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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亮马大厦一层的Hard R0ck 酒吧,江怡直盯着陈红看,直看得陈红脸热心跳,
把头转向别处,避开她直视的眼光。
“看什么呢? 不认识呀? ”
陈红嗔怪了一句。
“唔,有一点。”
江怡坏坏地笑。
“怎么啦? ”
陈红预备着接受她的盘问,事实上,她也有倾吐的欲望。
“看你皮肤现在变得多好,又嫩、又白、又生动,像上了铀光的瓷人。”
江怡仍坏坏地笑,眯起一只眼睛来审视她。
“我有那么美吗? ”
陈红反问,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我是比喻,这都听不懂啊。只不过你最近确实年轻、精神了不少,是不是吃
了秦鹰那剂补药啊! ”
“行啦,知道还问。”
“我是瞎猜,我知道什么呀? ”
陈红隐隐地嘴角泛起微笑。
“是不是床上很爽啊! ”
陈红点点头:“是。”
“我看的相没错吧,五好男人! 怎么谢我? 你现在好滋润。
喂,能不能借来用用? “
“去死吧,你! ”
陈红抬手打了江怡一下,江怡“哧哧”地笑。
“来,祝贺你。”
江怡举杯和陈红碰。
“谢谢。”
陈红满心欢喜地说。
Hard Rock 是纯美风情的酒吧,上下两层原木装修,中间是一个大舞池,还有
表演台,四周墙上挂着美国各个时代、各个地方的老照片和各种美国风情的家具、
乐器。走进酒吧,仿佛走进美国怀旧风情展厅,整个酒吧庄重大气。
陈红和江怡都喜欢这种风格和氛围,置身其中,自由、随意,又典雅庄重。
这是她们来得最多的酒吧,当然消费也不低,六十元或八十元一张的门票,酒
水另算,还加15%的服务费。但高消费的门槛,也保证了进到其中的人的档次,他
们大多是欧美使馆的工作人员和外国大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来这里的人,跳舞的
时候很疯,放得开,自由跳,谈事的时候,也很专注。
有独自坐在吧台前高凳上,喝酒,沉思,听音乐,看演出,实则希冀着艳遇的
男人和女人;也有穿戴打扮得体,点一盏蜡烛,喝一杯酒,独斟独酌,静静坐在一
角的单身女人。但都持重有礼。
陈红和江怡还喜欢看这里纯美国乐队的摇滚或爵士舞、乡村音乐演出,喜欢美
国人那种真正具有生命力的自由的舞蹈和演唱。
这是她俩的共同爱好,要一扎啤酒,或一杯西柚汁,一听就是一夜,从开始到
结束。
在舞池,江怡经常白衣胜雪、长裙飘飘,甩着她的长发,一派天然、纯情模样,
晃着身体。吸引着四周的目光,这是她得意的时刻。
江怡是北大西语系毕业的,出国到英国后,才知学外语的在国外,根本不是长
处,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老公是北大的博士,性能力不强,江怡每每不能满足,几乎就没有酣畅淋漓
过,人也越来越胖。忍了两年后,实在没办法,她提出要出国。
一般情况下,中国大城市的年轻知识夫妻,不管因何原因,两个人差不多走到
头了,总有一方提出国。出国后,让另一方跟过去,对方若不去,俩人自然就拜拜
了。
她老公对她的意图,心知肚明,只是不知她出国的费用从何而来,他不去,也
装聋作哑不问。他知道大学里的女人,就算相貌平平,只要想弄钱,路途多得是。
何况江怡又这么漂亮、年轻。
江怡和这个男人,最初应该是有感情的。但婚后,男人一直读书、读书,仿佛
他生到这世上的任务,就是为了读书。读了研究生,读博士,读完博士,读博士后,
可他的薪水永远是那么薄薄的几张。而江怡好友的丈夫、男友,踏入社会后,没几
年都发展起来,成了有车有房有款的一族。和那些女友逛街,看她们出手大方,买
衣服买化妆品,几千几千的买,连眼都不眨一下,大受刺激。她们的家,屋大,装
潢也漂亮,和她们在一起时,江怡感到羞耻。自己住的是学校分的筒子楼,买衣服
鞋袜,尽挑大甩卖、打折扣的时候买,整个成了无产阶级。
她想,我哪一点比她们差呢? 事实上,论个人素质,她左看右看,前看后看,
无论哪一点也比她们强。只不过她们嫁了一个好丈夫,她找了个书呆子,一切就全
颠倒了。
难道我命该比别人寒酸? 她不相信,不认命,决心改变自己的现状。这也是她
要出国的一个重要原因。
到美国没多久,她就给她老公戴了一大堆中国的外国的绿帽子,她老公也假装
不知。等她在英国爱丁堡读完大学,又混了两年,实在混不出名堂,只得回国时,
她老公已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高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兼董事长,买了别克车,在中关村
高科技园的一个写字楼中租了半层楼办公,又在万泉新新家园买了复式楼。
也不知是不是随着事业的成长,他性功能也强大了。总之,现在她老公身边有
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女人,有时还能看到一两个小明星和电视台不太知名的主持人的
脸。没办法,人类已被驯化成一种奇怪的动物,名利的光辉包装得一个人富丽堂皇,
