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四无情可艰难长,怕是灯暗人忙。
“娘娘,雪妃娘娘留下了些燕窝,奴婢给您炖好了,您快些用了吧。”绿荷终
是为了现实,改夫人而叫娘娘,放下水桶,看着惜若有些苍白的面孔,手里的瓷碗
有些不愿递出。
没有闪躲过惜若凌然的眸子,淡淡的伸出手接过掩嘴喝完说道,“欧阳将军当
真贴心,如今还不忘我的伤势。”惜若怎会不知这是欧阳枫拓给自己的缓解之药,
心里哭笑,男人的爱,有几人能享受的起。
绿荷听的惜若的话,不禁轻轻颤栗了一下,但又不得不稳了稳说道,“娘娘多
心了,奴婢既然进宫服侍娘娘,断不会再重复第二次错误。”说完,有些形单影只
的转身端着瓷碗离开。
媛晴迷蒙的看看瓷碗,有些不解,但心思慎密的她自然知道娘娘说的不是一般
的事,心里便留了一个心眼,警惕的看了一眼绿荷恭敬的身影,轻轻问道,“娘娘,
以后的膳食和药物要不要奴婢亲自…”
惜若伸手打断了媛晴的话,嘴角噙着笑容,凄美的转身看着媛晴,说道,“她
不会害我的,只是放不下而已。”
有些恍惚,仿佛见到那日城门下娘娘自刎的那一瞬,绝美的影像,孤寂的绝望,
媛晴忍住眼里的泪光,说道,“娘娘,奴婢会一直保护你的。”
惜若怔住了脚步,呆呆的停顿在原地,这句话皇上也说过,独孤冽也说过,结
果呢?皇上终究无法护我周全,独孤冽也已经是黄泉路上,眼底泛酸,惜若挺直了
纤细的腰肢,拉住媛晴的手,只是淡淡的笑着。
月光传过布幔浅浅的投射在地面上,跳跃闪动的火光,惜若的发丝随着偷偷闯
进大帐的微风而轻轻扬起,透白却有些无力的苍白,媛晴失神的看着,此刻的娘娘
仿佛就要消失一般,绝美清丽的模样深深的定格在了她的眼底,以至于以后的每一
天都会刺痛最深的那一根脆弱。
清晨,淡淡的晨曦开始在大地上活跃,惜若套上轻纱长裙,水色遍身,绣着百
林鸟的裙摆显得气质不凡,百褶的裙裾更像是踏着云端就要乘雾一般,淡粉色的裹
胸,绣着淡雅的素梅,露肩的裹肩紧紧贴合着细嫩的肌肤,点上紫色的沙影。
葱般的玉手轻轻一勾,画成一个淡淡的桃心,高高挽起的云髻斜插一根翠绿色
的吊坠银钗,右髻带上花蕊点缀的圆形流苏,余下的发丝轻轻梳直,散放在两侧,
没有上妆,清丽淡雅,倾城绝美,举手投足间都是芬芳而又不腻的气息。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啊?”媛晴和绿荷端着早点,看着惜若端庄优雅的装
扮,不解的问道。
“怎么,不出去就不能打扮了?”惜若心情极好似的反问道,揽着绣满黄色水
雾的衣袖离开梳妆小台。
媛晴和绿荷对视一眼,见娘娘没了往日的阴郁,都开心一笑,摇摇头,眼睛都
眯成了一条缝。
用完早膳,雪妃来过一次,询问惜若的身体有没有好些,简短的交流,不是惜
若不愿与雪妃相往,只是触及雪妃幸福的气息,惜若会觉得像灼烧般的疼痛。
待雪妃离开大帐,惜若眼底换上迷雾的隔墙捻起干枯的茉莉花粉,眼角画上凄
冷,淡淡的问道,“媛晴,雪妃方才说是欧阳将军和肖毅王造反吗?”
