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年后。
棐若抱着满两岁的儿子,走出邮局。离开北部,她带着刚出生一个礼拜的儿
子,来到乡下的一个小渔港住了下来。
或许因刚离婚,又带着一个小孩,初来到民风淳朴的乡下,大家总会对她指
指点点。但她总是以最和善的笑容、最亲切的态度来待人,后来大家也渐渐地接
受她这个外来者,当她是这小渔村的一分子。
棐若为了不让人找到她,另外她更想亲自将孩子带大,所以她并没有出去外
面工作,而是利用以前的积蓄,买了一部笔记型电脑,开始她创作的生涯。平常
有空的时间,她也会义务地帮村中的孩子补习,教他们功课。
这样的生活或许平淡,她却感到十分的满足。现在她的心十分的平静,如果
在写作的过程中碰到瓶颈、低潮时,只要看看儿子纯真的笑容,便是给她一个最
好的原动力。
她看看怀中的宝宝,已可看出俊秀的五官,这孩子的长相简直是他父亲的翻
版。或许在他提出离婚的那一刻,她对他只有一股恨意,恨他的冷酷、恨他的无
情。但时间经过愈久,心里的那一股恨已荡然无存。
她不是不知道沈桀在这两年中,用尽各种办法找他们母子。他也几次在报纸
上刊登寻人事,用尽各种借口,甚至曾经用楚院长病危的消息。她也的确赶回孤
儿院看院长,只是还未踏进孤儿院之前,她便在镇上看见院长健健康康地与人交
谈。在看见楚院长身体无恙之后,她便又带着孩子回到乡下,并没有人知道她曾
经回去过。
后来他又登了几次的报纸,她总会请人先帮她打个电话探探口风,才得知一
切都只是他的借口。
当他们回到家门口时,看见几个邻居站在她的门前。
“刘大婶,你们有事吗?!”
“阿若,你可回来了。”刘大婶拉着她的手,交给她一份报纸,“听说又有
飞机掉下来,我们都不识字,你看看说给我们听。”
“好,我先看一下。”
她放下儿子,让他站在她的脚边,自己再慢慢地看着新闻的内容。当她看到
罹难者名单时,脸色霎白,她不相信这会是真的。然而报纸上,白纸黑色写着
“沈桀”,会是他吗?还是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她的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泪
模糊了她的视线,然而那三个字却无法在她的眼前挥去。
几个邻居看见她忽然泪流满面,不禁有些担心。刘大婶问:“阿若,你怎么
了?!”该不会是这次的罹难者中有她的亲人或朋友?不过她并不敢问出来。
“刘大婶,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打个电话?”
“可以。”刘大婶忙不迭地点头。
棐若抱起儿子,打开门走进去,原先在外面的邻居也跟进去。
她拨了沈氏企业的电话,电话接通时,她将听筒交给刘大婶。她专注地看着
刘大婶,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电话就被挂断。“怎么样?”
“那边的小姐说他确实在昨天的空难中罹难了。”刘大婶说出刚刚在电话中
得到的消息。
“罹难了!”她的脑海里轰然一声。不这不会是真的,这一定又是他耍的手
段;目的只是想逼她出来。
“阿若他是谁?”
“他?他是我的前夫。”
“那你是不是要赶快带孩子回北部,毕竟孩子也是他的骨肉,该给他送送终。”
另一位大婶提醒她。
“回北部?”对,她必须马上赶回北部。
当棐若带着孩子一身黑衣黑裤地出现在沈家,出来开门的陈嫂一见到她,惊
讶地叫了出来,然后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下来。
“少奶奶,你终于回来了。”
“陈嫂,对不起。”棐若苍白的脸,哭肿的双眼再也流不出泪。
“进去吧!”
棐若随着陈嫂进去,看见沈则刚夫妇哀凄地坐在客厅里,两老都憔悴、衰老
了许多。她走到他们的面前,双脚“砰”的一声跪了下来,“爸、妈,对不起。”
“棐若是你。”江茹仪一把拉起她。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桀也不会死。”棐若将桀死亡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
身上。
“傻孩子,这怎能怪你。”她看见一直害怕站在门口的孩子,“他是宝宝?”
