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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玛妹到水磨坊去磨苞谷,一看.磨出的面粉很粗,只好重磨一次,但都不太
细,用来做窝窝头是不行的,只能用来熬稀饭。她把这事告诉了儿女吉妮,看来那
石磨是该锻了。过去村里都是到外村请石匠来锻.且不说要价高,还得看人家的脸
色,理由就是过溜太危险,不愿为几块钱把命给丢了。这次,吉妮找到了李冬,要
他去看看,他答应了下来,锻磨的事过去他没干过,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多难的技术
活,只要看看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凭着现有的技术肯定能够应付。于是,他就找
出锤子.钢钻,向水磨坊走去,吉妮送他的那条灰狗跟在身后.现在这条当年的小
狗早已变成了一条身材高大,躯体修长的大狗了。春天的时候,它的身后常常跟了
一群发情的骚母狗。为此,多次惹怒了猎犬腊撒,它们互不相让。在山野里进行了
无数次较量,而且它还赢了几次.打破了腊撒的一统天下,虽然如此,它们还是交
上了朋友。
吉妮早到磨坊里等候了,通过这几年的相处,吉妮丝毫看不出,李冬有离开麦
地村的样子.村里不论谁家有什么事,只要他知道了都乐意帮忙。生荒地不能再开
了,迪阿鲁把自家的地匀出了一小片让他种,他种得十分精心,不能开梯地,他就
在坡上挖了一个个鱼鳞坑,到林子里背来些腐殖土把这些坑填满,他自己没有牛,
他就到山里捡些别家的牛拉在山里的的粪来拌上,迪阿鲁见了,让他到家里的厩里
去背些牛羊粪来,他对李冬说,家里的粪都是焐熟了的,这山里的土凉,给它提提
热。李冬不好意思,他想,家家都望牛羊屁股里挤出的肥来,自己怎么好去拿呢,
给一块地已经是多大的人情了。
在笔直的陡坡地上爬来爬去的,背一次只能填两个坑,数千个坑,得让他跑多
少转,真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的衣服都被磨通了,有几次还连人带背篓的从坡
上滚下来,要不是有背篓拦着,几乎碰破了头。这时候,他才彻底理解了经常听到
吉妮唱的那支忧伤的歌:高高的石岩,冷冷的大山。爹妈怎么把我生在这样的地方,
坡是这样的陡.地是这样的光,我跌倒了无人拉,我摔倒了没人扶。按理,他完全
可以拔腿就走,但他已经爱上这个地方了.他像一只飞到网上的蜻蜓一样被粘住了。
这一年,他的汗总算没白流,他种的苞谷有的背了两苞,有的背了三苞,这是
近些年村里从来也没有过的事。
这天.一抬眼.吉妮就发现了李冬的背上补了一块一卡左右的方形的补钉,他
穿的是一件蓝衣服,却用了一块灰布,且不说颜色极不和谐,就连补钉的针脚也是
长短不一,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生手做的活,十分碍眼。
李冬看吉妮紧盯着,笑笑:“怎么,认不出来了。”
“是认不出来了,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看看,都补成了什么样子了。”
“不就是一个补巴吗,只要不露出肉来就行,用不着挑花绣朵的。”
“挑花绣朵? 我是怕被人家笑,你背的哪里是一个补巴.分明就是一张惹人哈
哈大笑的嘴巴.村里的人,都知道你喜欢往我家里跑,如果还让你穿着这样的衣服,
在人面前走来走去,人家笑的不是你而是我。”
“说得这么严重,这么让你丢脸现眼,下次我不穿它就是r 。”
“现在就脱下来,反正要搬这大石磨,还得流一身汗.我回家把它补好后给你
送来。”
李冬一听.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把衣服脱了,吉妮帮着想把石磨掀了翻过来,
可是太重了.李冬和吉妮挣红了脸,使出了浑身的蛮力。也没能做到,吉妮回到村
里叫来了几个人帮忙。才把这上百斤的磨给掀翻过来抬到地上。李冬一看.上面那
些齿都快磨平了,就动手凿了起来。吉妮回家从针线箩里找了半天,从阿爹留下的
一件破衣裳上拆下了三条蓝布片,把它拼在一起,把那块灰布给换了下来、,一针
一线地给补了起来.其实.说是补倒还不如说是织,她的针脚过得格外细密,要不
是补钉布稍新一些,简直就看不出一点补的痕迹来。
就在李冬把磨锻好坐下来歇气的时候,占妮也把衣服送来了.她嗔怪李冬:
“冬哥.你这布都是用手撕出来的吧。”