绿荷紧张的张张已经干涸的嘴唇,终是没有说话,媛晴不知道娘娘现在想些什
么,心里也有些惊诧于这已变故,便狠狠的点点头。
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凝固到了将要爆发的边缘,众人都低着头,紧张的不敢发
出大声的喘息。
德毅死死捏住手里的软布,那是欧阳枫拓派人送来的,信上说只要归还惜若,
或许他会选择放弃对峙,暴跳的青筋突兀的爬满了德毅的手臂,死死的咬住牙齿,
愤恨的说道,“欧阳枫拓,居然和朕讲条件!凌王!飞鸽传书,一个不留,即刻拔
营,赶往洛阳城!”
“是,臣遵命,只是要赶路,两位娘娘的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德毅缓下一口气,凌王说的不错,几日的兼程,已是身心疲惫,不想欧阳枫拓
和德潇动作迅速,如今要想速战速决,只怕会累垮了惜若和玲儿,便说道,“朕回
去便可,你留下来亲自护送贵妃和雪妃,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凌王想了想,屏退身边的武将,终是说道,“皇上,臣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转身见只剩下凌王一人跪在地上,德毅缓和了凌厉的眼神,扶起凌王有些老迈
的身体说道,“王爷,说吧。”
“皇上,您对贵妃娘娘不是无情,为何三番冷淡?”凌王轻轻的说道。
德毅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凌王认真的眼眸,“对她过分的荣宠不是害她吗?何
不分担些给别人。”
“皇上,以微臣之见,先皇的遗诏似乎担心藩王作乱,这也是臣不愿家女入宫
的原因,只是齐王一家已经遇害何来这一说?况且娘娘千金娇躯,已经多受磨难,
不知皇上所谓的保护,过后是否还能得到娘娘完整的青睐。”
看着眼前真挚的凌王,德毅的心里有些动摇,只是步子已经迈出,雪妃已经陷
入棋局,如今再去向惜若解释,又怎能得到谅解,甩下手上的软布,德毅轻叹一口
气。
话点到为止,凌王见皇上有自己的主见,便告退离开。
“娘娘,奴婢方才去领补药的时候听守卫说要拔营了呢。”媛晴神神秘秘的探
到惜若的身边。
惜若放下手里的刺绣,斜眼睨了媛晴一眼说道,“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凌
王已经亲自来通知我们了,快去打点你带给方言的东西吧,三个时辰后就要离开了。”
绿荷在一边看着媛晴泄气的样子有些滑稽,但又怕她捶打,就瘪着嘴,强忍着
笑意。
“皇上也真是的,来攻打莽国,我以为要好好游玩一番呢,驻扎在荒郊野地也
就算了,可是娘娘您还没有领略过这里迷人的风水人情呢,怎么就这么唐突的离开
了。”媛晴嘟嘟囔囔的围着惜若。
惜若干脆收起手上的银线,认真的听着媛晴发牢骚,最后说了一句,“要不我
和凌王说说,你留下吧,以后就住在这里,等回去了我让方言也打包过来陪你慢慢
领略,可好?”
媛晴看娘娘不买自己的帐,还要把自己留下,有些慌乱的跪在地上抱住惜若的
腿说道,“娘娘,奴婢错了,奴婢这就收拾行礼怎么能留下呢?奴婢还要保护娘娘
呢!”
看着媛晴认真的快要哭了的表情,惜若掩嘴嗤笑,佯装生气的转过身子不理会
她的道歉。一边打点行礼的绿荷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们几眼,这样的融洽似曾相识,
紫影和自己曾经也是这般围绕姑娘嬉戏的,心底荡开深深的悔意,想到老夫人毒辣
的眼神仍然会不寒而栗,却也为此失去了一生的快乐。
人静荒凉,月下凄凄。
收起刺绣的架子,惜若站在帐外看着远处辽远壮阔的平原,如果有选择,谁会
愿意身在帝王身边,胆战心惊的宫斗,终身都是凄凄凉凉的夜晚,倒不如像那牧民
一般,有着属于自己的丈夫和家庭,清清淡淡终究还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德毅缓缓地挺立在惜若的身后,看着惜若孤独寂寞的背影,德毅想起了凌王的
忠告,回想起筱苑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似乎带给她的只有伤害,现如今又是漫长
的折磨和忍受,德毅揽入惜若单薄的身体,厮磨着她的发髻,说道,“苑儿,你恨
我吗?”