“嗯,”她转过身,叫唤儿子,“小安,过来。”小安乖巧地走过,“叫爷
爷、奶奶。”
“爷爷、奶奶。”小安听话地叫。
“来,来爷爷这边。”或许经过儿子去世的打击,原本意气风发已不如往日,
他的脸上此时刻画的只有无限的后悔和伤心,“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沈佑安。”一向怕生人的小安,竟不会怕第一次见面的爷爷、奶奶,或许
是血缘的关系,让他能乖乖、安静地待在沈则刚的胸前。
“棐若,谢谢你。”沈则刚诚心地说。
或许是这两年中,看着儿子对她的思念,及太太的苦口婆心,才让他看清楚
自己过往的愚昧昏庸。阅人无数的他,竟还会存有愚蠢的门第观念,害得儿子失
去这生的最爱。虽然从不曾听过桀的责怪,但他能看得出来,桀从不曾快乐过。
若不是失去了棐若,他这两年的时间也不会将所有的时间、精神全投注在工作上,
当然也不会赴上这趟的死亡之旅。
棐若对沈则刚突如其来的道谢感到莫名的心惊,如果只为了她带孩子回来,
那根本不需要。或许桀他曾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亲骨肉,但这孩子也确实是他的
孩子。
“妈,我想带小安去给笠桀上个香,让他见见他爸爸最后一面。”
“不用了。”沈则刚说。
“爸,你真这么恨我,恨到连让我去跟他上个香都不准。”
“棐若你别误会。”扛茹仪安抚着伤心欲绝的她,“是我们根本不相信桀已
在空难罹难,所以在未搜寻到他的遗体之前,我们不会为他设置灵堂。”
“妈”
“我们只知道航空公司的名单上有他的名字,甚至已经找到他的公事包。但
是在认出的遗体中,却没有一个人是他。我们才会抱着一丝的希望,希望他并没
有搭上这班死亡班机。”
“如果他真的没搭上飞机,是不是早该拨个电话给你们报个平安。我不相信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会不知道。”经过一天的时间,棐若已接受桀已经罹难的事
实。只是这样的事实是那般的残忍,她的心也在知道他罹难的那一刻跟着他死去。
虽然从他们相识到现在的近十年中,总是因为太多的阻隔,让他们无法真正
地相守在一起。但起码知道他仍旧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但是如今……她不
禁悲从心中来,泪又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棐若,你别再伤心了。就算桀真的罹难了,那也是他的命,不能怪任何人。”
江茹仪反倒是安慰着她。
“可是他不能如此不负责任地丢下我们母子呀!我爱他,一直都爱他。不论
是爸逼我离开他,还是他不要我,我从不恨他,我恨的只有我自己,无法让他真
心地爱我、信任我。”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对你的爱不比你少,从你带着孩子离开他的那
一天晚上,他就知道他错了。他用尽所有办法找寻你们母子,但是你们就像在这
个世界平空消失般。他在报纸上登过无数次的寻人启事,只是从没有回音。”
“我知道他在找我,也知道他用尽所有他所用的借口。我曾经回过孤儿院,
看见院长身体无恙,才又离去;也知道你们登了他出车祸的事,我曾经请人帮我
打电话问,知道那是假的。这两年我都待在乡下的一个小渔村,平常就靠着写作
过生活,虽然日子过得没以前的富裕,却很平静,很有尊严。”
“原来是这样,难怪大家找不到你。”
棐若充满愧疚,默默看着沈则刚。眼中的哀凄让他在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再看他紧紧抱住小安,好像在茫茫的大海中抓住一根浮木,有了一丝的希望。她
不禁悲哀地想着,这个孩子曾是他要她去打掉的一个生命,如今又好像他的一根
支柱。
她该走了,这个地方从不曾真正地属于她,不管是在桀生前,或是桀死后,
她都只属于一个过客。她走过去,抱过儿子,“爸、妈,我该走了。”
“你要走?”沈则刚不相信地问她。
“嗯,我从不真正属于沈家的一分子。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忘记小安是沈
家的骨血,我会常常带他回来看你们的。”
“棐若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难道就不能看在我们丧子之痛,留下来陪
我们。还是你到现在还恨我,恨我当年用权势拆散你们。”沈则刚知道会有今天
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我从没恨过您,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我不会去怪任何人。”从小她就是一
个十分认命的人。
“棐若,留下来吧!”江茹仪也加入了挽留的行列。
“你们不要为难我,现在的我没有任何资格留下来。”棐若十分为难。
“怎么会没有资格,单凭你是小安的妈妈,还有其实你和桀并不算离婚。”
“我们签了离婚协议书。”
“那又怎么样?桀他一直没有到户政事务所登记,所以说你们并没有真正的
离婚。”
“这怎么可能。”
“不管怎样,在还没找到沈桀的遗体之前,你和小安就留下来陪我们两老,
好吗?”江茹仪对她动之以情,她知道棐若一直都是最善良的女孩,“留下来吧!”
