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被老妈逮住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拉拉?”
啊!我、江槐都愣在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边。门外站着的是,手里提着大包
小包的妈妈。
妈妈盯着我和江槐,神情惊讶。
我们三个人,开始在门口对恃起来。
公司和KG的单子开始顺利进行,这其中,我知道易秦帮了我很大的忙。
在我这几天的观察中,我发现他是一个相当认真和机敏的人,思维灵活,考
虑周全,简直是个把本行业摸透了的高手。
我那一班女同事在对他猛流口水的同时,又强烈地嫉妒我,公司里盛传着关
于我的八卦新闻,她们乐此不疲,却又没有恶意。
这一切权当调剂吧,反正我心情好得不得了,没空去了解。
老大的金边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频频对我闪亮着,我发现他其实也满八卦的。
中午,我和菜菜单独吃饭。
因为公司就在市中心,所以吃什么倒也方便,我和她商量了半天,决定还是
去伊藤楼上去吃。
其实我们也少有那么奢侈,因为薪水也只有那么多,这里用用,那里用用,
每个月都是用光光,一般吃东西就在小店吃了。谁叫我们这么幸福啊,成都的小
馆子,也就是我们这里俗称的苍蝇馆子,随便一碗面的味道都好得不得了,只要
满足了口福,对吃的环境也就不那么挑剔了。
“拉拉,我想吃伊藤楼上的铁板烧。”菜菜跟我说。
我却想吃那里的山珍鸡扒饭。
我们走进温暖的美食馆的时候,一股饭菜的浓香扑鼻而来。
“你请我!”
菜菜扑扇着她的大眼睛,理所应当的表情。
“为什么?我也很穷哎!”
“看样子你和易秦进展顺利吧,而我当然要趁这个机会享受一下见证人的待
遇才行。不过是十多块钱,不要那么小气。”
“要命!”一边说,我却已经在那里给她付铁板兔的钱了。
回头我买了我最喜欢吃的韩味轩的山珍鸡扒饭,我们俩这才舒服地坐下。有
一搭没一搭的,随便说着话。
“哎?那不是何季飞吗?”菜菜突然对着不远处喊了一句。
“何季飞?哪一个何季飞?”完了,我现在是彻底反应迟钝了。就在菜菜用
手摇晃我的时候,我都还没有想起来何季飞是谁?
“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人声音柔和,正是戴眼镜的何季飞。
他笑着,望着我和菜菜。
我发现菜菜的眼睛里,多少闪烁着迷样的光芒,我知道这个小妮子果然又对
纯情男人产生了非分之想。
但是我更奇怪,而且现在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菜菜会认识他?
“我们过来改善下生活啊,你呢?吃了没?”菜菜抢在我发问之前回答了他。
何季飞搔搔头,一脸的纯洁无暇。他皮肤白净,五官端正,长相也算是很漂
亮的。个子比江槐、易秦都矮一点,显得很斯文。
上次在曼联餐吧吃饭,我都没有太注意他。因为那天我太过于心慌意乱。
“刚点了,还没吃。”
“那正好啊,跟我们拼一桌一起吃吧。”
我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何季飞先是一笑,随后菜菜也笑了。
“说来也很好笑啊,就是那次你们喝醉了,正好遇见我跟江槐还有另外几个
朋友也在美高美喝酒。最后江槐送你回家,然后我就送了菜菜。”何季飞说。
哦,我想起来了。模模糊糊的,我有了一点印象,那天是这样的,只是我没
看清楚到底是谁送了菜菜回家。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
“他很体贴呢,送我回去以后还调了蜂蜜水给我喝,守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菜菜理着头发,神态妩媚。我看见何季飞的脸不自然地一红。
“没有,照顾喝醉的人是应该的。何况,是江槐拜托我的,拉拉是他的好朋
友,你又是拉拉的好朋友。”
“那,就什么也没发生?”我在饭菜端上桌的那一刻,不要命的问。
然后就被菜菜打了一记粉拳。
“你还想发生什么,怎么思想这么龌鹾啊。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啊。”她
倒好,给我上起思想政治课了,却忽略了她老人家的开放。
我摸摸头,相当委屈。
“何季飞,我们吃吧,都饿很久了。你上午忙吗?”说完,她又换上一副淑
女的样子跟何季飞两个寒暄起来。我晕,她完全把我当透明的了。
我在一旁,看看她,又看看斯文的何季飞,揣测他们两个之间的可能性。我
估计菜菜会栽在这个小眼镜的身上,而且会栽得很深。人的爱情往往产生于两个
截然不同类型的人身上,如果两个人太过相似,可能就无所谓结果了。但是如果
他或她是你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人,那么她或他就会被吸引,甚至无法自拔。
哈哈。
我在心里笑着,美美地吃我眼前的饭。我好开心,真的,我已经有好久没有
这么开心过了。潇洒的菜菜会很快乐,我也这么快乐,我们两个,两个坚持自我
的女人,总还是逃不过女人既定的命运啊。
最后大家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要记得打电话联系哦!”菜菜在跟何季飞告别的时候,甚至有点依依不舍
了。
“肉麻哦。”
“什么嘛!”菜菜又瞪我。
“好了好了,你眼睛够大了,别撑了,再撑该赶上大眼猴子了。”我说着,
盘算着怎么躲开菜菜的攻击。
然而她没有,却把两只手抱起来,踌躇满志地说:“何季飞,我要定你了!”