惜若有些惊慌的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闻着淡淡的气息,听着皇上的话,有些
好笑的说道,“皇上知道什么是恨吗?臣妾已经忘记了恨的味道。”
德毅眼底的温柔荡漾开来,掰过惜若僵硬的娇躯,认真的说道,“凌王说的对,
我和你不该这样,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紧紧看着皇上此刻无比幽深的眼眸,惜若想起了洞房那日德毅就是这般深邃的
看着自己,只是时过境迁,伤害已经深深的拉开了沟壑,自己要怎么才能跨越过去?
“皇上,立臣妾为后怎么样?”
冷冷的一句话,德毅深深的锁住惜若此刻淡笑的眼眸,心底也笑开,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着痕迹的挣开德毅的钳固,惜若淡淡的看着德毅渐渐冰封的眼底,巾帕轻轻
抚上夏日留在德毅额角的汗水,“皇上不愿意么?”
“苑儿,我愿意,只是给我些时日好吗?”
惜若背过身,轻轻的问道,“皇上对雪妃做的一切,是为了这个吗?”
瞳孔渐渐的聚焦,德毅没有说话,现在的惜若总是给他一种压迫感。
“皇上终究还是不懂爱。”惜若转身对上德毅有些迷蒙的双眼,攀附住德毅的
强悍,惜若轻轻说道,“皇上,臣妾就要为后,即便踩着别人,也要!”
一把抱起惜若,吻上香唇,平复了喘息之后,德毅深深的看进惜若的心底,
“你还是我的筱苑吗?”
“皇上真说笑,臣妾是惜若,不是筱苑!”
看着惜若绝美的背影,德毅一句话也说不出,嘴角勾起,似乎日子不再像以前
那么烦闷。
看着雪妃清淡的背影,惜若似乎可以感觉到四年前柔弱的自己,向前轻轻托起
她的柔荑,说道,“妹妹,你爱皇上吗?”
雪妃温柔的对上惜若澄净的眼眸,“姐姐似乎比妹妹还深,只是皇上的心不在
臣妾这里了。”
淡淡的站着,眼底划过泪光,顺着微风,顺着马蹄印记,一切都是崭新的一页。
“娘娘,前面是客栈,要不要休息一下?”凌王掀开车帘,一身管家装扮的问
道。
看看已经西斜的太阳,惜若微微一笑,“今晚就歇在这里罢了。”
凌王便拿下踩脚的高垫,待惜若和雪妃都进到客栈方才吩咐侍卫喂马添草。皇
上的军马已经驻扎在洛阳城外,惜若和玲儿决定“为夫出巡”一下,便威逼利诱的
让凌王也就范了。
凌王想到只是小小一队人马,若是原路返回遇上反贼只怕自己也会招架不住,
这便装回鄄城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即使穿上家常的服侍,两个人都是不俗的容颜,加上气质相仿,惜若和玲儿一
直被当成姐妹花一般的让人赞赏,进了这客栈也一样,不过想是大家大户的千金,
便都又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客官,用什么菜?”小二见凌王跟随在二位仙女身后,想来便是管事的了,
就上前客套的说道。
“要十间上好的厢房,上些营养不油腻的饭菜即可。”凌王安顿好惜若和玲儿
说道。
“好嘞!客官稍后!”小二见是大笔的买卖,高兴的张罗着。
“夫人,我和绿荷去买些水果吧。”媛晴想过来的时候看着新鲜的水果,便急
不可耐的说道。
惜若笑笑说道,“兰莲,你和她们两个一起去吧,别惹事去了。”
“是的,兰莲也帮着拿些。”雪妃也笑着说道。
几日下来,许是更多的能够体会到德毅荣宠雪妃的用意,她不仅像自己的影子,
更是体贴温婉,多了一份友谊,两个人相处的倒是很融洽。
对着月,吹着风,惜若温柔的一笔笔的勾画着,心底眼底都是德萱妮小小的身
影,分开快半月了,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被这一变故伤着。
“娘娘,又想公主了?皇上定会保她周全的,您不在的时候,就小公主最牵皇
上的心了呢。”媛晴送上剥开的荔枝,看着惜若面前的画像,轻轻说道。
“你又犯忌了,一会夫人罚你!”绿荷也不似原先拘谨的说道。
捂上嘴,眼巴巴的看着惜若,媛晴的样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你就是这样拿下方言的吧。”惜若看着她的样子,想到方言与她争执时,她
那凶悍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着说道。
