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以及狗尾巴草

    这些都离我远去

    骑在牛背上吹柳笛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

    眺望远山

    我的眼睛被什么打湿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风驰电掣，终于回到了故乡的怀抱。
这儿的每一座山，每一条小溪，每一处田塍，每一片菜畦；都是那么的熟悉而亲
切。

    白发苍苍的奶奶拉着春子的手一刻也不想放下，她问这问那。孙女已经一年
多没回家了，此刻突然冒了出来，怎能不乐呢？而且还带来柳这么帅的小伙子。

    大伯小叔来了，二嫂三婶也来了。中午奶奶置备了满满一大桌的丰富的饭菜，
有从自家菜地刚刚采撷的茄子、豇豆、芹菜；有奶奶腌制的萝卜菌、有红烧山鸡、
还有刚从小河里摸来的新鲜的野生鲫鱼。

    柳摸着鼓胀的肚皮，悄悄对春子说：可把我撑破啦，这么多的美味！春子笑
着说：那你就松下裤带子吧！正巧奶奶问柳叫什么名字，“什么，他叫松下裤带
子？”奶奶不解地问，望着柳那茫然失措的样子，满桌子的人都笑了。

    午饭后，柳对四围那些青翠的大山充满了好奇，于是春子带他去爬屋后的月
形山。

    月形山似一只弯弯的镰刀镶嵌在这座山庄的正东方，每天清晨，太阳从这儿
探出他的浑圆的脑袋，笑眯眯地观望着山村里的一切。

    “黄稻活稞，割麦插禾”，每到这个季节，布谷鸟的叫声格外响亮，提示着
勤劳的山民们又该忙田地里的农活了。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春子想起艾青的
诗句，不禁心潮起伏。

    小时候，在这座山上，她放牛、砍柴、筢松针、采毛栗，处处都烙下了她童
年的足迹。现在山上的松树长高了，长密了；那些青藤，茅草成了廉价的物品，
无人问津了，只是以一种物质形态存在着，预示着它是组成这座大山不可分割的
一部分。因为山下的人家都购置了液化气灶，无须砍伐这些柴禾了，便让它们自
生自灭，顺应着大自然的规律，乡民们可以从它们着装的颜色来论断季节的更替。

    拔开荆棘丛生的杂草丛，春子拉住柳的手，一步一步朝上登攀。很奇怪小时
候背着小竹篓在这山上筢柴，奔走自如，怎么现在赤脚空拳地上山却这般的艰难
费力呢？许是缺乏了锻炼的原因吧！

    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山风徐来，拂去了脸上的汗滴，吹乱了柳精心准备的
发型。站定身，弥望四野，豁然开朗，仿佛置身于一个深邃神秘的童话世界。山
顶上矗立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其态有若雄狮张口，有若猛虎扑地，有若骆驼
徐行，有若小鹿探颈；向下望去，是密林丛生的大峡谷，山涧飞流和着松涛阵阵
奏成了一曲豪迈的《十面埋伏》。再放眼远眺，山脚下是规划整齐的农舍楼房，
掩映在碧树丛林中；一缕云烟从广阔的田野上升腾，像一条飘浮着的玉带缓缓移
动，顷刻隐匿到对面远山的树林深处了。

    “这儿真不亚于黄山风景啊！”柳感叹着，取出照相机，趁春子不备，摄下
了一张她攀缘松枝的滑稽的镜头。

    “好想以后我们就在这大山里隐居，再也不要回到喧闹复杂的尘世。白天我
们耕地种菜，夜晚我们看书写作，多好啊！”依偎在柳的身边，呼吸着新鲜的空
气，享受着大山的宁静，春子喃喃自语。

    “小傻瓜，怎么和我的想法一样呢？可是，再怎么着我们还是要回到现实生
活中来啊！”柳无奈地耸耸肩。

    好不容易下了山，奶奶站在屋檐下，左手拄着拐杖，右手遮眼，大声地喊着
她的乳名呢。原来是她的小学同学月桂来看她了。十年前，她还是一个扎着两个
羊角辫，喜笑活泼的女孩子。现在的她完全变了样，生活在她的额上过早地刻下
了侵蚀的痕迹。她小学毕业就辍学在家帮父母干农活，18岁嫁到了山的那一边，
扮演着一个农妇的角色，独自抚养两个女孩子和照顾年衰的公婆。她的丈夫是个
木匠师傅。常年在外面给人家打工。只在双抢季节或过年的时候，才难得回家一
趟与家人团聚。其实农村好多人家都是这样的局面，他们不甘于永远地面朝黄土
背朝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的生活。何况辛苦忙碌了一年，收割的
稻谷却卖不上价，遇上自然灾害更是所获无几，不如出外学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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