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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那天,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燥热中,带来了清爽。这之后,是一天一场
雨,雨过天晴,虽然太阳照样黄灿灿地照着,天气还是一天比一天凉爽了,风常常
吹动起来,天也变得瓦蓝、深广、纯净。
立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的夜晚,陈红打开关闭了一个半月的电
脑,查看这段时间的电邮,邮箱早已爆满。
除了各地报刊、杂志、电台、电视台要求采访的信函,还有各地FANs和朋友的
慰问信,那么多关心温暖的话,让陈红的眼泪喷涌而出。最后,她还看到江怡一星
期前给她的一封电邮。
宝贝:休息好了吗? 手机该开了吧,电话线接上。
想你! 祝好! 江怡在这时候,发来这样的一封短信,她总是那么心有灵犀、善
解人意,好孩子! 陈红想。
陈红端了一杯冰柠檬茶,赤着脚,由客厅踱到了阳台上,站在阳台上,隔着塑
钢窗向外看。
七月半,在她的家乡是鬼节,是鬼魂的探亲、归家日。传说,鬼魂在这一晚,
都要回家看亲人。他们的亲人,在鬼魂归家的路上,每隔一段,烧一堆冥币,让火
光和风吹起飘飞的片片纸灰,引他们回家。
如果没有亲人烧纸钱,没有火堆引路,找不到家的鬼魂,只有在野外游荡,做
一夜的野鬼,一年的孤魂。这鬼魂是不幸的,可怜的。
这是混合着酸楚和温情的传说,像手中这杯由淡淡的酸涩和淡淡的甜柔相混合
的、余味悠长的柠檬茶。
空气中似乎飘着淡青色的烟雾,焚烧的纸香和青草的香味。
她似乎看见,河岸边、田埂路上、草丛中,一堆堆的火光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像张望迟疑,小心惴惴的鬼魂……河风吹过,灰色的纸灰,四处飘扬,像着急归飞、
寻找旧巢、飞累了的鸟儿……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方龙在哪里? 为什么要走? 走的前一天晚上,酒席
桌上,为什么要痛哭? 为什么两次抱着她痛哭? 至今,她仍相信他是爱她的。她耍
小性子、生气扭身走的时候,他会在后面紧跟着,她走到哪跟到哪,直到她走累了,
再也不想走的时候,他才想办法劝慰她。人不在一起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她给他
打手机,经常是一夜夜地打,直到她的心、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认识他,就是在她开的小酒馆里。那时丈夫一夜间,把公司的钱财和家财席卷
一空,并把她打出门。她抱着孩子,无路可走,只有住地下室。
那时,她是北京服装界最早开专卖店的,二十六岁在北京各大商场,百盛、燕
莎、赛特、长安、双安、当代、复兴、国贸、昆仑、星座等等,开有近二十家专卖
店,代理香港一个知名品牌,利润在300 %以上。
她的服装引领北京市场潮流,与巴黎、香港时尚流行几乎同步,时装牛仔、薄
料牛仔、针织背心、马甲、吊带裙、吊带裤,等等,都是她最先引进。她的服装样
式,屡屡被各时尚杂志免费刊登,成为各大商场橱窗模特的展示衣裙。
她做得有声有色。
但她从不管财务,为了表示对丈夫的信任,同时,本质上她也是个不喜欢计算
钱的女人。她把财务全交给丈夫,把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他,从没想其他。她也不
存钱,所有的钱都在公司周转。那时候,她每天忙于巡视各专卖店,指导培训导购,
掌握每一款服装的每日销售状况,调货换货,协调和各商场的关系,向香港公司及
时汇报北京市场的销售动态,流行信息……由于她做得有声有色,香港老板又把华
北地区总代理权给了她……
陈红做梦也没想到,丈夫会给她来这一手,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没有流一滴
眼泪,没有哭过一声,只是她的部分记忆在一夜间消失,她听到自己的心门,在那
一刻,“咣当”一声,轰然关上。
遇到相熟的人,她看着他们,知道相熟,却叫不出名字;想说的话,想不起该
怎么说。大脑常常在一瞬间,处于空白停顿状态。以前背的书也忘了,字也变得难
看,没规则,不成形。很长一段时间,看见商场,她就想吐。她羞于见任何过去相
熟的人。
每天只知道睡觉,白天黑夜不停地睡。半年后,妹妹找她说:“姐,你不能老
睡,你得干点什么。”
三个月后,,她向妹妹借了八万块钱,在北京的一个角落,开了个小餐厅,休
养生息,慢慢恢复生气,恢复记忆。之所以选择开餐厅,是为了防止万一赔本。