“夫人,这就当是您罚奴婢了哦!奴婢吃水果去喽!”媛晴知道惜若恢复记忆
以来就自然而然的回到了以前的亲切。
摇摇头,看着她幸福的模样,惜若望向窗外,喃喃的说道,“毅,我们错过的
太多。”
媛晴拿起苹果就要咬下的时候,却轻飘飘的听到了惜若的自言自语,心底一阵
凄凉,但又不得不不着痕迹的假装不懂。
夜景人寐的时候,五个黑影出现在房顶之上,轻轻的戳破窗纸,在迷蒙的浅雾
里,整个客栈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等凌王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终究
还是让贼人钻了空子。
“呜…媛晴,那些水来,头好晕哦!”惜若捂着头轻轻呜咽到。
接过手上的水晶杯,喝下润嗓的清茶,惜若忽然反映过来,紧张的看着眼前的
景物,高缎纺纱的床幔,清香迷雾的香气,这里警觉的告诉她是鄄城,熟悉的感觉
侵袭而来。
“你终于醒来了。”一声醇厚的嗓音传来。
转过身,对上如他一般的深邃眼眸,“你是?我好像见过你。”
德潇撩起锦缎下摆,坐在床沿,毫不逃避眼前的猜忌,“我是德潇,肖毅王。”
确实,一样的眼睛,如星辰一般璀璨,棱角分明的轮廓,细细的刘海轻轻垂斜,
却不似德毅那般刚毅,多了一份玩世不恭的散漫。
浅淡的一笑,早已没了慌乱的神色,看看身上上好的绸丝,惜若说道,“不错
嘛,还给我穿这么好的衣衫。”
“何出此言?”德潇玩味的死死盯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容颜。
不顾身上的酸软,踩上地毯之上的绣鞋,优雅的起身,走到桌前,自顾自的倒
了一杯清茶,“你能越过皇上撸我进了鄄城,本事不小,当反贼不是便宜了你?”
眼底划过惊异之色,“好聪明,那么牙尖嘴利的你,到不似以前那般柔弱了,
皇兄果然是父皇选择的好皇上,那欧阳枫拓恐怕就要再次成为阶下囚了。”
停下手上的动作,惜若有些颤抖,这次若是再落入德毅的手里,欧阳枫拓恐怕
命不保了,“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潇走到惜若的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细嫩的肩上,浅浅的吹气说道,
“只是归顺讨赏罢了。”
月色婵娟,人踏陆海。
温热的鼻息喷在惜若裸露的脖颈之上,却不似德毅那般亲切柔软,惜若大胆的
转过身,对上德潇的双眼,只有指甲似的距离,暧昧迷离,“王爷的讨赏真是让我
大跌眼界呢。”
没想到惜若会这般,德潇浅浅一笑,眼睛眯着靠近一些,鼻子已经可以碰触到
惜若浅细的呼吸,“呵呵…时隔三年,你当真变了,你怎么就不问问这是哪里?”
水烟般的眼睛忽闪一下,长长的睫毛扫过德潇的脸颊,“问了有用吗?”
德潇直起身子,深深的看着这双不依不闹的双眸,心情大好的转身走出了厢房。
虚脱了一般的软在桌子之上,后背早已是汗津津的,惜若不知道德潇把自己迷
晕带来是什么意思,他的靠近总是让自己发自心底的抗拒和不安,想到眼下,惜若
定定神,如今在城内,总要想个法子劝欧阳枫拓归降了才好。
客栈已是一团慌乱。
“这可怎么办?人已经出城了,我们去哪里找啊?”媛晴着急的在饭堂走来走
去,绿荷一脸担忧的低着头,心里知道这不是将军做的,不然不会不需要自己的帮
衬。雪妃则红肿的眼睛看着凌王。
“凌王,人马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出发?”士卒也已换上军甲。
发现不见的是贵妃,凌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皇上现在心里只有娘娘,若是
有个闪失,自己也只好交上项上人头。为了更好的搜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府尹
慌忙之中赶忙拿出自家最好的马车,垫上足够的被褥,怕是雪妃娘娘腹中的龙种再
有个闪失,自己也不保了。
“娘娘,上车吧。”凌王毅然起身,行礼说道。
雪妃被兰莲搀扶着登上了马车,媛晴和绿荷上了原先的那辆,除了自己的侍卫,
又增调了这守城的大队军马,在市民的惊恐和彷徨中踩着灰尘离开了。
“夫人,用膳了。”一个身穿翠绿碎花长裙的丫头轻轻推开房门说道。
惜若看的她娴熟而又恭敬的语言和动作问道,“莫不是,这是肖毅王府?”
