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二十七我们泼水去(1)
二十七我们泼水去
苏幕遮最后一天,我居然不是被蹲在我面前的大萝卜弄醒,而是外面传来的
唢呐声和隐隐的欢笑声,将我从跟罗什一起看日出的美梦中拉回现实。
" 艾晴,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睡懒觉的女人。起来啦,今天可是苏幕遮最热
闹的一天哦。"
我哼哼唧唧地,仍然闭着眼,真想重新回到梦里。我跟罗什,也只有这样在
梦里能毫无忌惮地手拉手了。
" 你再不起来,我要抱你起来了哦。"
我" 噌" 一声,立马起床。
跟弗沙提婆带着面具出了门,刚打开国师府大门,我就傻眼了。地上到处是
水,路上走着的人,衣服都是湿的,他们也不在意。
" 这这是……"
" 来,先带你看看。苏幕遮的最后一天,最有意思了……" 音乐声又在街角
响起,弗沙提婆拉起我,飞快地朝音乐声方向奔去。
一辆平板车在缓缓行进,上面坐着几个吹唢呐的。一个大木桶,里面盛着水,
两个小伙子在舀水,冲着行人将水泼洒过去,嘴里一边嚷嚷着" 丰年来到,禳灾
灭祸" 。家家户户门大开着,门前都有一桶水,也有人往平板车上的人泼水。每
个淋到水的人,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肯定都是笑呵呵的,满大街笑声不
断。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居然看到了一千六百五十年前的泼水节①。
大萝卜灵巧地躲过了一勺水,却殃及池鱼,溅湿了我的裙摆。" 走,艾晴!
" 一把被萝卜抓过,他眼里跳跃着欢快," 我们泼水去!"
他又拖着我回到国师府。院子里居然有了一辆装饰好的马拉平板车,车上也
是一大桶水。他招呼一声,一个年轻小伙就乐呵呵地上车驾马,又上来两个人专
门负责吹唢呐。他把我扶上车,然后自己纵身一跳,姿势潇洒。上车后他塞给我
一个勺子,对着驾车的喊一声" 走咯!" 马车起步,唢呐响起,我们就这样巡街
泼水去了。
我在泰国也经历过泰历新年——宋干节,也就是大家熟悉的泼水节。那天曼
谷街上到处有人拿着水枪,马路上一辆辆皮卡车,音乐声放到最响,年轻男女不
停从大塑料桶里往行人身上泼水。到人多的地方,就停下来打场水仗。有时跟公
交车并列了,就往公交车里泼。被泼的人摔摔脸上的水,乐呵乐呵的。不过我那
次只是作为旁观者一直在旁边看,虽然也被泼了,还有一群不认识的泰国人,跑
到我面前在我脸上涂一种白色的粉,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切身融入进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泼水的人,我们朝街上的人泼,他们也朝我们泼。遇到马车
交会,两匹马车就会停下来先打一场水仗,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吉利话。刚开始我
还挺斯文的,舀一点水洒在人身上意思一下就行了。后来自己被泼多了,全身尽
湿,我也豁出去了,大勺大勺地招呼别人,然后左摇右摆地躲避明枪暗炮。现在
是夏天,龟兹气候又干燥,水泼在身上,没什么不舒服。反而冲掉了汗。我大声
尖叫着,从来没这么开心地玩过。街上还有人拿着用木筒做的水枪,一推活塞,
就能把水柱打得很远。有人冲我开了一枪,我躲,结果在晃悠的马车上没站稳,
朝一旁跌下去。
我没跌下马车,而是跌进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他的浅灰色眼珠近在咫尺,
眼光在我身上扫视,从头看到脚。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衣服紧身贴着,拿言情文
