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秋风吹来,扁扁的柳叶抖动着身子飞上天空,打几个卷儿,飘飘悠悠地落到了
水面上,像一叶扁舟随风飘荡。又一阵风吹来,它左右摇摆着匍匐而去。一场秋雨
一场寒,一场雨过后,天气逐渐凉了起来。
太阳孤独地在天际间行走,默默注视着黄土地上的一草一木,杨林海陪坐在郭
副市长身边无精打采的钓鱼,鱼竿上下抖动了几下,他极不耐烦地拉起来,一条寸
许的小鱼浮出水面,不甘心地挣扎着。杨林海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面露焦急之色,
郭副市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水面,期待着鱼上钩。
杨林海站起身来说了声“郭市长”,便把一份材料递了过去,郭副市长接材料
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杨林海。他放下鱼竿,走到石桌前坐定。杨林海望了
望湛蓝的天空,随即坐在市长身边。
郭副市长翻看着材料,不时地抖动一下手腕。杨林海在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他的
反应。
郭副市长放下材料,问道:“这事程秘书长知道吗?”
“他要是知道了,我也不会来找您。”
郭副市长官腔十足地说:“这是不是有点违反组织原则呀?”
杨林海无奈地说:“也是没办法,程江是他的儿子,万一搞错了,会产生很多
副作用,我们又是同学,可事已至此非做不可,所以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郭副市长想了一下,说:“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光明正大的好。我同意立案
侦察,但做之前一定不能瞒着程秘书长,我相信这个觉悟他还是有的。”说着掏出
笔就在材料上签了字。
风吹过酒店顶层平台,发出呜呜的声音,诉说着无尽的凄凉。程浩和中芭正扶
在护栏上向下鸟瞰。
未来的香河!“场尽收眼底,这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下面,车流人海、人
头攒动。
中芭望着程浩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兴奋的表情笑了。
程浩收回目光说:“如果能把香河!”场拿下来,我程浩也算为全市人们做了
一件大好事。“说完,由衷地笑了。
中芭说道:“这上面风太大了。”说着她走到旁边的那张桌前坐下。
程浩仍忘我地望着下面,大好前景在他心中反复映现。
中芭倒了一杯热咖啡,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程浩兴奋地走了过来,说道:“得赶紧弄钱呐!”说着他坐下拿起那杯酒一饮
而尽。
“现在还有一条来钱快的路。”
“是吗?你说说。”
中芭一字一句地说:“仿造国际名牌服装。”
“这我知道,可我们没有技术条件呀!”
中芭笑了笑说:“那还不简单?有的是要倒闭的服装加工厂,做工技术都不会
差。我们出标板、下定单,最后上标签的工艺我们自己做,然后转手给那些专卖店、
服装店。我算了一下,把零售商的利让出去,我们有百分之五百的利。”
程浩疑惑地问:“这么好的生意,能轮到我们做吗?”
“你怎么没想想,谁有你那么大的财力?有三五百万的资金,可以把这个市里
所有仿造名牌的作坊打垮。”
程浩站起身,迅速地算着。忽然他走到中芭的身旁,拍了拍她的头。然后俯下
身亲了她一下,体贴地说:“你一个人要对付两头,行吗?”
中芭调皮一笑,说:“你说呢?”
