抢。
思怡说:“你干吗?你再烦我你出去啊!”
李元是个不能喝酒的人,他的脸已经通红,但他急得没辙,索性又端起了啤酒。
李元赌气地说:“好,我今天陪你喝!”
思始有些醉态,妩媚地笑道:“这还差不多。”思怡又挑逗地说:“你还喜欢
我吗?”李元很憨厚地点点头。
思怡醉眼惺松地望着李元,不一会儿,忽然抽泣起来。
李元被思怡的反复无常弄得不知所措,他搓着手表白着自己的心:“别,你别
哭呀!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思,冶企求地说:“那你抱抱我吧!”
李元有些犹豫地放下啤酒,将思怡抱在怀中。
思怡放声痛哭起来。
二人在悲伤中,情难自禁地拥吻起来……
客厅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那只备受杨林海欺凌的猫静静地趴在一边睡去了。
杨元菲坐在大沙发上,正在和父亲推心置腹地谈着话。
她说:“我们厂长也是一片好心,他心里的苦处只有我知道,他都无能为力,
我一个做助手的,做女人的,又能怎么样呢?爸,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真正
想到自己,我觉得现在是一个机会,一个选择的机会,我对我的过去产生了怀疑,
可能您的话是对的,一个女人在这么残酷的商海中鏖战真的太累了。韩厂长说这几
年我跟他在一起从来就没想过我是个女人,当时我都快哭了。”杨元菲有些说不下
去。
“宁博怎么说?他的那个朋友怎么说?”
“宁博在感情方面是个粗人,可能您韩厂长宁博都是一类人吧!”
杨林海笑道:“你这么说你爸,可让我有点伤心哪!在你和宁博的婚姻上,我
是保留看法的,我知道所谓的女强人的心里都会有一肚子苦水,从心里就不希望你
是女强人。平平常常的,夫妻恩恩爱爱,过一种安逸的生活是人生的一大幸事,特
别对女人而言,这比什么都重要。可我不想说,因为你是不是那样的女人。你要是
强了,就不要再找一个强人,这一切取决于你。有时在生活中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
的。还是我原来那句话,女孩子有思想是很麻烦的事情。”
谈话以杨元菲躺在沙发上睡去而告终,杨林海拿了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杨元菲
身上。
这时,电话铃声焦急地响起来了。
杨林海正在一份草拟的材料上勾划着,忙拿起电话:“喂,佳佳?”佳佳哭着
的童声:“爷爷,我害怕,我害怕……”
杨林海手握电话问道:“妈妈呢?”
佳佳哭个不停:“妈妈不在,啊……”一阵尖叫,“外面下雨,打雷我怕……”
呜咽的哭声。
杨林海手握电话,说:“不要怕,佳佳很勇敢,爷爷马上去……”忙放下电话,
拿起雨衣跑出去。
雷声阵阵,大雨瓢泼,屋内开亮了所有的灯。
佳佳畏惧地望了一眼屋外,站在屋中央,又两手揉着眼睛无助地陶哭着。
杨林海敲门道:“佳佳,快开门,是爷爷。”
佳佳不顾一切地跑去拉开门栓。
杨林海拎着雨衣走进来。
佳佳扑进他的怀里,浑身抖动着。
杨林海抱起她,说:“不怕,不怕了,有爷爷……”把她安顿在床上,拿起一
本童话画册,“来,爷爷讲故事。”
卢梅匆忙走下出租车,三步并做两步地朝楼上跑着,紧张地呼唤道:“佳佳…
…”
杨林梅摆摆手,示意佳佳已经熟睡了。
卢梅感激地望着杨林梅,把他让到客厅沙发上。
杨林海说道:“你可是不称职的妈妈!这么晚了把孩子放在家里。”
卢梅一副无奈的神情:“没办法,商场里正在搞万店无假货活动,发现一件混
进的不合格商品,一直查到现在。哎,营养素的事儿是不是对他们的厂子打击很大?”
“是啊!”
“这回你知道了吧!女人做点事情多难啊!”
杨林海同情地说:“也真难为你,有合适的还得考虑呀。”
卢梅蛮有意味地看一眼杨林海,忽然笑了。
“怎么了?你笑什么?”
卢梅真诚地说:“我觉得咱们俩就挺合适。”
杨林海不知所措地说:“开什么玩笑,我都能当你父亲了。”
“你觉得你很老吗?我没觉得。我觉得你挺棒的。”
杨林海紧张地站起来,说:“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谈这些,我得回去了。”
慌乱中,碰倒了杯子,杯子啪地碎了。杨林海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我来收拾。”
“那……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杨林海逃也似的走出楼门,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望着满天的星斗,长舒一
口气。他转念一想,窃喜不已,像年轻人似的跑向远方。
程浩和宁博大汗淋漓地分坐在摔跤馆的两侧,急速地喘息着。
程浩大口喘着粗气,说:“你给她打个电话,跟她陪个不是。”
宁博擦擦汗,说:“我没错,这时候谁说都没有用,只有靠她自己扛。我扛过,
所以我知道。我相信她能扛得住。”
程浩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总那么自信?你根据什么那么自信?”
“我对她的了解啊!”
“你了解她吗?”
