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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老爷爷阿邓多梨拔放羊的时候,在山坡上一个积满了火灰的冷火塘
里丢下了一粒葫芦籽。不想,后来这粒葫芦籽。竟然萌芽抽藤,愈长愈繁茂,藤蔓
有小孩的手杆粗,叶片有雨帽子大,在太阳下闪着油黑闪亮的光。后来,它开花结
果,隔i 道节子就结出一个瓜,不多不少,十八道节子结了六个葫芦瓜。老人家看
了,以为奇。这么肥壮的藤和瓜.别说没见过,就是听也没听过。每隔i 五天.他
就要去看一次,这些瓜渐渐长得像一面筛子一般大了,墩墩实实地躺在山坡上。远
远看去金光灿烂。到了秋天,瓜叶萎了,藤蔓枯了.老人把这只葫芦割了下来,用
手一敲,发出了嗡嗡地响声,酷似那些赶马人敲着的芒锣。老人觉得这六只葫芦,
一定和自己的生命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后来,他在看山的时候.看到了那六只葫
芦在坡上滚动.而且还听到了它们不停地发m 的召唤,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
细细琢磨了几天,最后,他想到了风一样流走的岁月,水一样逝去的生命。
于是,他回家找了一把锯子来,唰唰地把葫芦头锯开,说来也怪,他锯开第一
只葫芦从里面飞出一只靛黄色的金丝鸟来,它绕着老人飞了一圈后,飞到附近的一
棵水青树枝上吱溜吱溜地叫着,这只葫芦并没有洞,真不知道它是怎样进到里面去
的。他每锯一只葫芦卟地飞出一只金丝鸟,绕着他飞一圈后又落到树上去。后来,
树上就有了六只小鸟,它们在树上欢快的喧闹着,最后,引来了一群.足有上百只
的样子,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竞把这一棵树枝都压弯了。更使他不解的是,这几
只葫芦并没有籽儿,它们的外壳都比其他的要厚,足有一寸多。他把葫芦搬到一个
山洞里藏了起来,每天,趁着放羊到山里的机会.往里投一粒苞谷籽,不多不少,
一只葫芦可以镟下三年的日子,1095粒苞谷籽。他想待把这些葫芦投满的时候,他
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了。
现在,五只葫芦已经满了,第六只已经装了两年多了,也就是说他在这个世上
的日子已经接近尾声了,到了那时他就有一一。岁了,能够活这么长,对一棵树算
不上什么,对一个人已经是了不起的长寿了。前两天,他把这六只葫芦从山洞里搬
了回来,按顺序摆放在床前的一只凳子上,已经装满籽的他用苞谷核塞上,依次用
刀在外面刻上记号。到了夜晚,成群的老鼠从屋角的一个洞里钻了出来。
那个洞原先钻进过一条蛇。后来用石子把它堵死了,不知怎的又被什么东西给
弄开了,它们叽叽咕咕地叫着,围着葫芦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下口处,有几只试
图把葫芦啃开,尖嘴总是从皮上滑下来,阿邓多梨拔把火塘里的火扒亮,装上旱烟
咂着。静静地看,并不用柴打它们,也不想把它们轰走。腊撒见了老鼠也无动于衷
地躺着。阿邓多梨拔看了觉得有些好笑,他对着老鼠说:“那是我走过的日子,你
们能吃吗,吃了一粒,就是吃掉了我的一天.把我的一天装到你们的肚子里,不怕