程浩笑道:“那只有辛苦你了。”
工商局照相室的暗房沉没在一片微光中,叶子躺在长椅子上睡着了,这几天的
忙碌终于有了一点收获。从她平静地脸上可以看出她正做着美梦。宁博手忙脚乱地
在工作台上放大黑白照片。
他夹着像纸在显影液里搅动了几下,相纸上逐渐呈现出程江模糊的侧影,神态
诡秘。宁博俯身仔细地看着程江的照片,不知该高兴还是苦恼。
警车拉着长长的警笛声停在蒋来顺家楼前,车上走下几名公安走进楼内。居民
楼里探出几个脑袋朝这边张望,当发现没什么值得观赏的东西后,不约而同地关上
窗户。
紧张气氛像瘟疫般迅速扩大。康泰公司财务室内一片狼藉,税务局正在执法人
员的监督下,查封、登记各种账目。程江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冷眼相看。
一个税务局执法人员正在和程江谈话,“程总,我们也是秉公办事。”
程江强压怒火说:“好啊,好啊,查吧!查不出来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程江看了看门外,小声对他说:“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税务人员说道:“我们也是突然接到通知。有人举报你漏税。”程江沮丧地靠
在椅子上。
杨林海不自在地坐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程久泰先开了口:“老林呐,我们是多年的同学,你有顾虑我能理解,但
我们毕竟都是党的干部,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不会糊涂的。你办事不是个瞻前顾后
的人,这次的做法,可不像你的作风。”
杨林海意外地看了一眼程久泰,说:“我的确很矛盾,没想到会查到程江的头
上。可能的话,你也向雅兰解释一下,这完全是工作,没有任何个人的恩怨。”
程久泰脸上挂着形式化的笑,说:“你想得也太多了。”
杨林海站起身说:“那我先回局里去了。”
程久泰同他握了握手说:“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杨林海步履轻松地走出办公室。
杨林海直奔停车场,弯身坐进车内。宁博坐在驾驶座上,眼眶发黑,气色极为
不好,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杨林海的表情。杨林海笑了笑说:“真没想到;程久泰是
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反倒显得我们很委琐。”
“真有那么简单吗?”
杨林海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呢!你这几天什么都不要管,就死死盯在蒋来顺
家外,不管是谁,一定会上钩的。”
“肯定是他。”
“别那么自信,到目前为止只是他的嫌疑最大。”
“刚才房地产公司来电话,那套房子就是康泰集团的产业。”
“是吗?”
“我们去哪儿?”
“先回局里。”汽车慢慢驶向大门。
杨林海说:“你和菲菲的事我都知道,别太难过。”
宁博不置可否。
麦当劳店里人声鼎沸,轻柔的音乐在房子的每个角落里流淌。程江和思怡正在
用餐,思怡身边的凳子上放满了购物袋。程江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思,冶,思
怡抬起头问道:“这是什么?”
程江满怀心事地说:“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是以你的名义开的,密码是你
的生日,重复两遍。”
“我要他干吗?”
“里面有一份你的生日礼物。你不是想换台车吗?我最近可能比较忙,没时间
陪你了。”
思怡看了一眼程江,问道:“你要出门?”
程江转个话题,说:“也不一定。我再给你买一份薯条?”思,冶点点头,又
开始吃她的东西。
夕阳映红了幼儿园墙上的儿童画,大胆天真的想像令人惊奇。
杨林海的汽车驶来,老远就看见卢梅带着佳佳站在马路边,他示意司机停车,
并对他说:“你先回去吧!就不要送我了。”
卢梅老远望着杨林海,佳佳喊叫着跑了过来,搂住杨林海的胳膊叫道:“爷爷!”
杨林海抱起佳佳亲吻着,沉浸在幸福之中。
卢梅走了过来,说道:“真没办法,她非闹着要在这儿等你。”
佳佳手指幼儿园,说:“我还要进去玩。”
卢梅嗔怒道:“行了,小朋友都回家了,老师也都不在。看,门都关了。”
杨林海说:“好,爷爷带你进去。”
卢梅深情地叫道:“老杨厂杨林海转过头,说:”孩子么。“说着便带着佳佳
走进去。佳佳独自一人在滑滑梯,杨林海和卢梅坐在小转椅上,显得十分滑稽。卢
梅凝视着杨林海,问道:”我跟你说的事儿你想了没有?“
杨林海敷衍道:“以后再说吧!”
“你是不是怕别人议论。”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女儿差不多二将来有些关系不好办。”
“你自己的意思呢?”
杨林海看了一眼卢梅,说:“挺好。”
卢梅对他的回答显然不满意,问道:“什么叫”挺好“啊?”
