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小巧文库本的价值
小巧文库本的价值
书的价值,绝不在尺寸。所以,便于携带、价格便宜的文库本在日本便受到
了极大的欢迎。
社科院的郑也夫研究员访问过日本,在感想中提到对日本人于电车中所读书
籍的疑问:他们在看哪一类的书呢?
坐了十几年电车,我也在路途中读过不少书刊,特别是较长途的行程之前,
总要在书架前犹豫一番,琢磨带哪本书更好。如今的住所和公司不远,车行两段,
各七八分钟,对读书而言并不合适——刚刚翻了几页,就要下车。所以,甚至有
点怀念以前要乘近一小时车上学的日子了。
作为电车中的老读客,庶几知道日本人在读什么。一般来说,阅读报刊和书
籍的各占一半。而在书籍里面,似乎有三大类:小说、漫画和学习资料。小说以
小巧的文库本居多,漫画的开本也比较小,学习资料则往往是针对各种资格考试。
说到日本人的优点,我个人最推崇的一项是普遍性的喜爱读书。明治年间,
俄国人梅契尼科夫在经过常年客居欧美的生活后,于1874年来日本教授外语,后
来写有《回忆明治维新》一书。他在书中写道,日本的苦力、女佣、马夫等社会
底层人民也常常拿着书看,尽管那些小册子多是通俗小说,但这样高的识字率还
是令他吃惊。和在西方国家的切身经验相比,他不吝称之为“异常”。
日本民众爱看小说这一幕,相信也给彼时来日的中国人以相当的刺激。于是,
梁启超提出:“故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说界革命始;欲新民,必自新小说始。”
“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说。”倘若全中国人都爱看所谓的新小说,
中国也就有救了。梁任公拳拳之心真是历历可鉴。我没怎么搭乘过中国的地铁或
轻轨,不大清楚人们在车厢内做什么(网络上吵嘴打架的雷人视频倒蛮多),也
就揣测郑也夫先生对日本人读书现象的特别在意,是否亦有感而发。
我乘车时多数时候读的是中文书籍,和日本人相比,直观上的显著差别就是
开本。近年来,中国出版的书籍开本,似乎也像GDP ,不高速增长不足以告慰国
人。所谓国际大开本很是流行,一本书大咧咧摆在那里,仿佛在宣告自己与世界
接了轨。最离谱的是,翻开不少开本颇大的书籍,会被几百个文字周边的广大空
白晃了眼睛。我不知道那些“留白”是作何用处的,谁要写那么多圈点题评,难
道是把书页当做了山水画?这可谈不上“此处无物胜有物”的美学意义,完全是
不折不扣的浪费。书的价值,绝不在尺寸。中文图书中,我曾购有一套江苏古籍
出版社和香港中华书局联合出版的“诗词坊”、“小说轩”系列丛书,开本和日
本文库本相差无几,深为喜爱。该丛书篇幅虽小,内容却佳,我至今仍时不时拿
出来翻看。
韩国学者李御宁的名著《日本人的缩小意识》,精辟地指出了日本文化中对
“缩小”的执著追求。具体而微的文库本,无疑就是这种“缩小意识”的一个体
现。文库本的肇端,是1927年岩波书店推出的名著普及书。当时出版社的动机既
是为了对抗市场上豪华昂贵的经典巨著,也有推动文化传播的志向。结果,便于
携带、价格便宜的文库本成了日本图书出版业的重要力量。不过,如今的文库本
内容五花八门,更因成本较低,出了很多垃圾读物,已经和昔日的名著普及本的
意义相去甚远。
欧阳修说适于读书的时空,有“马上、枕上、厕上”之论,“马上”今天应
该换作“车上”了。其实不仅在车上,捧着一册大开本在哪里阅读都不方便,日
本式的文库本则称手得多。当然,文库本的特点决定了内文字迹较小,但这对爱
书之人而言算不上大碍。去书店闲逛时,我最爱流连的就是文库本专柜。那一排
排小书构成整齐的阵容,却生出小蚁雄兵般的气势。在家具店里买的书架,也专
门设计有文库本的隔层。不过因我没那么多收藏,就腾出来给了中文书。结果,
那些和国际接了轨的大开本们,很滑稽地卧也不是站也不是。让我想起有一年去
采访来日比赛的NBA 球队,酒店在床头还得多加一张躺椅,给那些大个子们垫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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