不敢抬眼看着惜若,丫头放下饭菜,没有回答就出去了,但惜若可以肯定,一
般的府邸断不会有这样训练有素的奴婢,心里想了想在皇宫时媛晴告诉自己的藩王
的府邸分布图。德皓在永乐街,那肖毅王府应当就在平行的长顺街,将军府离这里
还有两个街市,惜若咬着嘴唇,饭菜想到只有吃饱了才能跑得快,便坐下安心的吃
了起来。
守在门外的丫头轻轻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见惜若用膳了,便转身朝着湖对面
的小谢跑去。
惜若已经知道自己在一个小岛之上,说是小岛,大概只是一个小湖的中心有一
个小居罢了,心里暗暗发狠,这德潇似乎铁定了心要关押自己,望了四周都没有小
桥石道,要想上来只有一个小船,平时都是停靠在岸边的,根本不会水性的惜若怔
怔的看着对面发呆。
瘫坐在床上,眼睛看着正冒着袅袅轻烟的香炉,似乎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溜出去。
“皇上,凌王回来了。”甄勇不安的进来说道。
德毅也皱着眉头,怎么会现在回来,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罪臣拜见皇上。”凌王双膝跪地说道。雪妃扑进了德毅的怀里,嘤嘤的哭着,
顿时就愣在了原地,但凌王和雪妃还是清晰的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渐渐
包围了自己。
松开雪妃,德毅怒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雪妃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兰莲和媛晴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凌王匍匐在地,
“皇上请杀了微臣吧,娘娘被掳走了。”
“什么!”德毅语气不重却是寒冷异常的说道,看着雪妃和凌王,眼睛充血的
问道,“怎么回事?”
雪妃从没有见过皇上如此阴郁的样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呆呆的站在原地,
凌王说了过程,不敢遗漏半分,德毅的脸色却越发的深沉,像是一团火焰般的只等
爆发。
这时绿荷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奴婢觉得不是欧阳将军所为,若是将军,奴
婢不会不知的。”这已经是斗胆暴露了自己是潜伏在娘娘身边的,但想着娘娘和少
爷的安危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其实绿荷不说,德毅也已经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欧阳枫拓像是困兽一般,就算
要劫走惜若也不会留下这个女婢,那就只剩一个人了,德毅的眼底渐渐闪上冰封,
“甄勇,你今晚潜进肖毅府上。”
甄勇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没想到王爷会打上娘娘的注意,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复又转头对着凌王说道,“王爷起来吧,朕赦你无罪,传令下去,改变战略,
明天一早,强拿下鄄城。”一想到惜若在别的男人手上,德毅就像是上了发条一般,
恨不得现在就去拆了他的肖毅王府。
即使现在闭上眼镜,惜若一样知道这稳重的步调是谁的,不敢睁开,更多的是
不敢面对德潇赤的眼神,危险的气息停顿在了自己的面前,惜若甚至可以感觉到他
此刻的浅笑,埋在衣袖下的双手不禁紧紧握紧,却不敢乱了自己的呼吸。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德潇温热的气息扑散在惜若的脸上,心开始慌乱的跳
动。
等不到惜若的回答,德潇更靠近一点的说道,“在他从蒙古返回的那次庆功宴
上我就看见了你,只是晚了一步,我发誓只要皇兄好好爱你,我断不会夺人所爱,
只是本王所听到了,可都是他有负于你!”
