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老了，老了，我投降，甘拜下风！”春子气喘吁吁地说。半个钟头很快过
去了，她连输两局。柳终于报了一箭之仇，但他意犹未尽：“明天我们继续较量
吧！”

    春子回到家，丁锐阴沉着脸：“你都是孩子她妈了，还跟年轻小伙呆在一起，
疯疯傻傻，像个什么样！”原来他见春子到了下班时间还没有回家，便来单位找
她，却见她与柳正在开战，心里不觉一气——从来都不曾与我一起运动过，倒有
兴趣与别人玩，这样的老婆不教训也太放肆了。春子自知理亏，默默无语，准备
去抱慧慧。

    “你走开，孩子已经被她奶奶喂饱了，用不着你管！”丁锐推开春子，将慧
慧抱出门外。

    “你吃饭吧，他上午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还是婆母善解人意，春子
感激地朝婆母笑了笑。

     这年的端午节，丁锐的表妹严萍拎着礼物来看她的舅妈，原来她也在县城给
一家包装厂做小工。

    严萍身材高挑，有着巧克力似的皮肤，瓜籽脸上嵌着一双特机灵的黑眼睛，
让人一看便知道她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姑娘。春子与她一见如故，谈笑风生，亲热
得不得了。严萍一来便捋起双袖，洗衣、拖地抱小孩，忙得不亦乐乎。偶尔，严
萍带着她的几个好友梦华和秀丽来看春子，帮春子忙完了家务后，四个人拉开一
张小桌子打牌，是最简单的争上游玩法：只有一张小凳，谁是赢家，谁坐；倒也
其乐无穷。梦华端庄、秀丽，不善言辞，留一头短短的头发；秀丽秀发披肩，有
时将额前的一撂长发编成一条细长的辫子，斜斜地披散下来，甚为可爱。她的一
双会说话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令观者忍不住看了再看。

    经常有几个漂亮的小女生造访，欢笑声不断，春子简陋的小屋顿添春天般的
生机，有了让春子多年以后仍有所眷念的温馨。这时候，丁锐经常出去逍遥（即
使他不出去，也有人及时把他喊走了），春子乐得自在，也懒得去管他，自从他
税干考试失败后，他一度消沉，认为自己这一生算完蛋了，竟然这么笨，连中专
生都考不过（后来知道了那名中专生是通过关系走后门才考中的）。春子安慰他
说：“只要自己努力了，失败又算得了什么呢？咱当好工人照样有饭吃就行了。”

    “努力屁用！人家老子是财政局局长，你爸也是当官的，怎么就没有一点官
场效应呢？”想起来，丁锐就火冒三丈，那一年农业局招干，也是岳父大人给毙
了：“你没有资格报名，专业不对口！”结果很多专业不对口的人都考上了。后
来春子问爸爸为何要阻拦丁锐报名，爸爸说：“即使他考上了，人家也误认为是
我给搞上的，谁让我是农业局局长呢？”父亲如此“自私”，春子气得几个月都
不曾回家看那白发老头了。

    幸好严萍和梦华她们经常来陪伴春子。严萍的城非户口是花4000元钱买上来
的。当年经一位亲戚推荐，严萍被安排到县城一家粮油包装厂做小工。由于严萍
勤劳能干从不偷懒，厂里的职工都非常喜欢她。严萍把春子当作自己的亲姐姐，
什么知心话都对她说，她不仅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春子，还把梦华的秘密也给揣
了出来。她说，梦华非常喜欢她厂里的一个男孩子，那男孩对她也很有好感，但
他们两人性格都内向，谁也不敢主动接近对方。

    “那你何不做做好事，撮合撮合他们呢？”春子怂恿萍：“红媒做成，增阳
寿十年耶！”

    “我才不想当老不死的呢！但成人之美是件好事啊！我们今晚去秀丽家聚餐，
把梦华喜欢的男孩也叫上。”

    “可是晚上我要带慧慧呀！你们年轻人多聚聚吧！我这个黄脸婆去瞎凑什么
热闹呢？”

    春子虽然心有所动，但考虑到孩子白天由她奶奶照顾，晚上得必须自己带女
儿，这是做母亲的最基本的职责呵！

    “你单位上那个叫柳的也是单身吧？”严萍忽然提到了柳，她依然清晰地记
得自己第一次去春子单位（由于春子单位还有一间房子，结婚后一直空着，所以
借给严萍住了）收拾房子，恰逢柳买了几斤梨子，他将梨子洗干净，然后用小刀
一一削去皮，递给春子和一些同事享用，看到严萍是与春子一道来的，便热情地
递上一个削好的梨给她：“吃吧，吃吧，多吃点水果，是美容的。”仿佛他们早
已熟悉似的。毕竟严萍是从农村上来的，她羞涩地一笑，躲到春子的背后，像是
一个怕见生客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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