“没有,我是用推刨叶子划出来的。”
“亏你想得出.放着一个大活人你不说。”
“我是觉得你太忙了。”
“再忙.总不能连缝缝补补的时间也没有吧。”
这些年和李冬接触多了.吉妮从心里爱上了他,只是没把话挑破,原来她只是
担心外乡人不可靠,还怕他像一只被猎狗撵乏的麂子一样,躲进一片林子,待歇足
了气后.拔腿就跑。因为她听到的是,李冬参与了老板伐木的事,其他的她一无所
知。看到李冬安定了下来,除给人家做木活篾活外,就是种地,没有一点要离开的
样子。她想,李冬从老家一个热热闹闹的地方到了这么一个冷清处.也真是委屈他
了。于是.吃过晚饭她常顺着那条新修m 的路,穿过一片核桃林。到李冬住的“麦
地村车站”去。不过,他住的“车站”里总是聚满了人,大多是小孩和年轻人,人
们问这问那。
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有好多事是吉妮从来没听到过的,她也喜欢听。到
这里一年以后,李冬已经学会了傈僳活,现在他已经完全用它进行交谈了,他甚至
了解了傈僳人的一些历史人物和生活中的许多细枝末节。
像1522年带着傈僳人到达怒江的首领刮木比,1802年率领傈僳人反清的恒乍绷,
1901年到1942年联合其他民族抗英的勒墨夺扒。他也掌握了傈僳人的一些语言习惯,
火塘火烧得很红,要说烧得很旺。一支弩弓,要说一张弩弓。还有,长长的木头、
弯弯的小路、高高的大山、粗粗的钢索之类的用语。所以,他和麦地村的人交谈起
来,充满了乐趣。
“那年放电影的人说.现在当毛主席的不姓毛,为什么还叫毛主席呢。”
“现在已经不叫毛主席了,主席只是一个位子,就像一支大大的椅子。谁坐上
了就叫他主席,姓陈的坐了,就叫陈主席,姓王坐了就叫王主席。”
“现在主席是姓什么? ”
“这我也不知道了,我到这里都五年多了,没看过一张报,没看过电视,也没
听过一次收音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两眼一抹黑。”
“你说,当主席的知道我们麦地村吗? ”
“别说当主席的不知道.就是当县长的也不会知道,一个国家有那么多村子,
你叫当主席的怎么能记住一个村子,就是你去问乡官们也不一定把麦地村记住了。”
“是不是我们村小得像一只蚂蚁,大人们都看不见。”
“也许是吧,这事我也说不清楚,要是乡官们,县官们都看得到我们村,为搬
迁的事,迪阿鲁就不用跑那么多了。”
小孩问得最多的是汽车、飞机的事。村里的那条像公路的路修起来以后,李冬
为村里的孩子们每人做了~辆有着木轮的小汽车。
让孩子们用绳子拉着在这条路上跑,他也做了几架木飞机,只是没法叫它飞起
来。于是,孩子们的问题就提了出来。
“叔叔,汽车有肚子,人是坐在肚子里的,人是骑在飞机的背上.还是坐进它
的肚子里? ”
“飞机有且十子.不过它不叫肚子,叫机舱。”
“机舱里一次能装进多少人。”
“它的舱有大也有小.大的能把我们村的一百多个人全装进去.小的就只能装
几十个人,更小的就只装几个人。”
“你坐过飞机吗。”
“没有坐过。”
好多时候,吉妮就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这些小孩提出的事,也是她感到十分
神秘的,平时忙着地里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向李冬提出来问。
这天.吉妮提前做了晚饭,用皮哨子洗了头,舅舅家门前有棵皮哨子,每年舅
舅都要给她家带些来,除了作洗头用外,用它来洗衣服不伤手。昨晚上,李冬到她
家来过,他俩约好了,今天想到山里见见面,说说话,地点就是村外那棵大榧木的
树洞里。吉妮想早些去,把那洞占了。这是她和李冬第一次约会,心里充满了甜蜜,
边洗头边唱着歌:清清的涧水,来自碧洛雪山下的湖泊.美丽的大鸫斑,住在寒冷
的高山。
有一只雪鸡在远远的林子里叫唤,来吧,来吧,我的姑娘。
吉妮的阿妈听了。也为女儿感到高兴.她炒了一些松籽,把那些小的,瘪的,
全拣了,剩下些圆润饱满的,把它装进一个小布袋里.拢了口,要吉妮带上,出门
的时候,她交待女儿说,把这袋松籽嗑完就回家,吉妮点点头。她看到吉妮穿了裙
子,特意提醒:“今晚就别穿裙子了,天黑后风凉。”
“不怕,我身上热着呢,起风的时候我会把裙子夹紧。”
“你穿裤子不是更好吗。”
“妈,今天你怎么要说这么多的话,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该穿什么已经会自己
