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缘来如此  小桥镇有一家小饭馆，老板娘能说会道，生就一张鲫鱼嘴，人称
“鲫鱼姑娘”。于是小饭馆也美其名曰：“鲫鱼饭店”。鲫鱼亦姓黄与春子同姓，
按辈份春子喊她“姑姑”。鲫鱼姑娘与春子的母亲曾在镇上同一家工厂上过班，
而且她的工作还是春子爸爸给帮忙解决的，因此鲫鱼时常来春子家坐坐，聊聊家
常什么的，像是一家人似的，分外亲热。

    这天晚上，春子正在房间里听音乐。鲫鱼姑娘上门来了，她笑着问春子：还
没有男朋友吧？姑姑给你介绍一个怎样？春子羞红了脸，沉默良久。鲫鱼接着说
：他是矿业学院毕业的，名叫丁锐，是我的堂弟。哪天把他带来你看看怎样？

    大学生？春子素来对这三个字眼充满了钦佩，自已没上过大学，找个大学生
为男友那也不错啊！春子默想着，于是抛弃了害羞。

    “好吧，这周末你把他带来玩玩……”

    丁锐一米八的个头，宽宽的肩膀，着一件格子衬衣；挺直的鼻粱，薄薄的嘴
唇，浑身透出一股阳刚之气。已是深秋了，可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春子油
然而生一股怜悯之心。丁锐似乎对这个房间并不陌生，他坐到书桌旁，顺手拉开
了抽屉。蓦然间，春子感到了一丝失望——还说是大学生呢？怎么一点也不懂礼
貌？第一次到人家女孩子房间里就这么随便乱翻东西。看到春子脸上有所不悦，
丁锐坐直身子咳嗽一声，问：你也喜爱文学吗？

    春子答：有一点儿。

    “我曾在《中国青年报上》发表过文章，下次来带给你看看。”

    能够发表文章足以证明了他丰富的才学，春子微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次见面，谈话就无所顾忌了，丁锐将他的家庭状况大致做了交代：父亲
在他两岁时生病死了。大哥十四岁就开始出去打工，他完全是靠贷款读完大学的。
念高中时常常是空着肚子上课，实在饿得没法只好去学校附近的庄稼地里扒几只
山芋救急。一个姐姐，可惜远嫁到内蒙古去了。

    “你姐姐怎么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啊？”春子好奇地问。

    “说来话长，大哥要钱娶亲，只好考虑让十六岁的姐姐订亲，以便姐姐婆家
打来彩礼送往嫂子家，形同换亲。可是姐姐一直都不同意这门亲事。结婚那天晚
上，虽然是寒冬，但她只穿了一套单衣裤从新房里逃走了，去亲戚家借了200 元
钱然后上了北京，给一教授家当保姆，可姐姐生性清高，认为做保姆是低人一等
的事。半年后她私攒了一笔钱去学裁缝。后来那载缝师傅成了她的爱人，他们回
到老家内蒙古开了一家缝纫店兼卖布匹、日用杂品等，生意还是蛮红火的。后来
我上大学，绝大部分生活费都是姐姐支持的。”

    听了丁锐的诉说，春子对他的姐姐油然而生一种敬意。是的，命运掌握在自
己的手中。倘若姐姐屈从了命运，嫁给了那个她不喜欢的人，结果又会怎样呢？
当然与平凡的村妇无异。相夫教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还要缝缝补补，
洗洗涮涮，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琐事。在偏僻的乡村就有好多这样的例子，
哥哥娶不起媳妇，就让妹妹去换亲，结果妹妹成了自己老婆的嫂子，彼此彼此，
相互见面竟不知如何称谓也。遇上合适的倒也罢了，但绝大多数都是不幸的，于
是就有刚烈女子因种种矛盾无法处置竟寻了短见。想到这些，春子对丁锐的姐姐
更加钦佩了，爱屋及乌，由此她对丁锐也产生了一丝好感，于是自然对他热情起
来。

    “坐会儿，我去买点东西来。”不到一刻钟，春子买来了瓜子还有几个红红
的苹果，然后取小刀削去苹果皮递给丁锐：“吃点水果吧！”

    丁锐礼貌地接过苹果。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馨，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母亲
用鸡蛋换取油盐时顺买了一两颗糖块带回家给他吃的情形。在饥饿的年代，这是
一件多么奢侈的事呵！记得当时他不敢一下子吃掉，非常神气地跑到小伙伴们面
前炫耀，然后小心地揣进兜里。几天后糖块粘住了衣袋几乎要化了他才掏出来揣
住那份甜蜜那份幸福放到嘴里慢慢地吮吸……想到这里，丁锐禁不住有了些激动，
狠狠地咬上一口苹果。春子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微笑着。突然丁锐抬起了头，
春子的脸顿觉一股灼热：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一个男人呐！转身倒了一盆热
水，泡上自己洗脸用的毛巾。接过春子递过来的热毛巾，丁锐胡乱地在嘴上擦了
擦。在这过程中，他看到春子一种羞怯的笑意，然后脸上泛起了红潮，那是一种
少女特有的表情。他忽然就有了一种欲望，忙把毛巾丢到一旁的脸盆上，顺手一
揽就把春子拥到了怀里。春子使劲挣扎，但无济于事。丁锐那有力的臂膀更加紧
了防护，彼此的呼吸加重，春子慌乱地闭上眼睛……于是丁锐的带着苹果味的热
吻便肆无忌惮地落下来，紧紧封住春子微张着的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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