棐若看看她,又看看沈则刚,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世上还有什么
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悲哀的事。而今他们不过想留下惟一的血脉在身边,她又有
什么理由拒绝他们,她点点头,“好吧,我让小安留下来陪你们,我过些日子再
来接他。”她把孩子交给沈则刚。
“你误会我们的意思,我们并不是要跟你抢孩子,我们希望你也一起留下来。”
沈则刚抱过小安对她解释。
在一旁的江茹仪也颔首。
“好吧!我留下来。”
“你和小安就住你原来的房间。”
“嗯。”
“你们坐了一整天的车先去休息,晚一点我让陈嫂煮点东西,再叫你们起来
吃。”
“谢谢你。”
棐若抱着小安,踏着楼梯,进到她熟悉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有她最美好
的回忆,然而今天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整个空难搜寻告一段落,仍旧未寻获沈桀的遗骸。
沈则刚夫妇和棐若商量之后,决定找一个时间为他办个告别式。时间拖得愈
久,大家所抱的希望也愈小,直到整个搜寻救难结束,他们才彻底地放弃希望。
但一想到他连一个完整的遗骸都没有,让人想起不禁又再度泪湿衣襟。
今天沈家聚集了许多人,大多是沈家的亲朋好友,也有一些是沈氏企业的高
级主管。另外杜为路、阿彻也到了,原是十分宽敞的客厅,此时却显得有些狭小。
大家讨论了许久之后,决定在下个礼拜三为沈桀办个告别式,楚棐若也将以
未亡人的身份为他穿上丧服。
就在大家商量得差不多时,屋里的电话响起。
离电话最近的陈嫂赶紧接起电活,这阵子有太多慰问的电话打来。或许是沈
则刚在商界的名号,让许多人为他感到难过。
大家也不是很在意地继续讨论着。
陈嫂接起电话之后,神情恍惚地不到一分钟就挂断电话。
江茹仪问:“陈嫂,电话是谁打的?”
“是医院来的,他说有一个叫做沈桀的现在被送到长庚医院,要我们赶快去。”
她重复了刚听到的话。
“桀?”棐若惊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大家别急,我们赶到医院一趟就知道。”杜为路说。
“嗯,我们赶快去医院。”
一群人分乘了三部车,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赶到医院。他们在急诊室的服务台
询问了医护人员,从他们的口中知道沈桀已被送入手术室做紧急的急救。他们又
移到手术室外等待,希望在里面急救的真的是桀,而不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
时间悄悄流逝,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终于手术室的灯熄了。从里面走出满脸
倦容的陈吴阳,全部的人都迎上去,焦急地问:“阿阳,他是桀吗?”
他就是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的陈昊阳,他一回国就在这家医院服务。当他得
知被送来的人叫沈桀时,他就自愿当他的主治医生,他也希望沈桀就是和他一起
穿着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后来他更要护士小姐赶快通知沈家的人。
他点点头。
“他呢?情况怎样?”沈则刚问。
“还好送到得快,没事了。”
“他为什么会被送到医院?是病了?还是受伤了?”
“这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从机场送来的,好像是在国外被杀伤。而在国
外的医院没有处理好伤口,才会引起这么大的感染。”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一张病理床出来。
棐若赶紧地靠过去看,眼泪霎时如喷泉般涌出。是他,真的是桀,他没死,
他还活生生地在她的眼前。虽然他身受重伤,但至少他还活着。
“妈,真的是桀,他没死,他还活着。”棐若语涩哽咽地说着。
早巳围过来的人,当然看见躺在上面的人是那逃过一劫的沈桀,悲伤的神情
早已转为高兴。虽然现在的他毫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然而没关系,至少他会痊
愈的。
“是的,是桀。他没死,他活着回来了。”沈母也早已成泪人儿,她心疼地
拥住棐若,感谢老天垂怜。
“让护士小姐推他去病房,待会我去帮他办个住院手续。”
“谢谢你,阿阳。”
陈昊阳只是笑了笑地往着长廊的另一头走去。
沈桀眼睛一张开时,看着一切陌生的空间。他不知身在何处,仿佛做了一场
好长好长的梦。他想起来了,无意间扯动,胸口传来的一阵痛,让他又躺回去。
哦,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在一阵慌乱之中被人猛刺了一下,然后手中的公事
包就在瞬间被抢走。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刺杀,是意外?还是有预谋?