杨林海坦率地说:“和你在一起挺好啊!”说着他转动着转椅,佳佳凑热闹地
跑了过来,吵闹着说道:“我也要坐;我也要坐。”
杨林海一把将佳佳抱起放在肩上,三个人在转椅上幸福地笑着,转着。
宁博和叶子坐在蒋来顺家外小报亭内,透过玻璃窗监视着外面的情况,叶子轻
声问道:“你这两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吃枪药了?好赖话听不出来?”
“我没事。”
黑暗中叶子将一管喷雾液塞给宁博。宁博接过来,问道:“什么呀?”
“治口腔溃疡的,你看你满嘴的泡,你现在就喷。”宁博推搡着。叶子说:
“你现在就喷啊,一会儿就好了。喷啊!”宁博无奈地将药液喷人口腔内,发出兹
兹的声响。
这时宁博手上的对讲机内传来声音:“三号请注意,三号请注意,有两辆汽车
接近目标。”宁博、叶子急忙向外张望,一辆客货两用车和程江的桑塔那轿车缓缓
驶向蒋来顺家楼下,叶子紧张地抓紧了宁博的手说:“是程江的车。”
宁博紧张地看着说:“别说话了。”
客货车上跳下几个人,进入楼内。叶子说:“程江在里头。”宁博没有回答。
对讲机内传来命令声:“各小组注意,准备行动,各小组注意,准备行动。”
宁博下了很大决心,答道:“三号明白!”对讲机内传来一片各组联络的声音。
突然从不同角度亮起了几盏车灯。宁博率先冲了出去,公安等有关方面十余人
将两辆车层层围住。宁博焦急地在车内寻找程江的踪影,桑塔那车上是两张陌生的
脸。刑警队长来到宁博身边,问道:“能确认是程江的车吗?”
宁博点了一下头。刑警队长立即吩咐手下:“立即去程江家。”行动在秘密中
进行着,黑夜增加了行动的神秘感。
一个年轻的公安人员敲敲门,思,抬穿着睡衣打开了门,一群公安人员涌人,
程江仍然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一个刑警掏出拘留证和搜查证说:“你涉嫌经济犯罪案,被拘留了。”程江若
无其事地开始穿衣服,思怡显得很平静地站在门口。程江安慰她说:“没事,我没
事,他们一定是搞错了,你别害怕。”
宾馆豪华套房烟雾绕绕,中芭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程浩暴躁地在屋里来回走动
着。
程浩愤怒地说道:“活该!我跟他说了一万遍了,怎么能把蒋来顺媳妇放在那
儿呢?宁博也太狠了。”
中芭掐灭烟头问道:“服装的事是不是应该停一下?”
“不能停,所有的都不能停。程江这么大意,进去是早早晚晚的事,但是我们
不能因为他耽误了大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那程江怎么办?”
程浩站住,烦躁地叹了口气说:“该他扛的就得扛。这个时候我们也顾不了那
么多了。”
中芭担心地问:“这个时候宁博会不会……?”
程浩对中芭暴躁地说:“闭嘴!把你嘴闭上,这个时候你不要跟我提他!”
程浩正躺在办公室沙发上闭目养神。杨元菲推门而入,走到程浩身边,轻轻地
拍了拍他,程浩睁开眼。她关切地问:“怎么了?病了?”
程浩坐起身来说:“没有,心烦。”
杨元菲焦急地问道:“程江出事了,你知道吗?”程浩点点头。
杨元菲说:“哎,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呀?你也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是哪
儿办的案子?”
“是宁博办的案子,但现在已经移交公安局经检队了。”
杨元菲大惊道:“什么?宁博?”
“是啊,宁博已经查了程江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就是说怀疑程江造假。”
程浩点点头。
杨元菲摇摇头说:“不可能。”说着起身往外走,“我去找他!”