里常用的词,就是" 曲线毕露" 。除了眼睛,看不到别的,但可以想象这个大萝
卜现在会是什么表情。我的脸有点烫,幸好带着面具,赶紧挣扎着起身。他这次
倒也没像往常一样吃我豆腐,只是慢悠悠地盯着我,叹了口气:" 艾晴,你的胸
实在太小了…… "
一大勺水从他头上淋下。我当然不能跟那群龟兹波霸美眉比啦。
" 不过,听说多搓搓可以大一些。"
第二勺水伺候他。
他摔摔头,褐红色的鬈发湿淋淋地贴在头发上,不怕死地又添一句:" 我可
以帮忙…… "
水已经不管用了,我直接冲上去,掐死他算了,免得留在世上祸害人。
马车慢慢悠悠在城里走着,我们的水很快就用完了。弗沙提婆叫马车停下,
他和那几个小伙子把空水桶搬下,去流经王城的铜厂河支流打水。我跟着一起跳
下车,帮他们舀水。弗沙提婆刚才比谁都玩得疯,全身湿透,夏天的薄衣服贴在
身上,里面紧绷的肌肉隐隐显露出来,背后的倒三角更是明显。
这性感的男人,看我直愣愣地盯着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别在这里用这
种眼光看,回去有的是时间。"
我脸红得无处藏,立马又伺候他一勺水。他灵活地躲开,背后一个无辜的人
受害了……
那个人衣服原本是干的,现在被我泼湿,有点狼狈地向后躲。他个子高瘦,
穿着月白色束腰短袍,带一个狮子面具,浑身居然有着不可言喻的飘然气质,即
便是在这么多人中,仿佛,他也是孤单的。我心头狂跳,亟亟地看向他眼睛,他
却早已转身离去。我想追,被弗沙提婆揪住。愣了愣神,我轻摇摇头。一定是错
觉,他怎么会来呢?再说,那个人明明是略带褐色的披肩发。可是,为何看见那
样一个孤独的身影我会难过?连弗沙提婆的调笑,都没精神去还嘴了。
马车再次前行,我曾住过的客栈,一晃而过……
我们终于回国师府了,弗沙提婆仍没玩够,还叫叫嚷嚷要再去泼。都疯了一
整天了,这家伙,玩性还真大。
进了门,就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仆人们好像都有些严肃。一袭褐红僧衣,一
个万世孤独的高瘦身影,站在院子里凝神对天。听见我们的声音,转过身,风轻
云淡……
那一刻,我的眼湿了。罗什,我有多久没见你了?久到我以为有一世的漫长。
他的眼波,在我身上流转。脸颊上,红晕飘过。我还是浑身湿透,在弗沙提
婆面前我还无所谓些,在他的目光下,我居然有些心跳,有些燥热。脸,不由自
主低了下来。
我脸上覆着的面具被揭开,肩膀上又搭上了萝卜的爪子:" 大哥,你看看谁
来了?是艾晴,我们的仙女。消失十年终于回来了。"
罗什眼睛一抬,看向我。些许惊讶,迅速隐去。对着我,双手合十,平静地
一鞠:" 罗什拜见师父。"
他竟然以这么正式的方式在弟弟面前待我。我有些错乱,不知该怎么回应,
怔怔地望他。
" 快去换衣服吧,瞧你,都湿透了,当心着凉。" 弗沙提婆第一次用这么宠
溺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尴尬地望向罗什,他却眼波不惊,看不出一丝表情。
我一下子无端烦躁起来,觉得弗沙提婆放在我身上的手似乎长了荆棘,刺得
我愤闷地摔开,疾步向房间走去。
听见弗沙提婆在身后讪笑:" 女人么,就爱无缘无故发点小脾气……"
罗什突然出言打断他,语气有些凛冽:" 你也去换了衣服,等会儿到父亲房
里来,我有事要说。"
我换了干净衣服,披散着湿发在院子里踱步。两兄弟现在都在父亲房里,不
知罗什要跟他们说什么。我的心到现在还是凌乱,他今天为什么来了?他的小乘
师父盘头达多还在他那里么?
正在心神不安,鸠摩罗炎的房门打开了,弗沙提婆脸色发白地出来,看见我,
默默地走近,然后将我一把搂入怀中。我咬牙挣扎,这次一定不能让他得逞,我
绝不想让罗什看见这样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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