他的手稍稍移动,好像触摸到一个细柔的东西,他想转头看,奈何全身痛得
动弹不得。他只好再用惟一还能动的手去感觉那是什么?
睡梦中的棐若,感觉到被人用手抚摸时,她已经惊醒。当她抬起头时,看见
从手术之后又昏迷了三天的桀醒来,她担忧地起身问他:“桀你醒了,有没有哪
里不舒服?”
为什么这个如天籁般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的熟悉,他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
她,是他找了两年的棐若。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不知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只是
他的梦境。他又勉强地要坐起来,想更清楚地看她。只是他全身实在没有一丝的
力量。
棐若看清他的意图,赶快绕到病床尾,将床渐渐地摇高,让他能舒服地坐着。
“这样可以吗?”
“棐若,真的是你?”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棐若走近他,“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他提出了他的疑问,如果没错他应该
还在印尼。
“这里是医院,你在三天前被送回来。”
“三天前?那我是不是昏迷了三天?”
棐若按下床头上的唤铃,“先请医生过来检查一下。”
陈昊阳被护理站的护士通知沈桀已醒来的消息,马上放下手边的工作赶过去。
“你终于睡够了。”陈吴阳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还真怕他就此一睡不醒。
“阿阳是你。”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的亲人。
“如假包换的陈昊阳。”
“昊阳,你先帮他看看。”棐若打断他们。
“你别担心,阎王爷看到他都会一个头两个大,哪敢收他。”话是这样说,
他还是让跟着他进来的护士先帮他量了血压和体温。然后自己又问了几个问题,
看看他胸前的刀伤。然后对他们说:“你没事了,不过还是得多休息,他那刀伤
很深,不会那么快复原。还有汜得暂时别洗澡,只能用擦拭的,一定要避免二度
感染。”
“阿阳谢谢你。”
“你别忘了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更何况你是我的兄弟。”
“嗯,是兄弟。”
“对了,你怎么会受伤的?”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正要赶去机场搭飞机回来,没想到就让人莫名其妙地
往胸口刺了一刀,公事包也被抢。至于我怎么回来,还有我到底昏迷多久,我完
全不知道。”沈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你胸前的那一刀救了你一命。”看来他还真是福大命大,如
果不是莫名其妙被刺一刀,现在他或许已经躺在棺材里。
“救了我一命?”他差点就一命呜呼哀哉,还说是救他一命。
“你知不知道你原先预定搭乘的那班飞机,发生空难,机上两百多人全部罹
难,没有一个人生还。当搜救小组找到你的公事包,大家几乎要接受你也罹难的
事实。原本商议在下礼拜三就要帮你举行告别仪式,没想到……”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没死,有点可惜。”听他这番话,他也会气死。
“是有那么一点。如果你真的发生不幸,那我就有机会追棐若,当然也会善
待你儿子小安。”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听了母亲说了一切有关他所有的糊涂事,
而这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棐若竟又愿意带着孩子回来穿麻带孝。虽然相处才短
短的一个星期,他也能了解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亏他和棐若相识、相爱了十年,
竟会不了解她、不信任她。
“你想都别想。”沈桀占有性地用没吊点滴的手,紧紧握住棐若的手,“我
已经因为自己的愚昧失去过她两次,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了她,除非我死。”
“哈、哈、哈。”听到他这话,他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待陈昊阳离去之后,棐若挣开被他紧握的手,“我去端水,帮你擦擦身子。”
“棐若别走。”她背着他,没有勇气面对此刻的他,“对不起,这句话深藏
在我心底两年,一直都没有机会对你说出口。我知道当时的我不分青红皂白地错
怪你,污辱了你,更混蛋地不相信你。我犯的错实在是不可原谅,更不敢奢望你
会原谅我。”
棐若仍是背对着他,“你没有错,你只不过说出心底对我最真实的看法罢了。
当初答应你做了沈家的媳妇时,我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棐若慢慢转过身,
“我曾对你说过,沈家的门槛太高,如果我硬是要跨过去,一定会跌个粉身碎骨。
但我还是自不量力地硬要跨过去,会有这样的结果完全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人,
也怨不得人!”