程浩一把拉住杨元菲,说:“菲菲,你坐下,我跟宁博这么好的关系,我都不
插手,你这个时候去,不是让他为难吗?如果程江真犯了法,就该抓,谁也救不了
他。如果搞错了,程江知道该怎么讨回公道。我想,不管是哪种结局,这时候宁博
心里也不会好受。”
杨元菲有些心疼地望着程浩,慢慢地坐在沙发上。程浩故作轻松地问道:“你
车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这时候是最有瘾的时候。”
“就是,晚上做梦都开车。”
“你和宁博谈过了?”
杨元菲点点头。程浩说:“你们分手了?”
杨元菲又点点头。程浩叹了口气。杨元菲站起身说:“那我先走了,我去看看
思怡。”
程浩说声“等等”,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钥匙链,钥匙坠上是一
对小男孩女孩,神态十分招人喜爱。程浩将钥匙链递给杨元菲,说:“那天开会朋
友送的,挺好玩,给你吧!”
杨元菲接过一看,十分喜欢地笑道:“真好玩。谢谢你啊!”程浩苦笑了一下。
杨元菲安慰道:“别着急,估计不会有什么事的。”程浩点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程浩望着杨元菲的背影消失后,立即换了个人似的开始
拿起电话。
宁博急匆匆地从楼内跑出。杨元菲站在门口,向宁博挥了挥手,宁博跑到她的
身边,问道:“怎么了?有事吗?车学得怎么样?刚才刘师傅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夸
你呢!”
杨元菲笑了笑,说道:“谢谢。”宁博立刻感觉到了关系的变化,二人有片刻
的尴尬。
杨元菲说:“你和程浩是朋友,程江的事他心里挺难受,又没法管,我知道你
有纪律,但这个时候你应该主动去看看他,你朋友本来就不多。别磨不开面子,伤
了你们的和气。”
宁博感激地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心里也挺难受,不知道该向他怎么解释。”
“那我来约他,大家一块儿坐坐,好吗?”“
“谢谢你。”
杨元菲苦涩地笑道:“干吗那么客气?你忙去吧,我走了,等我电话。”说着
杨元非转身走了。宁博站在那儿望着杨元菲的背影久久不肯离去。
雅兰红肿着眼睛正拨着电话,但始终传来的是占线的声音。思始端着一碗面条
走到雅兰身边,说道:“妈,您吃点饭吧!”
雅兰放下电话,抹着眼泪说:“这么大的事,你爸一句也不跟我说,程江这孩
子到底怎么了?大家都瞒着我。”
思怡说:“妈,不会有什么事的。”
雅兰自言自语道:“没事为什么要拘留他?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吗!”
看守所审讯室里,公安人员正在提审程江。
提审员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蒋来顺的?”
程江很诚恳地说:“蒋来顺?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去过一个叫松雀乡的地方吗?”
“没有。”
“好吧!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你签个字。”说着将几页纸的审讯记录递给程江,
程江仔细地翻看着。
宁博在业余体校门口徘徊着,杜亮跑过来,他将两百块钱放在杜亮的兜里,说
:“拿好了,晚上交给你妈,我最近特别忙。跟你妈说一声,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杜亮成熟了很多,说:“我妈老念叨我爸,那个案子破得怎么样了?”
宁博笑了一下说:“差不多了。”
杜亮眼睛一亮,失声道:“真的?”
宁博拍拍小伙子的肩膀,说:“先别跟你妈说。”又摸了一下杜亮的头,转身
上车,车启动离去。
中芭将一勺热油泼在了红红的辣椒和翠绿的葱花上,辣椒下是一碗雪白的拉面。
她拿过一个小玻璃瓶,将白色的粉面倒人碗内,想了一下又往里倒了一些,她自己
都笑了。她一边拌着面,一边走进客厅。郭副市长正在看着电视播放的市内新闻。
中芭问道:“你那只表好用吗?”
郭副市长仍然在看电视,说:“嗯,不错,这个家伙很准的。”
中芭将面放在郭副市长跟前说:“吃面。”
郭副市长扭头一看,惊喜道:“好家伙,这么大一碗。你呢!”