就在这时候,方龙来了。
其实,第一次见他,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他带着两三个朋友,满嘴狂言,对
服务员的态度也不好,尤其坐在他旁边的女人,穿着极其暴露,袒胸露臂,一头黄
毛,浓妆艳抹,抽烟喝酒,行为放荡无耻。她的店里,从没见过这样的客人,大概
是由于店主气质的关系,她店里的顾客,几乎都是文明有礼、规矩温良的人。
她的服务员走过来悄声对她说:“大姐,那个女人,怎么像只鸡。”
她远远地看了看那个正肆无忌惮、放肆地说笑喝酒的女人,深有同感。当方龙
叫她过去,说什么时,她很不客气刺了他几句。
后来,这个男人,常带朋友来吃饭、喝酒。渐渐她发现,除了他说话“糙”之
外.实际上,是一个充满智慧、有理想、有激情、豪爽的人。那时候,他带好多朋
友来她店里吃饭,给她捧场,他对她的注视、关心,让她孤弱的心,长久的温暖、
感激。
她喜欢听他们说话,也喜欢这群人,渐渐地加入其中。只是,大多数时候,她
都是听。因为,她的大脑常常处于空白状态,她需要休养生息,慢慢恢复生机,恢
复记忆。
他不断地带朋友来,那时候,她是孤独的,甚至麻木到感觉不到凄凉。从心里,
她存了一份感激。那时候她孤独、心中茫然、懒散,整天睡觉,睡不完的觉,每天
睡到十一点,基本上是员工自己管理。和原先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关系她都断了往
来,再也没有心力去管理、经营、奋斗了。
她对小店的最高要求就是赚到她和女儿生活的钱、赚到能发给这些员工的工资,
以期对得起乡亲父老。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是,她鼓励她们业余读书,有三个考上
了成人高校,两个考上了中专,她给她们出学费。在她卖掉酒楼后,让她们自己组
合,各领了一笔钱,在北京开了两家小店,算是各自有了安身立命之地。
对自己,对他人,总算有了一个交代。实际上,她把她们当成一家人,患难与
共。
后来,陈红的丈夫忽然回来了,她没问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走。
也许在她心里,这个家是她和他的。实际上,她已另外租房。
他是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她没哭没闹,也没问他当初为
什么要那样做,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估摸着他可能是生意做不下去了,
钱全被人搞光了才回来。
他们又同睡到了一张床上,但有半年多时间,只要他一摸她,她就浑身起鸡皮
疙瘩。她咬紧牙关,忍耐;他一亲她,她就恶心,从生理上对他产生了厌恶。
但她命令自己要忍耐,为了女儿,她必须忍耐。
她记得,那个晚上,他化名Call她,她不知是谁就回了电话。
电话中传来他的声音:“你好吗? 孩子好吗? 我想你,想孩子。”
当时她的心是冷笑的,她想,你想孩子,你想过我们的死活吗? 身上一百块钱,
抱着孩子出门,你想过我们的死活吗? 但她没说出来,她说:我们很好。就挂了电
话。
回过身,她看到女儿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她,女儿全托,今天是星期天,回
到家。
“妈妈,爸爸电话? ”
女儿望着她问。
“是。”
陈红不忍对孩子撒谎。她奇怪,她自始至终没叫那个人的名字,女儿怎么会知
道是她父亲打来的。
“乐乐,你喜欢爸爸吗? ”
“不喜欢,我讨厌他。”
陈红想不到孩子回答这样明白、干脆,这哪像个三岁的孩子! “那咱们睡觉吧。”
陈红不想再谈。离开那个男人后,她没有一天一夜想过他,仿佛生活里,从来
没出现过这个人。就像鸟雀飞过,天空和大地无影无声,一片静寂。这一夜,她很
快睡着。是妹妹把她从地下室接出,替她付房租。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后,不到半年,
头发全白。
第二天一早,她打车送女儿去上学,那是初冬,天气寒冷,大雾,她和女儿坐
在出租车内,前面白雾茫茫一片。离幼儿园大门,大概还有五十米远的时候,女儿
忽然叫:“妈妈,那是爸爸。”
陈红一惊,定睛看幼儿园大铁门前,晃着两个男人的身影,根本不是孩子的父
亲。但女儿这一声,把陈红的心击碎了,女儿想父亲。她觉得自己是有罪的,她没
有权力剥夺女儿的父爱。
下午,那个男人又Call她,她回了电话,答应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她从幼儿园接回女儿,三人一起吃饭。吃完饭,女儿拉着她和他的手说
:“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此时,她连说一声“不”的勇气和力量都没有。