“你是不打算原谅我吗?”
“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恨你,现在恨也已经淡了。”她的语气平静。
“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已经没有一丝丝的爱存在?”没有爱哪来的恨。
“现在别说这些,最重要的是你要多休息,快点把伤口养好。这阵子来你父
母不知为了你操了多少心。”
“你呢?”他直直地凝望着她,希望能看出她的最心底。
“我去打电话通知他们说你已经醒了。”棐若受不了他如透视镜般的眼神,
仓皇地逃出去。
沈桀幽幽地叹着气,没想到他曾有这样的变化。或许他该搭上那班死亡班机,
如此一来他就不必去面对她已不爱自己的事实。一直以来自己伤她太深,又该如
何嬴回她的爱呢?
沈桀紧紧抱住小安,竟然怀疑他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如果他当初肯看他一眼,
也不会造成两年来的悔恨。
他已经失去两年陪他成长的机会,他怎能再失去陪他一起成长,一起打球,
教他追女朋友的绝招、教他骑车的机会。他要补偿他的太多,亏欠他的他要用一
辈子的时间来弥补。
他胸前的伤口也痊愈得差不多,真该感谢棐若这些日子不辞辛劳的照顾。只
是每当他要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时,她总会低着头默默不语,或是摇摇头说不可
能。
“安安,你喜不喜欢爸爸?”他只好从拉拢儿子下手。
“喜欢。”小孩子的回答总是最直接。
“那你想不想和爸爸住在一起?”
小安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可不可以帮爸爸。”
他又点点头。只是不禁让人怀疑一个两岁的小孩,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昊阳来巡视,正好听到他跟他宝贝儿子的谈话。病房里除了他们父子,还
有沈则刚夫妇。
“让小安帮你,你还不如求我来得有效率。”他转向两老,“沈爸、沈妈。”
沈则刚和江茹仪也对他点点头。
“你有办法?”
“办法是有,不过也要大家的配合。”陈昊阳贼贼地笑笑,“还有成事了之
后,你要怎么谢我。”
“只要你有办法让棐若回到我身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只要你需要我
帮忙,我绝不会说不。”
“行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丁。”
“昊阳,你有办法就快说。”沈则刚催着他。
“其实在这些天来,大家都看得出来她还爱着你。我们何不利用这次的机会,
回去告诉她,就说我们在帮你做全身检查时,发现你的脑部有一颗肿瘤,是恶性
的,你的生命只剩两年。”
“你就不能想个好点子吗?那么想我死。”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陈昊阳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是你要老婆,又
不是我,说不定我还有机会追她。”
“你这臭小子,我不准你打棐若的主意。”若不是他的病还没好,他铁定会
和他像小时候一样干上一架。
“那后续会怎么发展,我可不敢保证。”
“阿阳你就别再逗他,”江茹仪笑笑说,“你说该由谁去跟棐若说这件事?”
“沈爸。”他当然也听过母亲说起沈则刚做过的事。
“我?”沈则刚指着自己。
“嗯,你要用你的诚意让她知道你是真的接纳她做沈家的媳妇。”
“这有效吗?”这种老掉牙的办法,就能骗得了棐若?
“放心吧!只要碰上感情的事,就算再聪明的人也会变白痴的。”他一副我
办事你安心的表情。
“好吧!只要能让她重回桀的身边,只要能补偿我对她做过的事,就算让我
求她,也没关系。到今天我才明白她真的是一个好女人,我以前对她做过的事,
实在是不可原凉。”
“爸你别自责,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不会怪你。”沈桀安慰他。
外面有人在敲病房门,陈昊阳转身开门。
是外面护理站的护士,她手里拿着一袋的水果,“是楚小姐让我拿进来的。”
“是棐若。”陈昊阳一脸事情不妙的表情,想来他们刚刚商议的事情被她听
见了,“桀我想刚刚的计划行不通了。”
“小姐,请问她走多久?”沈桀问。
“如果现在赶快追的话,应该还追得上。”
“昊阳,我可以出去吗?”