把肚子撑破? ”有一只长着黄胡须的家伙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在他面前蹲着。“看
你也是鼠中的长者了,带这些小的们也不容易,秋收了,你们就吃不到地里的庄稼
了。”说完,他站起身来.到木柜里抓一把苞谷撒给它们.这些老鼠吃完后知趣地
走开了,以后,这些老鼠不再每晚都来,它们只是偶尔光顾。老人每天选一粒苞谷
籽,把它放在手心里搓热了,才小心地投下去,他听到新投下的落到其他籽上的声
音,觉得今天又向昨天靠拢了,挤在了一起。投完之后。抱起来摇一摇.要是只是
一些简单的籽儿,他一只手就可以把它拎起来,可是里面装的是日子,便很沉重。
摇了后他还要倾耳听听里面的籽儿相互磨擦发出了眇眇的响声.他似乎听到了自己
走在山里的脚步声。到了数着日子过的年岁。老人便不觉得悲哀.惟一牵挂的是,
搬家的事老是没有一个说法.外出的儿子总不见回来.他担心到了断气的那一天,
也见不到儿子和儿媳的身影。
肯碰迪和老祖睡.当成群的鼠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在外面野了一天,
又是拉车又是吆喝,还跟着爹到林子里射了一阵山鸡,吃了晚饭,还缠着老祖讲了
一阵故事,他就靠着荞壳枕睡了。.他当然不会听到老祖和老鼠的这一番对话。而
老人往葫芦里投苞谷的细节他都看在眼里。一天,他止不住好奇:“老祖.你为什
么老是往葫芦里装苞符籽,是不是要把它留做种籽。”
“是这样的,老话都说,吃种不留种,吃了害黄肿。”小重孙的话给阿邓多梨
拔一种启发:“我把最后的一只葫芦装满就要走了,走了后.你们就把这葫芦的种
籽全倒出来,种到地里去,这样,看到苞谷你们就会想起我来了,再说这籽儿都是
重的,落到土里风吹不动,水淌不走,它们更懂得山里的盼望。会使劲地长出大苞
子来。”
“走? 到那时你要是走不动了,就在家里歇着,还到什么地方去。”肯碰迪十
分天真地说。
“就是走不动了,我才要走了,走了,除了我的灵魂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走了。谁给我讲故事呢,我要把你的衣角拉住,坚决不让你走。”
“人,拉得动山,拉得动水,就是拉不住要走的人。”他抚着肯碰迪的头,
“现在你还小,什么都还不懂,以后长大了就好了。”
从那天以后,肯碰迪最为担心的就是,不定哪一天.老祖把最后一个葫芦装满
了就走了.这么一来,他不是把所有的故事都带走了吗。开始,他只是不停地叫老
祖讲,阿邓多梨拔想。这也是自己的一种心愿,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子孙们,让
它世代流传。不然,傈僳人的历史不就断了线了吗。于是,他一有空就抓紧时间给
肯碰迪讲。
在500 多年前,我们的祖宗跟随着荞氏首领刮木必.渡过了澜沧江.翻越过碧
洛雪山.在过澜沧江的时候,后有外族追兵,当时我们的人拉家带口的,一路打打
杀杀的,死伤不少,眼看黑压压的追兵就要渡过江来。刮木必问我们的老祖宗,有
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些追兵引开。我们的老祖宗看着滚滚的江水,又看看山坡上的牛
羊.突然心里一亮,说有了。
挨到了夜晚,江上起了大雾,刮木必和我们的老祖宗带着人,给所有的羊角都
绑上了松明子,再把它一起点燃了,这些羊被火一烧,就漫山遍野的乱窜。追兵隔
江相望,以为来了大批援兵,急忙把人马撤了。 ’1942年5 月。一股日本人.