管了,你就少操点心吧。”吉妮以为阿妈担心的是,在山野里遇上大风,把裙子掀
起了,丢了丑。哪知她想的是另外的事。见女儿没有领会.就把话挑明了。
“没有风也得把裙子夹紧。女人要是不到该松裙子的时候就松了裙子,就得低
着头过一辈子。”
这话把吉妮说得有些羞怯。其实,她想的是,穿裙子更能显示自己两条结实而
美丽的大腿,何况今天她还在大腿上抹上些核桃油,看去就像紫檀木在发光,莫说
别人,就是自己看了都舒服,忍不住在上面摸几下。至于妈的提醒她从来没有想过。
她相信李冬也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妈提醒了,嘴里也就应承着,免得她担心。
“妈,你就把心放回到窝里去吧,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懂,你不用
老把嘴放在耳边。”
“懂就好,只怕你们一高兴把什么都给忘了。”
黄昏将近。高入云天的碧洛雪山顶上依然霞光盎然。总是春天了,峡谷里到处
浮动着沁人的幽香。吉妮推开那道篱笆门,挎了一只她用麻丝做的小挂包,挂包里
装了件羊皮褂,手里拎了那袋松籽.从几株盛开的山桃树下经过时,她特意折了一
枝插在头上。穿过核桃林出村后,沿着小路,走上了那条弯弯的盘山小道,她的身
后,那只大灰狗不远不近地跟着。
吉妮原以为她会在李冬之前赶到约会的,地点,可是,隔得老远,她就看到了
那尊榧木树下已有一个人影了,还有一条灰狗。显然,李冬已在她前到了。她还隐
隐地听到了一阵歌声,有两句是她熟悉的:大黑老鸦顺山飞你不嫁我别来逗……
吉妮听了,捂着嘴直想笑。她不知道李冬是有意试探,还是真的有些担心,她
心里一急,一阵狂奔起来。那只挂包上绣着的山鸡随着她愉快的步子,飞了起来。
榧木树洞里,李冬早已用树枝把里面清扫干净了,还找了些山草铺上.走进去。
散发着淡淡的清甜气息。她和李冬就在洞里坐下,那两条狗本来就是每天都要见面
的母子俩,这会儿它们也在洞外的山坡上追逐着。不一会,天上就升起了月亮。
吉妮紧挨着李冬坐下,她拉了拉裙角,把它夹在两条粗腿之间,李冬看到了.
但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细节后隐着的心酸。吉妮把那件羊皮褂从挂包里拿出来.让
李冬披上。这是件没硝揉过的生皮,有一股浓浓的膻味。李冬知道在山里这是最好
的衣服了.说什么也不要,他让吉妮穿上。吉妮说:“这是阿妈缝给爹的.他一次
都没舍得穿就走了,反正我们女人穿了也不合适,要是不嫌弃,你就拿去穿吧。”
李冬不好再推辞。吉妮拿出松籽,他们边嗑边聊.几只金花鼠从附近跑来在他
们面前咕咕地叫着,月光下只见它们的背上,有一道黄色的花纹。见了人它们也不
怕。吉妮往它们的面前丢了一把松籽,李冬笑笑说:“人,只要心情一好,就是老
鼠也变得可爱了。”
“这些小东西.到了这个时节是最可怜的,你看,挨过了一个冬天,它们连肚
子都是瘪的。它们不遭踏庄稼,只吃些草根,松籽,树籽。”
这些金花鼠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很快嗑完面前的松籽后,又理理长长的胡
须,在洞外看着他们。有两只胆大的,竟跑进洞来,围着他俩转了几圈后,一下子
跳到了吉妮的大腿上。吉妮又伸出手来把它捧起来,李冬嗑了几颗松籽给它们。
不远的旷野里传来了一阵狼的嗥声,吉妮一听就知道是那只公狼发出的,坐在
坡上的灰母狗一听,立即站起身来,撒腿就往山地里跑.李冬的那只灰狗也跟着母
亲走了一段后,知趣地折了回来,守候在原来的位置上,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第一次约会,本来是应该送一点东西给吉妮的,可是这些年他就没能攒下钱来,
乡里他又怕去,只是到收菌时参加拾了,四月的羊肚菌卖了一点钱.他托人买回了
一床被子,添了一双鞋子。后来到了八九月收松茸的季节,人们满以为能卖个好价,
但他不知道这些出菌的窝子,村里人说好了,就让他把菌背到对岸去。让他对付那
些狡猾的生意人,防止他们在秤上和价格上捣鬼。从中给他一点提成。开始和生意
人打交道,他心里也没个数,他想,只要本着一条,不叫村里人吃亏,也不能叫生
意人无利可图,就可以把这个中间人做好,那些做生意的也乐意和他相处.夸他是
这一带大山里汉语最好的,还能讲普通话,只是带着川音,这一来,他心里咯噔了
一下,生怕他们’把话传了出去,以后再也不敢讲普通话。只是。后来传来的消息
并不好,松茸的价格猛跌,原来说出口日本、韩国的,后又说农药超标。他就闹不
