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雪儿，请原谅两年前我的失约！”雪儿是柳对春子的昵称，在他的眼中，
春子永远像白雪一样纯洁。“你别说了，我都知道啦！”春子捂住了他的嘴巴。

    为了祝贺再次相逢，柳请春子和他的一些好朋友去街头大排档吃夜宵。

    “来，今晚我们来个一醉方休。”斟满两大杯啤酒，柳的最好的朋友董建军
向春子举起酒杯，“我来敬嫂子一杯。”

    “可是我不会喝酒呀！”他竟然喊她“嫂子”了，春子酒未喝，脸已经先红
了。

    “练练嘛！你们单位不是要经常陪领导吃饭吗？所以喝点酒也是必要的，现
在在你们这些干部中不是流行着一段行酒令吗？有道是：工作不喝酒，难当一把
手，同仁说你奸，领导大撒手；工作不喝酒，难交知心友，大款不理睬，小娇不
叫搂；工作不喝酒，名次居下游，喝个酩酊醉，成绩照样有。劝君会工作，先学
场上酒，李白斗酒诗百篇，辉煌业绩全在酒。喝酒就是务正业，咱不掏包，库里
有，哈哈！预祝嫂子工作顺利，步步高升哦！”大家都被逗乐了。

    “人生得意须纵酒，莫使金樽空对月呀！”有人插话说。柳亦端起酒杯，摇
头晃脑地吟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间交欢，辞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是李白《月下独酌》里的一段诗，我非常喜欢。说完，仰首将杯中的酒一
饮而尽，颇有李白当年豪爽、潇洒的慷慨。

    “我是个粗人，那些诗歌对我来说，不如对牛弹琴。这样吧！我来讲个笑话，
给大家助兴助兴。”柳的另一个好友黄毛是个贩卖鱼鳖的生意人，他一抹唇边的
唾液，继续说：“一小姐逛街遇一鞋匠，于是小姐坐下擦鞋，鞋匠从裙下偷看小
姐，小姐问：看什么？鞋匠说：看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小姐曰：那是生你养你的
地方，鞋匠赶忙说：那我要常回家看看。”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却见柳沉闷着
脸，一声不吭，因为桃曾是春子的小名，他以为黄毛在含沙射影地取笑他呢！

    “不喝了，我们回家休息吧！”柳拉起春子就走，两位平素无话不谈的好友
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猜想一定是他近段时间心情不好吧！他们都知道柳的父母反
对他与春子交往，于是也就不和他计较什么。黄毛手头最阔绰，他给买了单，平
时他们都是呼兄道弟的，谁有什么困难，兄弟们二话不说，都会拔刀相助。

    柳将春子送回家已经深夜12点了，抬头望望空中的半轮明月，嫦娥与玉兔被
一层薄薄的阴翳遮住了，吴刚在哪儿呢？他怅惆地望着碧空如洗的苍穹，牛郎、
织女星正隔着天河遥遥相望。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感到自己与春子之间横亘的不也是那条天
河吗？像是两条平行线，将他们永远地隔开了。人间传说七月七日天河上会有彩
虹出现，届时牛郎织女会在彩虹搭建的桥上相会，那不过是善良的人们一个美好
的夙愿而已，但终归有了一线希望与寄托；可是谁愿意为我们搭建起那架彩虹呢？
柳苦苦地思忖着，拖着疲惫的步伐，再次来到两排的杉树林，这一夜他没有回家。

    半个月亮，慢慢地慢慢地坠落在西山的树梢上，但她依然痴恋地凝望着大地
上的一切，久久地不肯离去，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淹没了半个月亮所有的
微弱的光芒。第三十五章病魔降临二00二年的初冬，天气骤然降到零度，春子感
到异常寒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北风呼啸着扑打着窗棂，像一头刚出笼的野兽
左冲右撞，脆弱但坚硬的窗玻璃“嚓嚓”地呻吟着，北风并不因此罢休，嚎叫着
再次以刀子的锋芒直逼它的内部。

    这时候，春子感到那凛冽的寒风，穿过了玻璃窗，像锥子一样锥进了她的胸
部，疼痛难忍。尽管空气冰凉，但她的额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年前，她
就已经感到身体不适了。是不是乳腺上出了毛病？想起已经去世的同事张姐曾经
也向她诉说过这种难言的疼痛，春子有些害怕了，她一个人偷偷地去了县城某医
院，去外科挂了门诊。当那位年轻的男医生吩咐她捋起外衣，准备用手去摸一摸
她的症状时，她羞得逃也似的跑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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