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还是不想出门,我不想似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我冤啊,不是我想抑郁的
啊!是我不得不抑郁的,不然我就会疯的。解释只有让自己一次次重复痛苦,可
又不得强言作笑地回娘家,不得不用慌言去安慰家人:“对不起,我下岗了!”
冷冷地,酷酷地:做不了,我还做什么?万一出了事,还不是要把自己做进监狱
啊?我得了抑郁症,上班出了差错,我怕做护士,上不了班了,你们不要劝我,
只会让我更烦。”不是我真的酷,是因为不酷我就想哭:我无能,做不了她们的
指望,但我更不需要他们的同情。我是没用,是不得不没用,还是用没用作借口
让自己喘口气吧!
医护人员没有责任心,是很容易出事的。某医院的护士在值班时,说是上厕
所,结果因为停电,蜡烛引燃了床单,烧死了好几个刚出生的婴儿。她也是个母
亲,儿子只有3 岁。判刑后她没有上诉:就是做牢也减轻不了我身上的罪孽。她
这辈子能有心安吗?
奇怪的是我妈。她没有多说我什么,说不想做就好好休息,叹口气:从前我
也不想上班,一天到晚没精神,俩条腿走路也没劲,总想不活了,话都懒得说。
不是为了你们三个孩子,我早就死了,我还不是过来了。不过以后你还是要上班
的,你还有小雨,不能不过啊?我想她还记得当初她进六角亭的事吗?我怎么能
再在她的心头添疤!看来只有少去少说少想。
“怎么不是过?我要是上班,万一出了事,连工作都保不住!现在我医疗福
利什么都有,关系还是在医院,您就放心。”我好似很满足。我在乎得起吗?我
只有满不在乎!在乎只会让自己连活着的信心都没有了,把自己看低、看低,低
得没有,也许我就有勇气生存。一个微不足道的我是可以活下去的吧?把自己看
得太高,要求得太过完美,只会毁了自己。想象假的就是真的,假的就会成真的。
“我能放心吗?”妈妈也是无可奈何。
“您就放心吧!我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的。”说这话时心里在打鼓:我还能
做什么能让我觉得值得?
“做什么都不是活?你现在什么都不缺,怕什么!好好玩,你会好的。”小
邮总是陪在我身边,她的鼓励很是让我感激。
从小到大,我一直中规中矩的,毕业后就在医院上班,现在我终于自由啦!
但这种自由让我没根没底。我不再相信自己,更不相信生活!不过是做梦,有一
天梦会醒的,我不怕做梦,就怕梦醒时,发觉自己一无所有。现实让我恐惧,还
是让我糊涂地生活吧。不要明白,越是明白就越是痛苦。
万老师电话要我去玩,我说不去。再来一个查庆我还有的活吗?
小邮对我说万老师开了个茶座,要我们去捧场帮忙。我觉得奇怪:茶座是干
什么的?不会是拉皮条的吧?我可不想再遇见查庆之类的人。
“找个借口出门,当班上,要不,你一天到晚在家,是不行的啊!再说万老
师现在缺人,你就当是帮我的忙,我不能老是和那个老男人裹一辈子筋吧?就当
帮我蒙个宝!我会谢你一辈子的。”我更不理解了:“你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去?”