从腾冲翻过高黎贡山,到了泸水,他们到了栗柴坝时,发现东边的岸口已经被我们
的守军把住了东岸渡口,他们不能够继续往前向昆明方向推进。便把火气}}{ 在一
批准备过河的难民身上,19日这天,日本人把从缅甸逃同的290 多个华侨,先将男
的捆起来用机枪打死了,对女的进行了强奸,最后杀死。这些死难者的血把大怒江
都染红了。这件事发生后,我们傈僳人和其他民族被激怒了,组织起了自卫军和日
本人展开了战斗。
一天,20多个日本人来到了一个村子.他们把一个老人抓起来.捆到了一棵核
桃树上,用刀把老人割死了。村里的人想,对这些家伙不能来硬的,就来了个智斗。
他们把这些日本人让到村子里,义是宰猪又是杀羊的.还把酒也搬了出来。日本人
以为村里人被他们吓坏了。很是得意,他们失去了警惕,把枪丢在一边,一个个喝
得稀迷烂醉。村里的妇女们趁着男人们陪着喝的时候,把事先熬好的稀饭和牛皮胶
汁往日本人的枪管里灌。这些日本人最后被他们捆起手脚丢进了大怒江里。听到这
些,肯碰迪问老祖,打这些小日本,你也参加了吗。老祖说,对这些吃人的野狼,
我的弩弓能不托响吗,要不,我还算得上傈僳汉子。
告诉你吧,我还射死了十几个日本狗强盗呢。
肯碰迪还从老祖这里学会了很多歌谣。有一支是人们歌唱恒乍绷的,他还教小
伴们唱:恒乍绷,胆如虎,攻了维西城,又打丽江府,开粮仓,救穷苦,一路挥刀
杀官府,神圣的恒乍绷,傈僳齐欢呼! 阿邓多梨拔越讲这些,肯碰迪的担忧愈是加
重了.他觉得万万不能失去自己的老祖,他在别的小伙伴前不停地向他们显耀着老
祖的战绩。他动开了脑筋,想尽办法也要把老祖留下来.不能让他走了。阿邓多梨
拔看小重孙整天发愁的样子,他感到有些后悔。他想,真不该把这么沉重的话对他
讲。
肯碰迪想,老祖要等所有的葫芦都装满了才走,要是让他永远也装不满,他就
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后来,只要老人家一出门,肯碰迪就到第6 只葫芦里倒出一些
籽儿,把它揣在衣袋里带到村外,和小朋友们燃起火来,待有了热火灰后,把苞谷
籽投进去,用一根小棍子拔弄着烧起了苞谷花,他和小朋友们约定,不把这件事告
诉家里的任何人。
最初的几个月,阿邓多梨拔并没有发觉,他抱起葫芦摇的时候.只是感到好像
葫芦一天比一天轻,但他也没往心里去。他想,也许是祖宗们并不想叫他走,因为
好多事都还没落实。走了也是心挂两头的。
于是.阿邓多梨拔的生命在盼望中延伸着.他还是和以往那样.每天继续往里
投着苞谷籽。这些天,他已经不再上山了’,他只是在家里做些喂猪喂鸡的轻巧活
儿。碰上天气晴朗的日子,他从屋里搬m 筛子,轮流着把葫芦里的苞谷籽倒在上面
.依次晒在地上,他提了一根两丈长的竹竿守在屋檐的阴凉处。看着一粒粒饱满丰
盈的苞谷籽在太阳下闪着迷人的光芒,他心里感到很充实.他就走到筛子前抓起一
把来,每粒上面连一个针尖大的虫眼也没有,象鼻子虫没有来蛀。要是换了其他的
苞谷别说十几年,就是一两年的,也少不了虫蛀的痕迹。他想,它们不是啃不动这
些籽儿,而是啃不了这些坚硬如石头的日子。不时,还得把那些企图偷食的鸡轰开。
他还担心那些从空中飞过的斑鸠,斑鸠们总是很馋的,它们的眼义尖,从空中一眼
就会发现苞谷的闪光,一头子栽下来,不把噱袋撑歪是不会飞起的。
这些日子是不能被任何东西带走的,虽然过来的都不尽是些舒心的日子,但他
也要把它晒热了,装进葫芦里保存起来。
翻晒日子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不离碧洛雪山,进入秋天。山顶上开始落雪,变
得一片混沌。他的心有些沉,他想儿子今年又回不来了.到了这时节连鹰都飞到山
后去了。
有时。他就捧起一把苞谷籽让它从手缝里慢慢泻下,在面前渐渐堆高,当剩下
最后一粒时.他就把它紧紧握住,他能感受到它在突突跳动,凑在鼻前闻闻,放在
眼前看看.他就知道这粒苞谷谷籽是哪年的哪一天投下的,他清晰地记得这一天发
生的一切,就像读书人记下的日记。
这天他抓起的是1984年1 月2 日投下的。
这天,碧洛雪山发生了多年未见的雪崩。
头一年.接连下了几场少见的大雪,大雪满山,沟沟洼洼都被积雪填平了,碧
洛雪山一天天往上长,一直捶到了云端里。这天雪崩时,发出了雷一般的响声。当