“你别管我,我接着再下。”郭副市长端起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面过
了一会儿,他有些燥热地脱去了外衣,中芭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中芭故意问道:“怎么了?老头儿?”
“我怎么有点热,还有点头疼。”
“那我把窗户给你打开。”说着起身去开窗户。
“你要不要躺会儿?”
“不用,不用。”说着他看了一下血压表:“怎么搞的?”
中芭走到郭副市长旁边问道:“血压高吗?”
“血压也不高啊!”
“要不我给你按摩按摩吧!”
“不用,不用,喝点茶就好了。”
中芭不由分说地走到郭副市长身后说:“真的挺管用的,我爸就偏头疼,我经
常给他按摩。”说着把郭副市长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前,专业地按摩起来。郭副
市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中芭边按摩边轻声说着:“老头,我还没告诉你呢!我已经不在歌厅上班了。”
郭8 师长渐渐入境:“是吗?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准备开个服装店,当个小老板,你说好不好?”
郭副市长欣慰地说:“好啊,你早就该这样。也省得让我这个老头儿为你操心。”
“那当然得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没准儿真学坏了呢!你觉得舒服吗?”
“好多了。”
二人突然都没了话语,中芭的脸慢慢贴向郭副市长的颈部,温柔地亲吻着。郭
副市长再也无法抵抗这美色的诱惑,顺势将中芭拨人怀中。
这是个四合院似的餐厅,门外的招牌上写着“杂粮食府”四个大字。外面停满
了汽车,两只大红灯笼映红了大门楼。杨元菲坐在程浩的车内正在练习驾驶,程浩
在一侧耐心地指导着:“不用两脚离合,一脚离合后直接就可以变挡。”
杨元菲怀疑地说:“你胡说呢吧!教练可是这么教的。”
程浩笑道:“也对,你就按教练教的那么做。”杨元菲看见了宁博的车驶了过
来,程浩首先下车走过去。
宁博锁了车,说:“对不起,来晚了。”程浩站在宁博的车旁,看着宁博,宁
博有些尴尬。程浩笑着打了宁博一拳,宁博又恢复了昔日的微笑。他回手拍了一下
程浩的肩膀,杨元菲站在一侧笑了。三人走了进去,映人眼帘的完全是农家摆设,
土炕木桌,墙上贴满了剪纸,桌上摆着粗糙的大碗。宁博、程浩、杨元菲盘腿坐在
大炕上。
宁博问:“你不会怪我吧!”
杨元菲说:“行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程浩说:“怎么会呢?我只是心里难受,当初我就不该放他走。宁博,你觉得
他是你想要找的那个人吗?”
宁博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他的确和那个案子有关系。”说完抽了一下
自己的嘴:“喝酒!”
程浩说:“对,我们不提他。宁博,我有个想法。”
宁博醉眼朦胧地说:“你说。”
程浩看了一眼杨元菲,说:“菲菲是咱们的妹妹,是吧?菲菲。”杨元菲笑了
一下,不知该不该承认。他接着说:“我想让菲菲到我公司来,帮帮我,你说怎么
样?”
宁博高兴地说:“好啊,菲菲要是能到你那儿去,当然好了,你说呢?”说着
他看着杨元菲。
“你们俩怎么说到我这儿来了?”
“我是真心地想请你来,请一个懂企业管理、有素质的人。”
宁博说道:“菲菲,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觉得真的挺好的。”杨元菲只笑不回
答。
宁博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白酒。杨元菲按住他的手说:“你别喝了。”
宁博推开杨元菲的手说:“你少管我。”他忽然自觉失态,低下了头。
程浩说:“喝,喝醉了,什么都忘了。”
杨元菲拿过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赌气地说:“我陪你们喝。”说着三人举
碗相碰。
杨林海接听电话:“行了,行了,你放心吧!我马上就回去。药已经吃过了,
再见。”说着他放下电话,想了想,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看了一下表,说:“请进。”
雅兰推开了门站在门口。杨林海站起来,说:“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快请进。”
她有些拘谨地走向沙发,杨林海赶紧走到净水器前给雅兰倒了杯茶。她坐在沙
发上说:“我斗争了很长时间,还是想来找你谈谈。”
杨林海将茶放在雅兰面前,说:“是程江的事吧?”
