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我这是怎么了？春子心事重重，去医院检查，没查出什么大病来，医生说她
患的是抑郁症。婚后二月，又到春子的生日。柳习惯地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春
子，向她问好，祝她生日快乐！不管时光如何变迁，他都愿意把她当作最好的朋
友看待，希望她过得比他好。可是等了半天，却无回音。难道春子至今依然恨他
不成？不会的，春子不是这样小气量的人，她说过，他们依然是好朋友，尽管再
也不会走到一起了，但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

    终于拨通春子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很甜美：您好！您拨的电话已停机！为什
么？难道换了号码吗？柳不甘心，他还记得春子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于是打过去
：“喂！您好！我是春子的朋友，请问春子在吗？”

    “春子？……. 她已经走了，你还不知道吗？”

    “她去哪儿了？请告诉我好吗？”一阵静默，对方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极
其沉重：

    “她去了另一世界，快两月了……”

    “什么？……”柳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回到家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柳郑重地向妻子交代：我外出几天，如果我明天不回家那就上天堂了，你不要伤
心，重新跟个好男人吧！平时柳讲话都带着点幽默，妻子只当他开玩笑。他又转
身去了母亲的房间：妈，我送你去小晶那儿住些日子吧！

    安顿好家里的一切，柳将自己从前写给春子的三大本日记取出来，还有剪辑
下来的春子所有发表过的文章全部整理好，装进红色的塑料袋，再拿一张白纸，
用毛笔醮上墨，端端正正地写上几个大字，晾干，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悄悄地
离开了家。走时他没有忘了将春子还来的那枚白色蝶状戒指带上。

    傍晚时分，柳乘车抵达了春子的老家，徒步十余里，来到了春子安息的山冈
上。

    雪儿，你好狠心呀！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来这儿睡大觉！你就这么抛下我不管
了吗？我要你起来，你一定要起来陪我说说话！我们好久都未说过话了。你曾说
我们要来这大山里隐居，白天我们耕地种菜，夜晚我们读书写作，远离尘世的喧
闹，远离世俗的纷扰！你想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什么要独自行动？为什么要先行一
步？为什么不与我一道？柳将手指深深地抠进黄土里，一寸一寸狠命地抠——你
起来呀，雪儿！不要贪睡了，我带你去两排，那儿新添好多小树了；我带你去坝
堤，那儿的草又绿了……我还要带你去看海。你说过的，一直想看海。现在只要
你起来，我都会答应你的要求的。还有我把你的戒指带来了，你的文章我也带来
了。你这个傻瓜，来这么远的地方，自己的东西也不要了吗？现在我来了，我要
永远陪伴你，从此后我们不分离……掘地三尺，指甲抠破了，丝丝鲜血渗进泥土。
柳长跪不起，低低地呜咽……

    翌日清晨，H 城的街头巷尾，人们纷纷摇头叹息，议论着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情：春子的茔地上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覆盖面部的那张白纸上几个黑体大字触
目惊心：春柳相依

    生死与共当此际，新春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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