就这样,这个男人,回了她租住的房子,他们又住到一起。
她忽视了自己的心,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不久她就受到了惩罚,就是生理和心
理变化的惩罚。
后来,她渐渐知道了,丈夫那样做的原因,是因为猜疑、嫉妒。他以为那个年
轻英俊的香港老板和她合作得那样好,给那样优惠的条件,对她那样照顾亲切,一
定是在勾引她,她早晚有一天会跟他跑。实际上,陈红从没想到过香港老板会追她,
也没感觉到几时勾引过她。她的心全在丈夫和孩子身上,一心一意,从没想过丈夫
之外的男人。
她是那样爱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和他共同建立起来的这个家。香港老板确
实有钱,有事业,有野心,有三五亿的资产,三十四岁,长得漂亮,说是要和她一
起做大陆、香港的第二个“金利来”。但他从来没有吸引过她的视线,她从来没有
觉得他比丈夫强。
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就是有怀疑,他也应该问她,怎么能不声不响搞阴谋、下
手这么狠呢? 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他孩子的母亲啊! 他怎么这么毒呢?!她当
初出来做生意,也是为了帮他。那时他和朋友合伙做买卖,出事了,焦急绝望得要
去跳楼,她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毅然从家里走出来做买卖。利用家中剩下的一点钱,她选中了服装这一行,
看中了进各大商场的“难”,利用原有的北京市府的关系,打进了各大商场。
生意走上正轨后,事实上,她又把各商场的关系,一个一个交到他手中。香港
老板每月一次带设计师来考察巡视北京市场,她也让他陪同,一个月一次的深圳选
货,她也让他去,自己又退回家中做“太太”。
她要让他做个感觉良好的丈夫、男人。她自小受的教育就是:女人要相夫教子,
而不是抛头露面。
他难道看不出她的良苦用心? 方龙就是在这时候,慢慢走进了她的视线,走进
了她的心中,让她关注。也许,那时候,她太孤独、太脆弱、太容易被感动。
而她自己并不清楚、明白。那时候,她是自卑的,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弄成
这样? 一个男人的关注和喜爱,温暖滋润了她孤寂落寞的心。
后来,她和方龙好了以后,她的情绪波动很大,有一段时间病在床上,那个男
人似乎觉察到什么。
“咱们把以前的一切紧紧抛在身后,重新开始好吗? 咱们这么多年,在一起,
不容易。”
那时候,陈红心中有一丝酸楚、感动、怜悯,她也希望能和他重新开始。
但是有一天,他看到了陈红写给方龙的诗、歌词,满满的一本,他气疯了。
“你爱他? ”他质问她。
“是。”
他开始咒骂、痛哭、砸东西,把34英寸的纯平电视、纯木圈椅、瓷器都砸了。
陈红吓得跑了出去。在外游逛了四五个小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天气寒冷,
她只有回去。
她看到了一屋的狼藉,电视砸了,纯木圈椅砸了,一地的瓷器碎片。看着那些
已摔成碎片的瓷器,她若有所悟,再好的感情,就像瓷器一样,一旦被摔坏,碎裂,
就再也没有复合完好的可能。
他和上次一样,带走了所有的信用卡、存折,给陈红留下的,是不到一百元的
散钱,一抽屉的硬币,再次走了。
有一个冬天的夜晚,方龙他们一伙人,在她开的小酒馆里,喝酒喝多了,全吐
翻了,倒在地上睡了一夜,她搬张凳子,坐在小酒馆的门口守了一夜。天快亮时,
他们一个一个先后起来,悄悄走了。黑暗中,他们一个个分别握了她的手,她没有
拒绝。她想,他们和自己一样,是在逆境中奋斗的人,她希望这样的相握,能给他
们一些温暖、一些力量,让他们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女人,在默默地关注着他
们。
后来,方龙也走了,跳过酒馆外一米高的围栏,在雪地里叫她“红姑娘”、“
红姑娘”。
她站在玻璃窗后,一直看他走远,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冲出去开那扇门。她记
得那一夜,一地的白雪和那晚的寒冷,那一声声印在她心上的“红姑娘”。那一夜
后,他忽然消失,据说是赚钱去了,那时,他很落魄,靠着朋友的资助生活。
两年后,有一晚方龙回来了,他带几个朋友来喝酒。
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开心。
那一晚,他们喝了很多,她坐在他旁边,只是一味地高兴,他们说些什么、吃