雅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这违反组织原则,你可能也很为难,我只想说看
在我们多年的同学面上,你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松一松手。”泪水涌上了雅兰
的眼眶。“
杨林海有些伤感地望着雅兰说:“我会尽力而为的。”
雅兰说:“我们都老了。只要平平安安的,孩子们都好,这辈子就算了,久泰
的为人你也知道,我不想说那么多。在儿子和官路面前,他不会选儿子的。他把那
看得比生命都重要。”雅兰凄楚地一笑,环视了一下杨林海的办公室。
杨林海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孩子们都大了,走什么样的路,是他们自己
的选择。”
雅兰点点头说:“你也得注意身体,年岁不饶人了。”杨林海点点头。雅兰长
出了一口气说:“行了,跟你把这些话说完了,我心里也就痛快了。”
思怡卷着裤腿儿,弯腰在清澈的溪水里摸索着。孩子们挽着裤腿儿,光着小脚
丫兴奋地在河边列队等候。她不时地将石子异物扔向远处,李元和小张在前方插着
红旗,向思怡伸出大拇指。思说点了点头,走到河对岸,拿起胸前的小哨,清脆的
哨声响了,孩子们冲向小溪,浪花飞溅,笑语欢声。思怕不断地鼓励着:“加油,
加油!”
音乐声中,程浩正和杨元菲扶在栏杆前向下鸟瞰,他兴奋地向杨元菲勾勒着未
来香河!“场的前景,杨元菲认真地听着。
和暖的春风吹起了她的长发。程浩拿出香河!“场规划图给杨元菲看看,”怎
么样?还算是件正经事吧?“
“你真会开玩笑,这是件太大的事了。拿下这块地皮需要很多钱吧?”
程浩点点头说:“大概需要一亿两千万。”杨元菲瞠目结舌。程浩笑道:“所
以请你来。”
“我能做什么呢?”
“做我的公关部长,我现在还有一个三千万的资金缺口,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
贷款、融资、合股哪种方式都可以。一旦拿下了这块地皮,不用一年,开发商进入
以后,我可以转手,也可以以土地的形式人股。那个时候,我估计能升值到五个亿。”
杨元菲的确有些折服,说:“我试试吧!”
“现在你知道我忙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了吧!”
杨元菲点了点头。程浩说:“那你明天就开始上班吧!”
宁博正在办公室里向杨林海汇报工作。
宁博说道:“程江倒卖营养素,制造假化肥的事实已经成立,剩下的事还不清
楚。”
杨林海问道:“奶粉事件跟他有关系吗?”
“目前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检察院已经正式立案,由拘留转为逮捕了。”
“那我们的分析是错的?”
“我也在想,但直觉告诉我,我找的那个人不是他。”
杨林海问道:“你有依据吗?”
“我一直在暗中查访,温宝牌奶粉和营养素换了商标和包装以后,仍有仿冒现
象存在。”
杨林海很震惊:“这个情况应该立即向公安局通报。让他们再查一查程江的社
会关系,这个人应该跟程江有关系,或者他们认识。”
“明白了,局长,必要的时候,我想借用侦察的手段当一次杨子荣。”
“这个方案可行,但一定要谨慎。”
宁博点点头问道:“上面的情况怎么样?”