时,阿邓多梨拔正在山坡上放羊,听到响声传来,他大吃了一惊,一看,山顶塌了
半截。他想,这山怎么会平空的折断了呢,不刮暴风也没下大雨.真是有些蹊跷。
不想,就在他对着碧洛雪山发愣的时候,孙子迪阿鲁气喘吁吁地从家里跑来说,家
里出事了。他羊也顾不上吆,就跟上孙子回家了,回到家才知道,这一天,他的老
伴和儿媳一道进山。到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寻找些山茅野菜回来掺在苞谷里吃,
她在山洼里发现了一株青山药.她有些喜出望外,这山药枯干的藤蔓就有手小指粗,
她急忙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就挖。儿媳到另一个山洼里去找寻了。阿邓多梨拔的老
伴埋起头来挖了大半天,一条又粗又大的山药出现在眼前,这时在坡上已经挖出了
一个一人多的深坑.这山药还在往下伸,夹到了一个石缝里,要把它挖出来还得费
些力.如果只要上半截。现在就可以把它扳断,但她舍不得就这么放弃。她坐在地
上歇了一阵。看着这么大的山药她感到很高兴,这可是很少遇到的大家伙,把它背
回去,掺上些苞谷面煮了。足够一家人吃上两天了。熬过冬。到了春天,山里的野
菜就会多起来,家里人就可以少挨些饿。就在这个时候,一群野猪在一只长着獠牙
的公猪的带领下从一片杂木林里窜了出来.她们婆媳俩谁也没意识到,这一天她们
已经入了野猪的领地,这些野猪似乎也懂得山药生长的规律,入冬以后,山药不抽
藤,浆汁就变得很足,它们就把它刨出来,慢慢享用。
这群野猪发现了阿邓多梨拔的老伴后,那只长着獠牙的公猪向她吼了几声,想
把她撵开,她发现了野猪,从地上站起来,拾起锄头朝野猪挥舞着.这些野猪见她
是一个老人了,根本不理睬,它们把眼光都射向了坑里的山药。她见野猪毫无退走
的意思,也退回身来,提着锄头拦在坑前。她是绝不轻意让野猪把山药夺去的。这
些野猪,作为林中一霸,它们也不会让过就要到口的食物。公猪带着猪群向她发起
了攻击,毕竟她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她挥着锄头打了一阵。被野猪拱倒在地上,
她的衣服被撕破了。背上被啃咬得稀烂,脚杆被咬断了。迪阿鲁的妈赶来时,她已
经快要断气了。可是,她的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截从野猪嘴里抢来的山药。
阿邓多梨拔见了躺在草席上血肉模糊的老伴,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背上那把
岩桑木弩弓,拿了一把坚硬的黑竹箭装到了麂皮箭袋里,把熬制好的草乌箭药带上,
就去寻那群野猪去了,他尾着它们踏在地上的足迹,翻过了几架大山.终于射死了
那只带头的公猪,把它拖了回来,献在老伴的坟前。
他抓起另一粒苞谷籽时.他在手里就感到这是1986年4 月8 日投下的。
这天,他上山放羊,有两只母羊同时生下了双胞胎.他把它放在背篓里背- 了
回来。其中有一对是花玉顶的。儿子说,这下子,家里的羊增加到了26只.要是所
有的母羊都产双羔,不用几年,我们就可以攒下一笔给乡官们的钱来了。
在第二只葫芦里倒m 的籽里,他随手抓起了一粒。
他知道.这是1989年6 月5 日的,这天,儿子跑到乡里回来后,叹了一口气后
说,他已决定到缅甸去挖玉石。他对儿子说,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就能放心
走? 儿子说,再不走,我们搬迁的事就只能是一个梦了,没有钱塞到乡官们的衣袋
里,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挪动一步的。就在这一天儿子真的走了,他站在村子外的山
坡上,足足望了三个多小时。咂了两袋旱烟,一直目送儿子翻过了山顶,他才转回
了村子。
这天,他抓起的是个令人激动的日子。
1995年10月6 日,一只愤怒的公羊,把一只狼追下了悬崖。以往,只要见到狼
来了,所有的羊脚都是软的,它们一齐下跪,任狼把它们咬死,也不作反抗。而这
