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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了,到处是枯叶衰草,在风中沙沙作响。我内心痛苦得要命,可是我
无法解脱。骨子里懦弱的人总是生活在被动之中。我骑着“小白龙”经过她家门前,
只要遇上她,她一转身就不见了,像山坡上奔跑过去的狐狸,只给我留下一个幻影。
一天早晨,我的母亲在红红的牵引下找王英的女人闲谝去了,父亲和二娘带着
妹妹去了太石镇大舅家,冬毛下来了,他送冬毛过去,顺便给二娘看病。二娘腿子
疼。天气一寒,刮风下雨,腿疼的毛病就犯了,这两年越来越重了。这是坐月子落
下的病。
我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无比烦恼。父亲安顿我到地里去盯着那些送粪的人,
不要让他们磨洋工。可是,我却一点心思都没有。再过几天,红杏就要出嫁了。我
还没有把话给她说明白。忽然我看见红杏一闪身进了院子。我看着她,说:“我娘
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笨手笨脚的。她啥话也不说,径直进了娘的屋子。到
了门口,剜了我一眼,我立刻得到了鼓励,跟着她进了屋。她忽然一反身,就扑进
了我的怀里来。我紧紧地抱着她,感到她的身体越来越柔软,几乎要瘫在地上。我
将她放到了炕上。她眯着眼睛看我。那双眼睛眯起来,就毛茸茸的,仿佛正欲绽放
的猫蹄蹄花,又像刚刚出现在天空的月牙放射出淡淡的光晕。我抚摸她,她的身体
迎合着我的抚慰。她的肌肤是那样的润滑,轻微地颤动着,花蕊般柔嫩的小嘴一张
一张的,小脸愈发姹紫嫣红了,她呼出来的淡淡的香气轻轻地扑在我的脸上。我开
始一件一件脱她的衣服,她没有任何的反抗,就那样任我一件一件脱光了,即使是
和县城“福苑”酒楼里顶着红枣的小馒头一样的乳房和那春天的草丛一样茂密的阴
毛完全裸露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抵抗。她始终那样眯着眼睛看着我……我是
那般贪婪,那般放纵,那般任性,身上的汗水就像淋了大雨一样滴落。当我从那娇
小玲珑的身上下来,我才发现她的泪水湿透了枕头。我跪在一边替她擦泪水,她却
拉住了我的手,将我扯倒在她的身边,头枕在我的胳膊上,幽幽地说:“让我在这
里睡一觉吧,我好想在这样的屋子里睡一觉。”她就那样枕着我的胳膊真睡着了。
即使是在我第二次爬上她的身子的时候,她仿佛还在沉睡,直到天近晌午时分,才
猛然就醒过来。她对我笑笑,然后一件一件穿好衣服,走出门去了。我呆呆地坐在
那里,看着她再没回头走了。我们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不是太大,雪下得很安静,仅仅是为龙山罩了顶白帽子。
我和父亲去了张堡子。我拿了几截子绸缎和一对玉石镯子。
春春递给了我一双鞋,是她亲手做的,鞋底上纳着腊梅报春的图案,鞋垫绣了
狮子滚绣球。我们在交换信物的时候眼睛相遇了。她大胆地看了我两眼,便一扭身,
匆匆走了出去。离开董春的家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不知道藏匿在什么地
方窥我,我回了几次头没有看到。红杏窥视我时,我就能感觉出来。
回到家里的晚上,父亲对我说:“你已经十八岁了,该熟悉熟悉家业了,爹陪
不了你一辈子呀。”父亲这样说着,习惯性地在我的头上抹了一下。我感受到那手
好沉。我说:“爹,累着你了。”
这一句话,竟然说得父亲唏嘘不止。他捏着我的双手,许久都没有放开。我装
了一锅子烟,给父亲点上。父亲抽了几口说:“一过年,就把春春娶过来,你们小
两口就当家理业吧。”昏暗的油灯下,我看看父亲。父亲确实有些老态龙钟了。
红杏要出嫁了,当那迎亲唢呐声张扬地吹过村庄的时候,我的泪水迎着强劲的
西风飘然而落。作为主东家自然少不了一份子礼,母亲最爱出席这样的场合了。父
亲和母亲要我和他们一块去,而且父亲说:“以后村里的大小事情你都要参加,这
村子以后都会成为你的,你是主东家,要树立威信啊。”我瞪了父亲一眼恶恶地说
:“我不去,我不去!”最后我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我!
不!去!“这是自从七姐出事后我对家里人说得最重的一句话,父亲和母亲当
时十分惊讶地看了我几眼。可我掉转头走了。父母走了,我在母亲房里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浑身燃烧着一般,我跑上了堡子山,盯着那个热闹的院子,我觉得我病
了……
我真的病了。母亲吃完席回来,坐在我的身边说:“红杏那姑娘哭得像个泪人
儿,虽说女娃嫁人时哭是哭喜气哩,可也用不着那么哭呀,把人哭得丑的,眼睛肿
泡泡的,脸上的粉也冲掉了,花里胡哨的。”过了一会儿,母亲又叹息说:“也难
怪,她嫁一只眼的屠夫真是可怜,她咋能不哭呢,凭她的人样儿,咋也得嫁个两个
眼睛的。可那是命呀,人不认命咋行呢。嘴大家穷就是她的命呀!”母亲喋喋不休
地说着,发现我没有反应,伸手来摸我,这才发现我烫得厉害。立刻就像一只 ,
弄打了鸡蛋的母鸡,“咯咯咯”地大叫起来。
这场病我害了一个月,差点吓死了父母。他们都觉得我命里出事了,因此“小
神仙”就三天两头在我家里敲那个破锣,我满身都挂满了他弄来的红布,院子里到
处是桃木楔子。当然父亲也还是用“火焰驹”驮来了太石镇的老大夫。病回头了,
父亲和“小神仙”头对头坐在灯下,父亲毕恭毕敬地问“小神仙”:“是不是跟订
婚有关,那女子克我儿子?”“小神仙”配过我们的八字,又掐了掐指头,说:
“那倒也不是,他们八字相配,婚姻主富贵。”父亲放下心来,和“小神仙”喝过
几杯之后,又问:“您给算算,我想明年就把他们的事办了。”“小神仙”又掐指
头算了算,又拿出一本书来翻了翻,说:“明年他们不能结婚,有白虎挡道。父亲
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对于父亲来说,”小神仙“的话就是圣旨,尽管他是那
样的急着抱孙子,急着想把家业交给我。但父亲知道天意不可违。命里的东西是违
背不得的。
红杏嫁过去后,我一直处在烈火焚烧之中。
我脑子里全是红杏,房子里、院子里到处都是红杏。可当我定睛去看时,红杏
却一晃没了。我想见到红杏,却又怕见到红杏。我只能远远地在山头上看着红杏的
家。一想到她刀刃一样划我的眼睛,一想到她浑身的香气,一想到她那火苗一样的
小舌头……我在家里一刻都待不住,整天在那山头上转来转去,像一只狼盯住了羊
圈等待时机一般。可内心的懦弱让我只能在看见红杏家的那些山梁上潜行。屠夫结
婚不到一个月就从那个老院子搬出来,到离村子较远的山坡上去了。
我几次走下山坡,来到屠夫家门前,都没勇气进去。何况红杏没给我任何暗示。
我出现在山坡上,红杏一定是看到我的,因为我总能看见她在院子里走动的身影。
可她从没把目光投过来一次。一声莫名其妙的狗咬,我就会像一只狐狸或者狼,瞬
间远遁,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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