惜若心底还是震惊了一下,德潇原来掳来自己这般,听到他说起德毅对自己的
背叛,便身心俱惫的沉下了心。
“我不知道你还在依恋他什么,这样的爱情你都能守候,为什么不能尝试接受
我?”德潇的话重重的敲击在惜若的心上,身体上的创伤远远不及心灵上的孤寂,
从恢复记忆以来惜若第一次漫无边境的陷入失望之中,心里剧烈的开始疼痛,绞着
以前的点点滴滴,只想把自己支离破碎,终是忍不住的推开德潇,一口鲜血喷在了
地上。
德潇惊慌的扶住已经陷入昏迷的惜若,眼底的真诚一览无遗。
“太医,这是怎么了?”德潇一把抓住出来的太医问道。
“王爷,娘娘是中毒了,加上老伤心血淤积,如今又怀有龙种,怕是危在旦夕
了。”
德潇眼底蒙上寒意,中毒,还怀有身孕,德潇握紧拳头问道,“什么毒?”
“这个微臣就不清楚了,只是娘娘胸口淤血堆积,两股气流相互撞击,估计是
腹中胎儿引发而发作。”
德潇一把推开太医,冲进前殿,扶起了惜若,搭上她已经虚弱的脉搏,眉头渐
渐收拢,脸色越发的青黑,盖好被褥,德潇走到院中,抽剑斩断了所有的花卉和树
枝。
德潇站在院落中央,眼睛投身出寒冷的冰柱,“魅毒”…整个人抽空了一般的
架在原地,城里城外都弥漫着无比的寒意。
香侵罗琴断暗玄,唯留余音绕耳际。
胸口灼烧似的疼痛着,梦里总是会出现娘和爹爹的笑容,惜若从没有这样彷徨
无助的慢走在死亡的边缘,嗓子的干哑渗透到脚底都是冰凉的寒意。
“王爷,恐怕微臣没有这个能力。”一个老者跪在地上,手心都沁出了汗珠,
只是乱下药救不了贵妃自己也是一死,不如就坦白的说开。
德潇眼睛喷火似的看着他,手上的长剑快要被捏断了一般。
“王爷,左丞相来了。”
还不等禀报的人退下,左蓝就迈着有些仓皇的步子走了进来,“王爷,咱们还
是走吧,皇上开始收网了。”说完话才注意到这气氛有些紧张,看着地上跪着的太
医问道,“这是…”
没有理会左蓝,德潇一脚踢翻太医走进寝殿,惜若已经脸色苍白,感觉到有人
进来,慢慢的睁开双眼,凄凉一笑,“我是不是要死了?”
眼角忽的结上冰渣,嘴唇轻轻的合动,“他不知道?”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
怎么会让惜若怀上孩子,如若不行夫妻之礼便不会毒发,只要怀上孩子便就无药可
医。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惜若转开视线,淡淡的问道。
“魅毒,我们这里是没有的,只有荒原之人才会使用,你的熏香是谁备着的?”
嘴角上扬,时间远溯,最终荣妃还是赢了自己,那个精致的香炉,清新的香气
…惜若合上眼眸,“这样的我你还要留下么?”
德潇紧紧地看着惜若疲惫的面孔,如果作为临终前的祈求,自己该怎么拒绝?
“别反抗了,不是已经知道这是皇上的一个圈套了吗?”以为惜若会说离开,
不想却是这句话,德潇眼底闪过诧异。
轻轻一笑,看着他有些发蒙的样子惜若浅浅的笑了,“如果杀了你,皇上以后
会自责的。”
“你终究还是为了他而着想!”德潇有些克制不住的想要的发火,提高了声音
质问道。
“你若说是为了我,那我现在要求你别反抗,活着留在身边不好吗?”
渐渐靠近,德潇周围弥漫着惜若淡淡的香气,“你觉得皇兄会留下我吗?”
阴郁的声音压迫着惜若,确实,皇上自小与他不合,这是个好机会,德毅怎么
会放过?惜若转过身尽量避免和德潇的接触,冷淡的举动终是伤了德潇的心,背影
渐渐变得僵直,“好,我答应你,只是这个孩子…”
惜若坐起了身子怒瞪着德潇,“你若伤他一毫,我必不饶!”