“废话,我不了解她你了解她吗?”
“那没辙,谈恋爱我不会,但是我知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她就是再能干,再
要强,还是个女人!宁博,你别傻了,杨元菲和别的女人没什么不一样的,你要是
再这么自信下去,她可能会从你身边离开的。”
宁博看着程浩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宁博便来到局里。昨天的事他现在也不能释怀。他提着一桶水走
向自己的吉普车。
几个电视台的人正在向收发室老头询问着,老头指指车边的宁博。电视台的人
兴奋地扛着机子跑了过来。
编导来到宁博身边殷勤地问道:“您是宁队长吧?”
宁博不屑地说:“是我,怎么着?”
摄像师无所顾忌地扛着机器贴近了宁博。
宁博用手遮住脸对编导说:“先让你的人把那玩意关了,别对着我。”
编导示意摄像师关了机器。
宁博将一桶水泼在车帮上,说道:“我不想接受你们的采访行不行?”
编导恳求道:“宁队长,我们可来了好几次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对你也是个
机会。我不会把你吹的像个英雄似的。你就这样,挺好,挺真实。”
女制片敲着边鼓,说:“对,您边弄您的车,我们就边问,这样最生活了。”
宁博已经有些不耐烦,说道:“行了,我谢谢你们了,拒绝采访也是每个公民
的权利吧?我马上还有任务,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说着他打开车盖,拧下水
箱问开始加水。
电视台的人僵在那里,编导不屑地说:“撤!”他转身带着人向门口走去。
女制片凑上前去,说:“哎,别走啊!”
编导小声地说:“傻X ,还挺牛!”
宁博放下水桶,追了上去说道:“咳,朋友,等一下。”
女制片凑上前问道:“怎么了,宁队长?”
宁博对编导说:“哎,我想问个事。”
编导不屑地说:“什么事,问吧?”
宁博特别认真地说:“前天晚上那条打假的新闻是你们拍的吗?”
女制片顿时来了情绪,热情地指着编导说:“咳,就是他拍的。”
宁博不等编导反应,照着编导的脸就是一拳,将编导打入树丛内。
众人惊得在那里,女制片高呼道:“你怎么能打人呢?”
现场顿时大乱,竟然惊动了公安局。
叶子气喘吁吁地从楼梯上跑上来,冲进杨林海办公室,杨林海烦躁地问:“怎
么了?”
叶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宁队长……宁队长让公安局抓走了!”
杨林海嘈地站起来,说:“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叶子说:“我也不知道,好像他把电视台的人打了。公安局来人把宁博抓走了。”
杨元菲等一些中层领导正焦急地在厂长办公室内等待着。
办公室主任推开了门,向他们悄悄地招了招手,杨元菲等人涌出办公室向楼下
张望。韩杰正强颜欢笑地陪着二轻局的一些领导干部上车。
办公室主任说:“韩厂长让我们在会议室等他,赶紧走吧!”
众人拥向会议室。
韩杰向远去的车队挥着手,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楼,楼的两侧拐角处,站满了工
人。韩杰无力地向工人们挥了挥手,示意散去,然后走向办公楼。
室内乌烟瘴气,杯盘狼藉。韩杰走进会议室,转身关上了门,然后坐在桌子正
中。
杨元菲小声问:“怎么样?”
韩杰看了一下众人,众人眼巴巴地望着韩杰,“一个礼拜以后,成立股份公司,
解聘所有现任领导。我希望大家站好最后一班岗。”
办公室主任怯生生地问道:“那就是说,我们这个厂子不存在了?”
韩杰看了一眼办公室主任说:“厂子还在,只是要改名了。”
大家沉默无语,办公室主任突然哭了起来。
韩杰说:“哭什么?没死人,这应该是件好事你懂吗?”
另一干部问道:“厂长,那没说我们怎么办?”
韩杰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散会后,韩杰和杨元菲从厂长办公室走出来,二人沉默无语地走着。
韩杰将杨元菲送到厂门口。
“有空回来看看。”
“你多保重!”
韩杰笑着点点头说:“我真为你高兴。”
杨元菲穿过马路,一直没有回头。
韩杰站在厂门口望着她。
杨元菲忍不住转回头,她看到韩杰站在工厂门口的情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
情感,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韩杰没有动,仍然望着,杨元菲毫不控制地痛哭着。
韩杰转身走回办公楼。杨元菲像一个没有娘的孩子,坐在马路牙子上使劲地哭
着。
叶子、魏林等守在派出所门口,杨林海铁青着脸带着宁博走了出来。老远,叶
子就向宁博挥着手。魏林按响汽车喇叭,以示欢迎。
杨林海厉声说道:“怎么了?是光荣的事?”
众人都低下了头。
这时宁博发现了不远处的蓝色宝马,程浩坐在车内向宁博摆了摆手。
杨林海命令道:“都回去吧!宁博,你上我的车。”
宁博向程浩指了指杨林海,表示没有办法,程浩理解地一笑。
杨林海和宁博坐进车后座,杨林海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宁博疑惑地望着他。
杨林海小声地说:“打得好,医疗费局里掏。”
宁博问道:“菲菲怎么样?”
杨林海说:“可能厂子要重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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