她笑着说:“不好对那个老男人说我想找男人了,是不是?骑着马找马,你不能
说出去做这事啊!不然我就完了。我只能说是去找你玩,不能说去上班,你可以
去当个事做啊,就当是陪我?”原来是拿着我当幌子啊!不过谁又知道是谁拿谁
当幌子!我还想出口气呢!不能总是被人看不起,我要看看别人是怎么活的。我
还要活得更好!说不定还可以给自己蒙个宝,哈哈。我不会是真的不行了吧?不
会的,我还年轻,从头再来,生活还是有希望。可以让人笑一阵子,不可让人笑
一辈子。不过我还是害怕遇见查庆,万老师说他再也没来找她,给他打电话他也
不来,从前可是积极分子,后来干脆连手机也换号了。
万老师以前是一家小工厂的会计,爱唱爱跳,是厂里的一支花,虽说没没有
文凭,可也在厂里混得风光。后来工厂垮了,因为爱跳舞,她和老公离了婚。后
来在一家婚介所上班,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俩人跳舞挺般配的,搭档过日子也顺
溜。手上的人员资料多了,就自己出来打拚。说是做茶馆,其实就是相亲派对,
换种形式的婚介,说起来更好听一点。也常常在报上登些什么:男,36,有房有
车,月收上万,寻貌美,真心成家女。女,23,肤白貌端,气质佳,事业单位,
寻稳重成熟成功男。电话就只两个,一部坐机,一个小灵通。
说是茶馆,连个门面也没有,在小区的一楼,二室一厅,客厅办公,一间卧
室住万老师夫妻,一间摆了几套桌椅,几块屏风间隔,就算是喝茶的地方了。万
老师接待客人,打电话,我端茶倒水,没人时就在客厅接打电话,呼朋唤友来喝
茶,资料来源有二种:一是万老师手上的资料,二是清理报上的征婚资料。万老
师说她是一般不会让别人看她的资料的,可是她信任我,希望我好,能找个合适
的人,也能帮帮她。
“是当婚托吗?好不好玩?我可不想找麻烦的!”不过,也有点新鲜和好奇。
“你们不过是找朋友,不都是离了的,单身的吗?算不上是骗人。不过是和
别人相亲。小邮也是没结婚的,是不是?”万老师说得小邮直点头。小邮说那个
老男人一星期只来一次,不是看在他用钱还爽快的份上,她早就不想和他过了。
“哪是哪?你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马?”我们只是笑她,她也不否认。
“是要和人相亲,管他合适不合适,哄哄人,合适就在一起处,不合适就找
个理由拉倒。”小邮的话让我大开眼界。
开婚介,手上总得有几个人,不然怎么开?说起来是帮忙,其实就是不停地
相亲,大部分是不合适的,比较好找理由开脱,真正诚心的人找个理由说不合适
就走了,也算是彼此介绍了一次。要是遇上小邮之流,就会舍点财,逛街买点东
西就是成百上千,男人都要面子。钱真的花得多了,是少不得上床的,都是成年
人,彼此都需要,算不上吃什么亏。真要合适了,也就是成全了一个好事,万老
师还是乐得个高兴,也少不了双方的谢礼。现在有的离婚女人也不怎么好生活,
少不得求着点万老师给她们介绍个有钱的,喜不喜欢倒是其次,当成了一种生活
方式了。也是换一种形式的倒卖自己?男人就更需要这样的女人:干净,没什么
麻烦,好合好散。也就有了一群求着万老师的单身汉,不停地换个新鲜,偶而遇
上个把死心眼的离婚女人,以为找到能和自己真心过一辈子的人,少不得混点吃,
混点钱,混点用。最后厌烦了,玩个失踪。只有死心眼的女人吃了个闷亏,人家
还不一定领情:我又不是她第一个男人,她哪来的钱?还不是从原来的男人手中
裹来的!
小邮在万老师这也不简单:女,个体老板,有房子(别人的,还是情况的),
肤白貌美,丰满,寻事业成功,稳重成熟男。她说有次一个男人嘴巴上嫌她没正
式工作,不过眼睛又是色迷迷的,“以为我会巴着他?不就是个有工作有房子的
嘛!带他去商场买了七八佰块钱的化妆品,说是和他开房间,趁他洗澡,拿了东
西就开溜。他能说我什么?是他不怀好意在先,我又没拿他的钱,化妆品属于他
送的。”小邮很是得意。“他也不好意思再找万老师了,说是500 块包成功的。
哈哈!一次就成了。有单位的人就是要个面子,面子没有用,有底子就行!不过
象查庆那样的男人就是不好惹的人,他对你还算是好,遇上个真赖皮,蒙蒙你就
算是真的完了。”
上勾的人良莠不齐,好的当买次经验教训,不好也找不出多大的闹事理由,
不合适,再给你介绍,再介绍时就给个厉害的,宰得他不敢有下次了。不过话还
是说得挺贴心的,毕竟都是经历过婚姻失败的人,说起话来有共同语言,开导开
导也算是长点见识。遇上真的有般配的,万老师还是以成全为主,这世上也就多
了几对对她心存感激的人,她还是很有几分成就感的。
离婚的理由太多了,大多是对方的不是!什么又是真的是?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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