若是不拿掉孩子,惜若必定活不过年底,德潇眯着眼睛,漆黑的瞳孔此刻已是
一片灰尘。
轻轻覆上仍是平坦的小腹,惜若眼底浮现德宣妮娇俏的笑脸,洋溢着幸福。见
着惜若这般疼爱腹中胎儿,德潇冷了冷眼神,转身走出房门。
“送娘娘回宫,派人通知皇上。”德潇冷冽的声音透过窗纸渗透到了惜若的耳
里,终究还是有为了爱而放弃爱的痴情人。
玄冥骑就要打探王府的时候便见着惜若登上黄色的马车,甄勇便留守在了谨轩
宫前等候着惜若,见着马车出现在长长的甬道里才放心的松开了身上的佩剑,“娘
娘,皇上马上就会回来了。”
惜若惨白一笑,点点头温柔的说道,“辛苦你了。”
甄勇见着娘娘面色灰白语气轻柔,以为是受到惊吓,听到这声安慰,憨厚的摸
摸脑袋。
忽然发觉不对,惜若问道,“怎么你可以随意进出?欧阳将军呢?”
甄勇说道,“回娘娘的话,欧阳将军的人马已经弃城了,皇上是有备无患,欧
阳枫拓这个混账已经收押地牢了。”
险些站立不住,身后王府的女婢扶住惜若摇摇欲坠的身子,甄勇知道自己说错
了话,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姐姐这是怎么了?纸鸢还不上前扶住娘娘回房歇着?”上官云馨听得宫人来
报,便想来接风,不想却看着一月前还风姿卓越的惜若如今瘦弱的像要飞离一般。
转过身子,看着上官云馨已经成熟的俏脸,惜若发自内心的笑了,上官云馨止
住了脚上的步子,这熟悉的感觉已经时隔多年,若不是现在的惜若已经忘记从前,
上官云馨可能还会找回天真的烂漫。
“母妃!”妮妮稚嫩的喊道,小小的身子还在原处的抱厦之中,边上的小雪也
是一脸欣喜,惜若缓缓的覆上小腹,慈爱的看着心底里早已呼唤多年的宝贝,上官
云馨并没有注意到惜若浅浅的动作,只是面带微笑的静静看着。
“臣妾参见皇上。”都看着德宣妮,到没有注意身后皇上的到来,上官云馨看
着身边的明黄,惊讶的行礼说道。
看着一脸平静的皇上,惜若也微微欠身说道,“臣妾参见皇上。”甄勇张大了
嘴巴,这娘娘给皇上行礼好稀罕啊。
“德潇还给你脱胎换骨了莫非?”知道惜若安全的回到了皇宫,德毅的心情也
大好。
“皇上尽是取笑臣妾了。”惜若藏起柔弱,看着德毅坚挺的容貌说道。
一把抱起妮妮,德毅亲亲她已经满是泪水的小脸,“妮妮怎么就不想父皇呢?”
这一说,德宣妮哭了出来,紧紧地搂着德毅的脖子,这些日子吓得她小小的人
儿都瘦了好几圈,惜若心疼的亲亲妮妮,微微颤音的说道,“妮妮乖,不哭,娘以
后都不会抛下你了。”
德宣妮或许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德毅却眼底闪过异样深情的看向惜若,眼底的
柔情包拢的太多。
总算是个和谐的下午,洛仙霞见上官云馨来看了贵妃,想到皇上也在,便也来
凑了个午膳,待人都离开的时候,惜若让媛晴,小雪和绿荷带着妮妮去了苎颜宫,
主动送进德毅的怀里,痴痴的说,“皇上可有想臣妾?”
德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温柔的看着惜若的面庞,“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一
直都是这么苍白。”
惜若笑道,“皇上倒是希望臣妾不舒服呢?”
吻上不似以前水嫩的小嘴,缠绵,喘着粗气的惜若伏在德毅的肩上,“皇上会
杀了欧阳将军吗?”
德毅知道惜若会问到这个,云淡风轻的说道,“不会。”
心底里松了一口气,惜若的手绕上了德毅宽厚的胸膛,或许这一刻,两个人可
以感受到以前的静谧。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