些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他让她感动、开心,温情的记忆,实在有
太多太多,一点点潜入,沉淀在她心里,像陈酿老酒,长醉于心。对于她,人生有
这些就足够了。
她知道方龙是怎样一个男人,他的优点、缺点,她全都知道。
那时候,他天天穿着一条被尘垢遮盖了颜色的裤子,一双脏旧的运动鞋,冬天
是一件黑色的棉褛,夏天是一件黑色的T 恤,头发杂乱。一个倔强、落拓不羁、桀
骜不驯、满嘴狂言,终日沉溺在酒中、长醉不醒的男人。他总是宣言,女孩子,应
该怎么样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怎么样。他喜欢一个女孩,会突然把她抓住,上床
做爱,然后,在某一天醒来,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上,他内心敏感脆弱,渴望真情和温暖……
爱上这样一个人,为什么爱? 爱需要理由吗? 她爱上这么一个男人,注定了她
一生辛苦。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这样的夜晚他会不会烧一堆纸钱,来祭奠她呢? 想
至此,心里难免有些酸楚凄凉。
此时的月亮,青灰泛白,有一种凄凉的味道,夜空是深幽的蓝,神秘冷清,反
衬着月亮的光辉更加苍白;夜风清凉,吹在身上,有几分寒凉;远远近近,“唧、
唧、唧、唧”草虫传来的声音,也平和安静了许多,少了夏日的聒噪。
一个半月,外面的热闹也该停歇了罢? 陈红一边吃着清热败毒的人参果,一边
想。
人参果咬到嘴里,凉到心里,分外舒服。现在,她老上火,脸上长了一个又一
个的疱,很难看。
传媒对一个绯闻的关注,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早该追逐新
的目标、新的绯闻、烂事去了。
在这一个半月里,很多时候,陈红恨不能一刀刺穿自己,一刀刺穿这个世界。
她知道,清楚地知道,她不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和忍耐。
在这种时候,每接一个电话,每打一个电话,对自己都是一种侮辱和伤害,不
得已她关了手机,拔了电话,关了电脑,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现在,她干了
杯中的柠檬茶,进屋,把电话、手机重新开启。
两分钟后,陈红的座机尖锐地响起来了。陈红拿起话筒,听出是江怡的声音。
“宝贝,在家干什么呢? ”
她的问话,总是这么直接、简单。
“刚想写一首歌词。”
“什么歌词? 什么题目? ”
“鬼节。”
“好题目,另类,神秘,凄凉,内涵丰富,一定好卖,起码听众有好奇心,有
好奇心,就好办了。歌词有了吗? ”
“还没有,正在找感觉。”
“那你写吧! 宝贝,我不打扰你了。”
江怡谈公事,严肃的时候叫她陈红,社交活动时叫她‘’红红“,私下里叫她”
宝贝“。她们的关系自由、相知、轻松,是难得的好伙伴。
“你在哪里? ”
“北京啊! ”
“呵,太好了。江怡,你过来吧,我想你! ”
“明天吧! 今天先别搅乱了你的灵感、思路,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好吧,明天见。”
陈红颇有些恋恋不舍。
放下电话,她坐到书桌前。粉色的灯罩,散射出一团粉红、透明、温暖的灯光,
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旧历七月十五的晚上,
想你该回来,
在你要经过的路上,
烧了一堆一堆的纸钱,
红黄闪耀的火堆,
是我想你的血液燃烧,
从山腰你的坟边,
直烧到我们的屋前。
每一堆火光中,
闪耀着你的名字。
回来罢,
我坐在门前,
守着来路等你,
风吹起片片飘散的纸灰,
是不是你惴惴的脚步?
萤火虫在树林中隐现,
是不是你张望的目光?
回来罢,
不要做一夜一年一世的游荡;
告诉我,
你来过吗?
你听得见我对你说话吗?
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让我能看见,能触摸,
能安然记起你旧时的模样。
写罢,陈红不禁心里黯然。
长久地被一个男人控制自己的感情,是残酷的、可怕的、痛苦的。一种忧伤、
辽远、空灵、悲伤的旋律,在她的心中回响。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红和江怡约在友谊商店的星巴克见面。
去之前,陈红打电话给秦鹰,告诉他,这两天公司有事要商量处理,自己不能
过去陪他,秦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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