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半个月后,小宝出院,丁锐才懒洋洋地回家了,他不想干什么,躺在床上,
不吃不喝。春子吓坏了——他不会想不开吧?或者精神出了毛病?春子想到同事
说过有个大学生因对工作分配不满,整天恍恍惚惚的,后来不慎跌落到水塘里淹
死了。春子越想越怕,只得忍气吞声,小心侍侯,她把茶泡好,把饭送到床头,
像服侍月子里的人一样照顾他。过了两三天,丁锐终于下床准备去上班了。春子
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解放啦!看着他那纷乱的长发和生机勃勃的胡须,她颇为
疼惜地说:我带你去理发店修修面吧!
春子拉住他,像是牵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朝街上走去。原以为找一个比自己
年纪大的男人可以照顾自己,这下好了,还要自己去照顾他。自从春子进城上初
中后,母亲从未让她做过家务事,自己换的脏衣服(从学校带回来的)都是母亲
帮她洗得干干净净。工作后,母亲一如既往,隔个星期便来帮她拾掇房间,她因
此也就变得慵懒多了,什么事都可以依赖母亲呀!现在母亲不在身边,凡事都得
自己干,任何主意都得靠自己决定,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想着想
着,春子只觉鼻头一涩,不争气的泪又淌了下来。
“你哭什么?老子又没死!”丁锐恶狠狠地训斥道。
“你,你简直就不是人!”实在忍耐不住,春子脱口而出。路边的行人纷纷
驻足朝他们观望……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平静的海面上你怎能感知到海底下的动物
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婆母现在再也不愿说儿子什么了,她了解他的敏感,每天除了买买菜,烧烧
饭,便带着孙儿去皖河大坝上走一走,望望远方的小山村。
春子更加沉默了,除了上班与柳谈谈一些文学作品外,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同事邀她打牌,她摇摇头,不会!打麻将她更是一窍不通;因此她下班后常常坐
在小屋门口,双手不停地织着小孩毛衣。
为了给春子加强营养,婆母总是想方设法弄些好吃的。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肚中的孩儿想想啊!”每当春子说自己不想吃
的时候,婆母便耐心细致地做她的工作,好说歹说哄她报销自己的烹饪成果。有
时煨了一只鸡,春子说:“送只鸡腿子给隔壁李虹吃吧,单身汉很馋的。”婆母
就很不高兴了,不知为何她对李虹特别反感:“走路咚咚咚的,没个女人相,妖
里妖气的,一张脸涂得花旦似的,活是个狐狸精,送给我做媳妇,我还嫌着哩!”
许是她听到了厂里的一些传闻吧!只要丁锐到她房间里去坐一坐,婆母便借
故说家里有事,把他喊了出来。
“你有自己的老婆,跑那个小狐狸精的房里干什么?”婆母话中带刺,弄得
这二人尴尬不已。
李虹恋爱了,谈的是厂里的一个退伍军人陈凯,长相清秀,但他的家在农村,
李虹的父母百分之百地反对女儿:“你是从学校毕业分配的,起码要谈个大专生
吧!当初家里送你上委培学校就花了八千块。当兵退伍的回来都是工人身份,你
图他什么呢?”
李虹的爸爸在村里当书记,大小是个村官,他当然希望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
人家。李虹无奈,只得托丁锐去她家做媒。丁锐回来后请求春子:“我去了,李
虹父母没说什么。你的文笔好,写封信寄给李虹爸爸,感动感动他吧!”春子答
应试试看。她在信中简介了自己的情况,父亲虽然也是个县官,但婚姻恋爱自主,
谁也干涉不了!否则那便是违法行为。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封饱含深情的
信终于感动了李虹的父母:人家县官都干涉不了自己女儿的婚姻,你个小小村干
又有什么资格剥夺女儿的自由恋爱呢?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终于陈凯与李虹
的抗争取得了胜利。他们非常感谢丁锐和春子的帮助,于是请他们夫妇去饭馆撮
一顿。四个人对坐,搬来一箱啤酒,他们三人你一杯我一杯干了起来。春子独自
喝饮料。喝着喝着,竟然把李虹给灌醉了。她口齿不清地说:“春子你知道吗?
我最疾妒的人是谁?”春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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