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哪怕附庸风雅
哪怕附庸风雅
企业在商言商,却肯花费不小的金钱于社会文娱活动,尤其是一些阳春白雪
的项目,看上去有附庸风雅之嫌。
某年亚冠去J 联赛鹿岛鹿角队的主场,在体育场内墙壁上看到俱乐部的赞助
商名单,有当地的十几家企业。和中国联赛俱乐部不同的是,日本各俱乐部以地
域为依托,一般是由现地的多家企业共同出资协办,只不过彼此金额略有差异。
日本男足虽然这些年来火热过几次,但J 联赛俱乐部极少有赚钱的,大多是赤字,
依靠企业赞助维持。那么,企业们又拿不到中国式的“冠名权”,为什么要掏钱
呢?理由是企业的社会责任。 J 联赛的三项基本原则,第一是提高日本足球
运动水平,第二是以体育文化促进国民身心健康,第三是推动国际交流发展。这
第二条的责任,就落在了提供财力物力支持职业俱乐部的企业身上。他们出钱建
设球队,丰富所在地民众的娱乐文化生活,是为了履行企业对社会应尽的义务。
曾和几位在日本活跃的前中国运动员有过交流,对日本企业在这方面的角色
略有了解。日本的竞技体育除了职业化的棒球、足球等项目之外,大部分是企业
在担任培养、训练运动员的角色。很多企业内部设有体育部或社会活动部,一方
面以运动员担任企业形象宣传,凝聚企业向心力;一方面把这笔开销当做回馈社
会的支出,因为观看体育比赛是大众性的娱乐。有的企业对运动员们的管理比较
宽松,可以为他们的专业训练创造较多方便;有的企业还真的把运动员们当普通
职工,一半的时间要花在工作上。当然,后者的做法对运动员退役之后的生活保
障无疑大有裨益,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去搓澡。
《体育日报》提到了日本体育界多年来流传的一句格言:“运动员应该甘于
清贫。”这种说法的真正含义是要求运动员有一种求道般的刻苦精神,同时抗拒
金钱的诱惑。当然,日本体育界亿万富翁大有人在,可穷人也确实有。获得过奥
运女子马拉松金牌的野口曾长时间失业,靠失业救济金生活,连房租都负担不起。
获得过柔道金牌的上野雅惠和获得银牌的横泽由贵都在三井住友海上保险公司上
班,收入和一般薪族相同。位于大阪的玩具商米奇屋,支持着11名日本运动员,
其中的野村在奥运会上曾获柔道金牌。米奇屋表示,每年用于这些运动员的经费
是10亿日元,主要为了烘托公司“给孩子一个梦想”的理念。这些运动员平时不
用来上班,但要出席社内大型活动。
企业办体育,是日本体育事业的最鲜明特色。以前看到的数据统计,雅典奥
运的日本代表团中,居然有一半以上的身份是企业员工。但是,企业办体育并非
没有波折,最大的不利影响莫过于经济状况的恶化,就只好削减预算与规模。近
年来,日本竞技体育在奥运等场合的表现平平,多少触动了各级政府机关对加大
体育事业投资的念头。不过,总体来讲,体育作为企业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
一段时期内仍将是主流模式。
企业表现其负责任的态度,不仅体育,更广泛的包括各类文化事业。温家宝
总理访日那年,在国立剧场和时任首相安倍共同观看演出。我在剧场内看到该剧
场的所有者艺术文化振兴基金的介绍,虽然是国立,但其背后是123 家遍布各个
领域的大企业以及无数个人的解囊捐赠。事实上,日本的诸多文化设施其创立、
运营都依靠无关企业对社会文化活动的支持,如汽车巨头丰田也会出资办一座音
乐厅。日本政府和民间对于此类在文娱事业上有“负责”表现的企业,官方会在
税务方面给予优待,普罗大众则增加了好感与信任。
企业在商言商,却肯花费不小的金钱于社会文娱活动,尤其是一些阳春白雪
的项目,看上去有附庸风雅之嫌。同时,日本民众对文艺体育之类事物的热情固
然很高,但由于跟风性格等缘故,其中附庸型颇为不少。可是,我倒觉得即便是
附庸风雅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它至少还表明“风雅”在价值观上的优越地位,好
歹没让“风雅”成为被讥笑挖苦的贬义词。
某个夏夜,东京热闹的池袋车站前聚集了百余人,我走近一看,是在围观一
位青年的音乐演奏,左手弹键盘右手举小号,一心两用。不论春夏秋冬,繁华的
车站附近总有很多这一类自弹自唱的青年,也有或多或少的路人驻足旁观。他们
有的摆了筹款或贩卖自制专辑的架势,有的似乎只是单纯为了表现自我。这位双
手互搏的青年技艺花哨,观者甚多。突然,人群中挤出一个黑社会分子打扮的中
年人,以骄横的步子走向那青年。我心头刚刚闪过砸场子之类的概念,却见中年
大哥从钱包中掏出两张万元纸币,放在了青年募款的盒子里。青年没停下来演奏,
略一颔首表示谢意。周围的人们一起鼓掌,向那位大哥致敬。这是令人感动的一
幕,它展现出了“风雅”的力量。
前些日子去横滨中华街,听说原来仅有的一家音像店也早歇业了。某友人曾
感慨,中华街殷商巨贾不少,饭店雕梁画栋鳞次栉比,但没有一家书店,“好像
中国文化就是吃”。我想,或许是诸公们都不愿被视为“附庸风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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