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第二十五章纵使相逢应不识(2)
“长驸马西陇国国君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像铁钉划过玻璃般让人耳
朵刺痛难忍。
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驸马,驸马,怎么了……您怎么了?”随从一拥而上,搀扶住来人。
“容……容儿……”声音细微到几不可闻。
至今,我右手脱臼的手腕仍没接上,只能用左手持筷,使得不大利落,费尽
全力刚夹起的一粒丸子滚落桌畔,我失了耐心,直接操起勺子舀了一颗,低头吃
了起来。
心下琢磨着这丸子弹性倒是不错,掉在桌子上居然还弹了两下,如果做得大
些,应该可以当乒乓球打。如果再大些,里面填充上三硝基甲苯,再拧上装有柠
檬酸的雷管,应该就可以做成一个手雷。
长驸马?西陇国国君?好大的名头!
明明是手腕脱臼,我怎么连带脑子也不好使了,之前居然完全没想起这妖孽
还有个跟他惺惺相惜、据传闻关系很不错,而且“十分疼爱”紫苑的妹夫。
“妹夫今日好兴致,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子夏飘雪懒洋洋地开口。
一阵长久的安静,有目光从我身上收回:“无他,听闻紫苑回宫,特来看望。”
“可惜紫苑已睡下了,妹夫恐明日才可见到。现下不如入席同饮。”子夏飘
雪指了指他的左下手位。立刻有宫女上前将贵客引入座位,隔着宽阔的殿心与我
遥遥对坐。
虽是埋头吃着菜,却有一道纠缠不放的目光如影随形,让我心里一阵烦躁。
突然想想,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我低着头?人家一个背信弃义、一个蛇
蝎毒辣都堂堂正正坐直着腰板,我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反倒低着头,实在说不过去。
便一下坐起身子,直视回去。看看看,我让你看!手雷一个接一个从我眼睛
里丢出去,爆炸、硝烟、火光、夷为平地。
“说起来,二位倒是故人。”子夏飘雪放下酒樽,漫不经心。
“故人?故国已故之人?”我冷哼。
“容儿……”对坐明黄之人望着我,眼神纠结,有什么清澈的东西被打破了,
痛彻心扉,碎痕斑驳,张了张口欲辩解什么,终是只化成两个字。他脸色苍白,
一只手紧握成拳收于身侧,一只抚着左胸口蹙眉。
心,痛得体无完肤……明知爱情是一朵谎言的花朵,而我却执意走向花开的
一瞬,输了身心,赔上自己。然而,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子夏飘雪眯着一对紫眸冷眼旁观。
这两个人倒是双簧唱得好。如今,我和紫苑都捏在他们手心,不知他们准备
如何制局将狸猫请入瓮中。眼前仿佛又见满目银丝飘飞,丹凤美目中的脆弱让我
不忍,今生,我终是负累了他太多太多。
不想再看这两个人,我低下头,继续吃饭。桌上的菜大半是鱼做的,各种各
样的鱼,形形色色的做法,随意夹了两口,食不知味。
“这鱼宴是雪域皇宫的特色佳肴,十八种鱼,十八类做法。雨翎看云姑娘吃
了这许多,不知有何评价?”子夏飘雪怀里的美女娇嗲嗲地出声,却明显有挑衅
的味道在里面。
“都一样。”我放下筷子。
“云姑娘何来此言?如此之说莫不是瞧不起我雪域宫廷?”那个自称雨翎的
美女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吃鱼的人,自然尝到了不同滋味。”我执起一旁的清茶,缓缓喝了一口,
“可对这条鱼而言,烧、熏、爆、焖、蒸、煮、炸、烤,又有何不同呢?”我和
紫苑就是这砧板上的鱼,刀俎就是这妖孽和我昔日至亲的爱人。
“哈哈哈!有趣有趣!”子夏飘雪抚掌开怀,懒洋洋的眼睛里起了一丝兴致,
“如此说法,朕喜欢。”
对坐之人捂心蹙眉,有随从慌忙递上什么让他和水吞了下去。我转过头。
那雨翎懊恼地别过脸去,陷入子夏飘雪的怀中,红艳的嘴唇擦过他的领沿。
突然,“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分外清脆。
“陛下饶命!雨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不犯忌了……”刚
才还在子夏飘雪怀抱里的美女,此刻正捂着被一掌打出血丝的右脸,哆哆嗦嗦地
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恐怕没有下次了吧。”一个长相狐媚、曲线诱人的美女倚靠进子夏飘雪的
怀里,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陛下最是厌恶不干不净的东西,你这小贱
人不但抹了唇红,还留了印迹在陛下的锦袍上。实在罪不可恕!陛下认为溪夜说
得可有道理?”句子最后还添上一个妩媚的上扬尾音,让我全身的寒毛刷一下全
部起立,恶心。
子夏飘雪有些不耐烦地大手一挥。
那溪夜立刻心领神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拖出去喂鱼!”立于殿角的
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呼天抢地的美女打晕拖了出去。
“都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弄脏了陛下上好的锦裘,让溪夜为陛下更
衣可好?”变态,为了个唇印就要杀人!
子夏飘雪放下手中的酒樽,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任由那个溪夜把他随意
披着的锦裘给脱了下来,露出一片光洁紧实的胸膛,四周女子的目光就这样黏了
上去,那表情就好像恨不得趴在上面流口水外加啃两口。
子夏飘雪戏谑地翘了翘嘴角,我想他是觉得挺得意的,不知廉耻。
宫女取来一件崭新的锦绣龙腾袍,那溪夜将衣服展开,正准备给他披上,他
却抬手制止了,“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让云美人为朕穿衣。”紫目流转,讥诮地停
在我身上。
这妖孽!分明就是笃定我不敢违抗,紫苑还捏在他手上,我忍。
狠狠瞪着他,我走了上去,他握住我的右手,状似牵引,片刻后便抽离,一
阵酥麻,这才发现我的右手腕骨被接了上去。
分明是为我在接骨,却为何仿佛听见有格格隐忍的骨骼作响声从下面传来。
“陛下身姿昂扬挺拔,玉树临风,能伺候陛下真是妾身等人的荣幸。”那溪
夜眼睛粘着妖孽线条分明的上半身,马屁连连,我忍不住一阵恶心。
接过宫女手中的衣物,我恨恨地给他披上,他却突然低下头来了一句:“云
美人以为如何?”
我抬起头,眼睛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肩肌、肱二头肌、肱肌、喙肱
肌、胸大肌、肋间肌、膈肌和腹肌,最后开口:“不好!”
难得那紫眸闪过一丝诧异,我客观地继续陈述:“若腌制爆炒,则嫌精瘦有
余而肥美不足;若清蒸炖汤,则嫌柔韧有余而鲜嫩不足;若烤制炸取,则嫌筋道
有余而松脆不足。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故,是谓‘下乘之肉’。”
我的一番烹饪解说完毕后,大殿里静得落发可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