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网
戒网这个词儿逐渐地流行开来了,间或在论坛上聊着,也会某个伤感的网友忽
然掷出一句:戒网,我从这一个世纪开始戒网乐(了)!此一声宣告,便是要引起
一帮人的心地酸楚,每天在网上耗去数小时相处,又每月耗去电话费网费上千元,
这的确是令人感到沧桑的,却也是无奈。
此刻自然会想起以往的日子,是怎么样地在网上一块儿厮混,一块儿商量、密
谋、愤怒、欢喜——相互支援在网上与人对掐,或者有过多少次的网下对饮——忽
然,他(她)便是要汽化掉,在网络间挥发了,再也不来了,可能是永生永世再不
得相见了,这如何不让人感到惆怅呢?在我主持的坛子,亦有不少人戒网了,武汉
的老杨就是一个。我不知道老杨为何戒网,我们在北京长谈过一次,喝了差不多一
瓶二锅头,我们是网友,真正是在网上相识的,老杨喜欢我写的菜谱,那时候我们
还呆在《世界政经论坛》上,后来我转移到《世界文学论坛》。开始我很寂寞,因
为是新的论坛,并没有多少访客,每天就自己呆在那里,晃悠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来
发帖,渐渐的几个老熟人来了,施舍似的发几个帖子,且他们还同时发在别的论坛
上,因为这里的访客实在太少啊。我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感激,毕竟都是老网友了,
就好像他们拎着一瓶开了盖的酒,在别处已经喝了几杯,还过来陪我喝两口,这总
是让我记忆在心的。
但我去了一趟外地以后,回来就一直没有见到老杨来网上了,我以为他出差在
外,一时上不了网,或者是出国去了吧。这么的想着,忽然有一天,登录上网一看,
哈!老杨的名字在上面呢,急忙向老杨问好。老杨只回答说很忙,这一阵子可能不
能上网。那一闪念的高兴又没有了。在网上就是这样,大家一块儿热热闹闹,过几
天忽然想到某一位怎么不见了?人少了一个,当然也有新的人加入进来,话还要说
下去,版主也还要做下去。却是不能见到网友这么宣告,要戒网,我要戒网……如
是一戒,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跟过去的泡茶馆一模一样啊!那三五茶客,见天到
茶馆来,无所不聊,喝着茶,吃着瓜子,突然有一天少了一个茶客,再突然有一天,
又少了一个茶客,剩下的人心里绝不会好受的,虽然也是每天都有新人加入进来。
想想戒网的心情人人有之,人天生是孤独的动物,过去的孤独那是已经习惯了,
没人聊天就看书罢,或者看电视,听收音机,打电话吧——网络时代以后一切都变
了,坐在家里就可以跟全天下的人聊天。显然,有一些网友如果不是因为有了网络,
此生绝没有可能认识。比如有一位鼠大侠,他在美国硅谷的电子行业工作,我在北
京写小说,这无论如何是不能相识的,然而,通过网络我们相识了,他讲加州的法
律不许吃湖里的大闸蟹,华人团体进正游说立法允许吃大闸蟹,甚为有趣。还有河
北衡水的庄稼人兄,他画了40年的鼻烟壶,大多数被外国人买去,前些时来北京,
我们一块喝酒,他送一个非常精美的水晶鼻烟壶给我,我则送一本新出版的散文集
子给他,这便也是网之缘了。这中间,我们是谁戒了网都会令人伤感的,还要想起
过去泡网的岁月。因此,我虽然也是嚷嚷过无数次戒网,却是无论如何戒不掉,跟
一个不守诺言的烟鬼似的。
而有的人则可以大胆放心,他要是敢说戒网我则敢说戒饭。当然,面条也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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