“风平浪静。越是这样我们越应该多加小心,什么样的事儿都可能发生。宁博,
我叮嘱你一句,我们说过的所有的话不能跟任何人讲,包括你的亲人朋友。”宁博
有些敏感地看了一眼杨林海。
程江呆在看守所接待室里看着思怡的来信,他衣衫整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程浩说道:“我时间不多,思怡的信你回去再看。”他拿出一张纸,递给程江。程
江迅速地看着,程浩用目光巡视了一下屋内的陈设。程江看完纸上的全部内容后,
慢慢地抬起头,说:“哥……”
程浩有些动情地抓住了程江的手,说道:“你把所有的都担下来,为我,也是
为我们的大事。宁博不来缠我,我就会投入全部的精力尽快地挣到那笔钱,拿下香
河!”场。“
“我明白。我愿意为你做。”
程浩眼睛有些湿润地点点头,把纸收了回来:“你记住了吗?”
程江点点头,说:“你不会扔下我不管吧?”
程浩握住了程江的手,说:“我是你哥,我们是兄弟。我还等着你出来一块儿
办大事呢!”
程江伤感地说:“你跟思。治说一声,别让她等我了,我会尽快把离婚协议书
交给她的。”
程浩:“你……”
看守推门进来催促道:“程总,赶紧走吧!”
程浩站起身来说:“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然后他走到看守身边,将一卷
钱塞进看守的兜内。
杨元菲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宁博站在门口,宁母抱着一摞杂志走过厨房。她问
道:“菲菲呀,你们什么时候办事?”
宁博向杨元菲挤了挤眼。杨元菲大声对外边说:“啊,我想先找着工作,稳定
了以后再办。”
宁母说:“哎,宁博,你过来。”宁博走到宁母身边,宁母问道:“程江到底
是怎么回事呀?”
“妈,您就别问了。”
“我怎么能不问呢?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这些
当哥哥的是有责任的。”
杨元菲擦着手走了进来说:“大妈,您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宁母说:“我最近总是睡不着觉,现在社会这么乱,可得要小心呀。我天天看
报,这社会上什么事没有?菲菲,你也要当心,挣钱多少不重要,平平安安的最好。”
杨元菲拿起包,说:“大妈,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了。”
宁母吩咐宁博道:“你去送送她。”
宁博将杨元菲送了出来。杨元菲迟疑了一下,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宁博停住脚步说:“什么事?”
杨元菲说道:“我决定到程浩那儿上班去了,你觉得合适吗?”
宁博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杨元菲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里别
扭?”
“没什么。”
“他的几个超市和地产项目我都看了,确实做得很大,他又想做香河!”场。
也的确需要人,我主要是觉得在程江的问题上,他的做法挺让我佩服的,我从心里
是非常想帮他的。“
“这事你跟你爸说了吗?”
杨元菲不解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说呀?”
“你还是听听他的意见好。”
杨元菲点点头说:“行了,别送了。”
空旷的教室内,思怡独自一人坐在那儿怔怔地发愣。李元悄悄走进来:“家里
出了那么大的事,要不然你就歇几天?”
“我没事,和孩子们在一块儿还好点。”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思怡笑道:“谢谢。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吭声的。”
“就在这儿吃吧!”
“不了,我回去陪陪婆婆。”说着振作起精神,捋了捋散乱的头发,二人走出。
她从包内掏出遥控板,掏包时掉出一把小钥匙,她拣起钥匙,思索了片刻,驱车来
到银行。
保险箱被打开,思怡伸手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封信和一个存折。程江信中写
道:“这五十万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许不在你身边……”
思始开着车,耳边回响着程江的话语:“……这么多年,我对你关心得不够,
可我是爱你的……”
此时此刻,程江正在接受检察官的调查。
检察官问道:“蒋来顺生产假冒化肥你知道吗?”
程江说:“我不知道。我是投资人,企业是他承包的,我只按合同收取利润。”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程江抬起头犹豫了片刻,说:“我还有一个情况要提供。”
检察官威严地说道:“你说。”
程江说:“奶粉和营养素都是我造的。”
检察官惊愕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程江重复道:“奶粉和营养素都是我造的。”
书记员连忙笔录。
“而且这件事情,工商局的人也参与了。”
检察官问道:“谁!”
“经济稽查队队长宁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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