金光闪烁,让人看不见他本质上的缺陷。
这时她老公要求离婚,她却死活不肯。没办法,此时,她确实从心里觉得她老
公魅力无穷。
后来,她老公就有半年不回家,又有半年谈判离婚。终于她老公答应给她一百
万,一套三室两厅的北大旁边的房子,一辆本田雅阁,她才签了离婚协议书。
今天,是她的离婚三周年纪念日。每到这一天,她都要叫上一帮朋友到Hard Rock
来喝酒,今天也不例外。九点半,她约的人陆续到全了。她们移到一长桌前,坐下
喝酒。
“姐们,今晚我请客,大家可劲喝,想喝什么喝什么,不为别的,就为今晚的
自由,干杯! ”
她仰头一口干了杯血样的干红,杯中几块干冰在“吱嘎”
作响。
大家欢呼,举杯,齐齐干杯。
江怡又倒了大半杯酒,接着还要喝。陈红怕她做出出格的事,说出不靠谱不着
调的话,就伸手盖住了她的杯口。
“行啦,喝得不少了,咱们看看台上美国乐队的演出吧。”
其实,江怡平时出手并不大方。大概在国外节省惯了,每一分每一毫的进出,
都算得很仔细,只有每年的今晚是例外。陈红知道,她需要在麻醉与刺激中,度过
这心神不安的一夜。
离婚后,江怡有半年多没找到工作,高不成,低不就,英文翻译多如牛毛。到
英语培训学校当老师,收入还行,又嫌老师地位低。后来找到一家公关公司,当了
公关部长,才算如意。每月五六千元的收入,还能在工作中找到各式各样的档次不
低的情人和性伴侣,公私兼顾。
她所在的公司正好在陈红公司旁边,和叶琨是同事,这样她们就认识了。因为
婚姻经历相似,继而成为朋友。
叶琨离开北京时,建议她们俩合作,让江怡做陈红的经纪人,陈红答应了。
酒喝到一半时,陈红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机屏,知是秦鹰打来的,她按了
拒绝键。机屏再次闪亮,一闪一闪的,坐在一侧的江怡俯身看了一眼陈红。
“是他的? ”江怡问。
陈红点点头。
“去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哪! ”
江怡有点淫邪地说。
陈红摇了摇头。
“为什么? ”
“好像有点怕,不知为什么,好像有点恋爱的感觉。”
陈红微皱了眉说。
“怕什么? 怕你自己吧! 怕你爱上他? ”
“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呢? ”
“你傻呀? 蠢丫头,快去,过好今晚再说,哪有那么多以后。
男人可以同时爱上几个女人,甚至更多,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同时爱上几个男人
? 何况你那个王八蛋已走了那么久,那么远了。我每爱一个男人,都有初恋的感觉,
那么兴奋,那么美好。我现在有四个男人,每个男人,他们从不同方面,给予我不
同的帮助。
我需要谁,谁就会在我身边,而我不用对他们负任何责任,回到家,我又是我
自己。换男人就像换衣服一样,旧了,不喜欢了,不合身了,就换一件新的。我自
己曾喜欢过一个男人,翻开多年前的信,那么多信,写那么多,我都怀疑那会是自
己写的,好在当时没有寄出。写的都是如何想他、爱他,回忆两人在一起的种种美
好的事情、细节,设想他离婚后,两人在一起成家,将会如何如何的好。女人明明
看见了结果,却不愿正视它、承认它。远离或扔掉已经没有前途的感情,或已过去
的感情,这毕竟是人生很小的一部分,安身立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钱,那才
是最可怜,真可怜。他能说出那些话来,能走得那么远,就说明他已不在乎你,他
不重视你,那你根本影响不了他。既然这样,你还要他干吗? 找一份新的感情,温
暖滋润一下自己寂寞的生命吧! 我们女人要学会爱自己一点,自信一点。不用某个
男人肯定,更不用他们来否定。宝贝,坚强一点,自信一点。“
江怡推她走。陈红这才迟疑地告辞,站起身来。
走到Hard Rock 门外,此时,虽然她还不太懂、不太明白江怡的话,还有许多
的不懂,但她心里感激江怡这个精明、自我、清醒的女人,对她说如此知心、坦诚、
温暖、鼓励的话。
原来江怡也爱过,也是从爱的伤痛中清醒走过来的。
“你真伟大,江怡,谢谢你。”
陈红回头认真地说。
“傻。”
陈红的身后留下了江怡的嗔怪声。
陈红没给秦鹰回电话。因为,她再次听到了她心底生发的那种声音,让她心悸
害怕。
她曾经用全身心去爱过的一个男人,但他却伤她伤得那样惨。
难道自己还要再重犯一次那样的错? 再让身心遭受那样的煎熬? 不,决不! 她
在心中命令自己。
在夜风和灯影里兀自站了一会,她镇定了一下自己,一辆的士开过来,停在她
的旁边等她,她拉开车门,跨上了车。
回到华阳小区自己的家中,她脱了鞋,穿上室内拖鞋,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冲
了澡。一身清爽后,坐在了计算机前,打开计算机,再打开“信函”文件夹,开始
从头看这三年来的笔记、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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