天的羊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开始它见到狼就拼命往悬崖方向狂奔。这只狼
见到竞有这样的羊敢和它较劲,把其他羊放弃了.直追这只羊.本来阿邓多梨拔想
把这只狼射死。可是,他想看个究竟,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到了悬崖边,公羊
突然调转头来,晃动着犄角低下头来直朝狼的肚子抵去,狼根本没料到这一着。还
没等它作出反应,它就惨叫一声,被挑下了悬崖。
阿邓多梨拔看呆了,谁想到这只平时看去毫不起眼的公羊,竟有了这等有勇有
谋的举动。
这只公羊把狼挑下崖后,并不走开,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崖顶上.对着狼坠落的
深谷发出了一声大吼,它的两只犄角上挂拉着一段淋淋漓漓的肠子。
为有这么一只羊.阿邓多梨拔感到骄傲,他把这只羊叫下崖来.把自己准备烧
苞谷花充饥的苞谷籽全喂了它.回家以后,特意找了一块红丝线为它做了一朵缨络
戴在头上。
肯碰迪看到老祖在翻晒苞谷籽,还能从一粒苞谷籽说出这一天的日子.以为老
祖肯定是在蒙人。这天,趁老祖进屋咂烟,他替老祖守护的机会.从筛子里捡起一
粒籽来,待老祖出来后让他猜。
阿邓多梨拔把这粒苞谷籽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凑到眼前看了一会。对肯碰迪说
:“这苞谷是你从第三只筛子上抓来的,也是我从第三只葫芦里倒出的.这是1994
年8 月12日。
这一天.你奶奶背了一背篓洋芋作盘缠,翻过碧洛雪山到缅甸找你爷爷去了。”
肯碰迪一听,惊得直伸舌头,这粒苞谷正是他从第三只筛子里抓出的。老祖的
话触动了他的心事.他不止一次地听说过爷爷奶奶,可是到现在还没见过呢。他问
老祖:“我的爷爷奶奶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快了.等我把最后一只葫芦装满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了。”
“真的? ” ’“当然,就是没挖到玉石,山神也会把他们催回来的。”
“为什么? ”
“他们是我的儿子和儿媳啊,我要走了,他们能不回来最后看我一眼吗。”
肯碰迪听老祖这么一说,真不知要怎么办.他把老祖投到第6 只葫芦的苞谷籽
倒出来一些,揣到了村外,燃起火来准备把它放到进去烧时想到了爷爷和奶奶。他
想要是这只葫芦老是装不满,他们不是总不回来了吗。他又把苞谷收了回来。回到
家,他偷偷地从柜子里抓出一些放到葫芦里,可是转念一想,要是这样,不用多久,
这只葫芦就要满了。这一来,老祖不就要永远地走了.他又把苞谷籽倒了出来。
阿南恰见儿子整天发愁的样子,感到有些不解.五六岁的孩子还不该知道什么
是愁啊,就问:“儿子,一天到晚你都闷着,发什么愁? ”
“妈,我想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别说你没见过,就连我也只是听说过,
你就别老是惦着,他们耳朵会发烧的,到时他们自然就会回来。”
“可是老祖说了.等到他把最后一只葫芦装满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了。”
“这不是快了吗。”
“快.可是葫芦一满,老祖就要走了。”
“这样吧,你想爷爷奶奶他们的时候,就闻闻那块刮汗板.上面透出的就是你
爷爷的气息。你爹就常闻它。”
阿邓多梨拔把第六只葫芦里的苞谷籽倒出来翻晒的时候.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属
于自己的日子。他看到尾在他身后跟着他去看山的重孙的时候,一切都清楚了。他
也没责怪,他想。也许人的命有的也不完全属于神,它的一部分是控制在另一些人
的手里的,就像重孙握着他的一部分日子一样,就由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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