“你是胸部受伤,又不是脚受伤,为什么不能出去。”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赶
快追,晚了就来不及。
沈桀将小安交给母亲,“爸、妈,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好媳妇。”
“快去吧!”
沈桀追到电梯口时,就看见棐若倚在墙上,他放慢脚步,渐渐走近她。
“你都听见了。”
“我在想我是该走,还是得留下来等你。”她没有正面回答他。
“棐若,你怪我吗?”
她摇摇头,“当我听到你们说的话时,我心里的感触真是百味杂陈。你对我
的伤害还历历在目,我想忘也忘不了。”
“棐若你骂我吧!我不明是非地错怪你、伤了你。从你带小安走后,我就十
分自责,我怪我自己为什么不相信你,甚至连问也不问你就将莫须有的罪名加诸
于你的身上,但那皆出于我的嫉妒。愈是爱你,愈害怕失去你,到最后还因为自
己的愚蠢失去你。”这两年来他的日子皆在无限的悔恨、自责中度过,“我不敢
奢求你会马上原谅我,但我求你是否愿意看在小安的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一
次让我爱你的机会。”
“桀,我……”她瞥见了从他病房走出来的四个人。
“若是要怪一切都该怪我。”沈则刚被桀对爱的执着和棐若的善良感动。如
果他当初愿意去多了解她,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些波折。
“你愿意看在我一直都当你是女儿的分上,给桀再一次机会。你放心如果他
还敢再欺负你,我们全都站在你这边,要不让我陪你一起离家出走。”江茹仪也
加入劝说的行列。
“妈”棐若左右为难,她何尝不希望回到桀的身边,只是……
“既然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妈,就表示你也原谅了桀。”
“我……”她的话被沈桀渐渐往下滑的身子给打住,“桀!”
陈昊阳在她的惊呼中接住了往下倒的沈桀,飞快地抱着他回到病房里。然后
是一连串的检查,等所有的检查到段落时,棐若着急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
还会昏倒?他伤口的复原不是很好吗?”
陈昊阳不愿回答她的问题,心情十分沉重地对一样担忧的两老说:“沈爸、
沈妈,你们跟我出去,让她多陪桀。”
“昊阳,桀到底怎样了?”江茹仪问。
“出去再说吧!”他不愿在棐若的面前说。
“不,你别走。告诉我桀到底怎么了?别隐瞒我,我要知道。”棐若拉住他。
“别担心,你多陪陪他。”
陈昊阳抱过小安,和沈则刚夫妇一起离开病房。
棐若双手抚着他苍白的脸,一手拉着他的手,泪水流,下来,“桀,我不准
你有事,否则我发誓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不止这辈子,就连下辈子、下下
辈子,我也不原谅你。”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沈桀的声音从她的头上传过来。看着她泪流满腮,
他真的心疼不已。
“你骗我,你竟然骗我?”她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还会联手起来骗自己。
“因为我想吻你,不得不这么做。”
“哼。”棐若甩开他,气得站起来要离去。
沈桀怎会让她走,他拉住她的手,将她拥进怀里,“我爱你,别再走了。”
棐若把手轻轻环上他的腰际,“我不走了,就算你用扫把赶我走,我也不走。”
他轻轻推开她,俯下头亲吻着她的柔唇。他在她的唇边喃喃地说着:“我爱
你,爱到心都疼了。”
“我也爱你,这辈子都不准你再不要我。”棐若回给他的是更狂烈的热吻。
沈桀的吻又再度落在她红艳的唇瓣上。如果这里不是医院,如果不是担心有
人会随时闯进来,他真想就在这里和她缠绵。
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三个笑容满面的人。尤其是陈昊
阳,他的表情和刚刚的愁云惨雾可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棐若惊得马上推开沈桀,羞得想躲在床下。她的手却被沈桀捉住,他不让她
再逃开,“谁教你们闯进来。”被破坏好事的他,显得不太高兴。
“我是进来替你熄火的,你别忘了这可是医院,一不小心烧起来,可是会牵
连别人。”他才不怕他,况且刚才如果不是他高超的演技,他能顺利赢回棐若对
他的爱吗?
“陈昊阳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加倍报答你这次的恩情。”他说
得咬牙切齿。
陈昊阳看着桀邪笑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唉,这年头,好
人难为,尤其媒人更难为!他可不会让桀破坏自己的好姻缘的,等着瞧吧!
(全书完)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