清,长在这深山密林里的东西怎么会有农药,他想,这一定是搞错了,他想给日本
人韩国人写一封信,又想人家又不懂汉语.就是懂了。他也不能写,若是传出去,
不就把自己给暴露了吗。不管怎么,反正松茸是没人收了。从此,断了一条财路,
只有羊肚菌还有人在收,只是把它的价由原来上酉元一公斤的,压到了几十元。
自己没什么东西送,他就琢磨着自己做了一件礼物。一天,他在山林子里发现
了一棵黄栗树上有一个树瘤子,他心里一动,用它不正可以做一个东西吗。于是,
他把那个瘤子锯了回来,依其自然的形状,用锉子锉,用磨石磨,用干草擦,做成
了两只小巧玲珑的木耳朵.他找了一根小牛筋把它穿了,成了一道项链。这会,他
从袋里拿出来,把它戴到了吉妮的脖子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吉妮,我没
有什么东西送给你,我心里很难过。”
吉妮把这对耳朵项链取下来,把它放在手里抚摸了一会,又把它拿出树洞外,
在月光下欣赏着:“冬哥,得到这样的礼物,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我知道这是你
用心给我作的,不过.我要把一只还给你,也让你戴在脖子上,以后我听你的,你
听我的,不吵不闹的过一辈子。”接着,她把那只做丁细腻,绣着一只美丽的山鸡
的挂包挂到了李冬的肩上:“冬哥,照我们傈僳人的规矩,我是该给你送一把镶了
宝石的匕首的,让你带着它,刺死敢于拦道的豺狼虎豹,劈开阻住你的枝枝莽莽,
可是我们家太穷了,我只能为你织这样的一只挂包,让你时时挂在身上,把用汗水
换来金银财宝放在里面。”
李冬听了,心里热腾腾的,他盯着吉妮闪亮的眼睛看了一阵,猛地把她紧紧搂
住了,一股迷人的清香,使他兴奋不已。
吉妮也伸出双手搂着了他的脖子,凑在耳边轻轻叫了几声:“冬哥,冬哥,冬
哥。”只是当李冬把手扶着她的铁实的屁股的时候。她把他推开了。
李冬顿时满脸通红。他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好在,吉妮看出了他的狼狈,很
快用其他话岔开了。
“冬哥,你怎么进山以后就再也不出去呢,这么些年,你不憋得慌吗? ”
“你们不也一样,在这里这么多年吗。”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外来人。我们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的,
几年能出山一次看个新鲜,也就知足了。”
“现在你还能看出我像外乡人吗。”
“我当然看得出来。”
“要是外面的人能看出来吗? ”
“肯定看不出来了,你走路都侧着身,不像刚来时的模样。”
“你说的这点我倒没意识到。”
“你肯定没注意,我们山里的这些小路.没有一条是可以放开身子走过的的。
要放开了,不是碰了身子就是擦了大腿的,走起来都得侧着身,天长日久就是到了
宽处,也不会像外面的人一样走。”
直到现在,李冬还不敢把自己到峡谷的真实原因对他讲,他不是对吉妮不放心
而是不想让她为此担惊受怕。
他们在树洞里不知不觉就说了大半夜的话,抬起头来看,时间不早了.涧水发
出了哗哗地嚣响。李冬的那条灰狗忠实地蹲在月光下的坡地上,一有风吹草动它就
站起来朝四周巡走一圈,发出几声吠。开始下雾了,它身上冒出了淡清色的热汔。
可是那条灰母狗仍没回来,吉妮对着峡谷深处叫了几声:“哦——大灰——哦——
阿灰。”
李冬说:“它去会公狼去了。这一夜是不会回来了。”
“不回也得叫唤它几声,总是我把它带出来的,要让它知道我们心里挂着它呢。”
等了一会,又叫,仍不见它回来,他们只好从洞里抽出一把草丢在地上。他们
手拉手地回家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灰母狗才回家来.它的身上粘满了松针和杂草。它的四只脚
上染着褐色的泥痕,不用说,它整整在月光下过了动情的一夜。可是.在它身上仍
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样子,它在吉妮和恒玛妹面前摇着满足的尾巴,恒玛妹看着它丰
润的屁股说:“看来,我们家的阿灰义得怀小狼崽了。”
吉妮红着脸笑笑:“再过几年,我们村到处跑的都是它的小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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