我再次哑然。
她以为人家是什么?
不过……也不坏啊,应该说是很好。
下班,易秦带我去吃饭。我们吃得相当简单,看得出来他是在迁就我,因为
我突然想吃张老五凉粉。
“一碗旋子凉粉,一碗甜水面,一碗鸡丝凉面,再来一份罐罐鸡。”我冲进
去,跟收银的阿姨点菜。
这里真的是一百年不变啊,在我学生时代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店堂还是那么小,那么拥挤;阿姨们的头发仍然是招牌的蘑菇云发型,味道嘛,
当然,还是从前那样。
我喜欢辣辣的,再加点醋。
“吃这么多够吗?”易秦的身材高大,所以坐在这里的椅子上显得很别扭。
“暂时够了,你能吃辣吧?不能吃就让阿姨少放点辣椒。”我说着,把刚端
来的吃的放在我和他的面前。
“能吃,我也是成都人啊。你不要小看我。”
“易秦,不好意思咯,我就是没那个命吃好的,我就喜欢这些,还是这些吃
着实在。”我说着,是真正的对他觉得抱歉。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坐在其他的地
方用餐。
易秦却只是笑笑,一边开始掰开手中的一次性竹筷。
“我上学的时候,也常常跟朋友一起来吃。我喜欢,真的。而且,是陪你来
吃,什么都是好吃的。”
我脸一烫。
现在的我,相当的不矜持了。
我们愉快地吃完了晚饭,最后的战绩是,我吃了两碗旋子凉粉,一碗甜水面,
还有一碗鸡丝凉面;他吃了两份罐罐鸡,一碗旋子凉粉,一碗甜水面。
他在开车的时候,一直笑我吃得太多。
跟他在一起,真开心。
我们走进摩尔百盛的大门,我又看见好多BA小姐对他行注目礼。
“你是要送谁东西是吗?”他没顾及这些,而是转头问我。
“嗯,是啊。”我回答着,一边紧张地看那些柜台。
“是送给谁呢?可不可以告诉我?”
“啊……是送我哥哥……我表哥!”江槐的名字差点冲口而出,幸好,我快
速反应了过来。我用表哥当挡箭牌,但鬼知道他现在美国读书啊。
我想,以后一定有机会能知道易秦和江槐之间的事情的。
我定定神,拉着他往楼上男装部跑。
天知道啊,我真的是个穷人。没有存款没有积蓄,不能买多好的衣服。转了
几圈,不是样子不好看,就是价格太高。最后终于在U2的专柜看上一件高领毛衣。
打折后500 多块钱,我还能承受。
那毛衣是深蓝色和天蓝色的杂色毛衣,粗粗的针脚,看上去很舒适也很温暖。
我上下抚摩着,想象江槐穿上后开心的表情。
“拉拉!好暖和啊!谢谢你咯!”他应该会这么说吧。
“拉拉?”易秦却在这时候凑了过来。
“什么?”我转过头,看见易秦不甚满意的表情。
“这是要做为生日礼物来送的吧,不是很好呢,我们再到更好的专柜看看吧,
去仁和春天?”
“不,不用!”我有点尴尬,“我还是买我的收入可以承受的礼物,而且我
从来都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如果没有钱也不会买太贵的东西。”
易秦的头低下来,看我。
“对不起,拉拉,我没有别的意思。要不然这个礼物由我来送吧,因为是你
的表哥啊。”
“易秦,”我看他,语气坚定,“不管我以后跟你如何发展,我还是希望我
的独立能被保护,我不喜欢依靠任何人,也不会让你在我身上花我不愿意你花的
钱。”
他愣了一下,又笑了。
“小姐,这件毛衣真的不错的,很超值,是不是要一件呢?”U2的销售小姐
凑过来,笑容可掬。
“嗯!要一件,175 的。”我说着,也回以笑容。
易秦送我回家。在下车后的大门口,他轻轻摸了下我的脸。
他的手还是那么漂亮修长。
“拉拉,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坚强。明天早上还是老地方见,好好睡觉!”
我看着他,抱着怀里的毛衣,两种温暖包围着我。目送他的汽车远去,我突
然感觉鼻子发酸。
我真的前世交了什么好运吗,让我遇见两个真心对我好的男人?
我的脚步变得异常轻快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电梯。
电梯到九楼,我冲到自己家门前,刚准备开门,就看到门上飞扬着一张纸条。
跟第一次看见江槐写的字条一样。
“拉拉:回家以后,到我家来一趟。江槐。”
满腹疑问,不知道他老人家找我又有什么事情。
走到八楼,按响了他的门铃。
“怎么回来这么晚?加班吗?”他从门里面钻出来,好象对我非常不满。
我抱着手中放着毛衣的袋子,对他做了个鬼脸:
“不加班就不能回来晚吗?逛街去了。”
“你们女人就是能乱花钱。”说着,他把我让进门里。我则一边换拖鞋,一
边反驳他。
“我还好,不是购物狂!要买东西也要看有没有钱啊,我是穷人。”
江槐没说什么,只是丢下我往冰箱走去,顺便扭过头问我:
“吃饭没?”
“吃了。我吃的张老五凉粉,哈哈,好久没吃了可真是好吃!”
说着说着,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实在是好吃啊。
“张老五?是后子门那家吗?”江槐看我,也一脸向往的样子,“我也好久
没吃了,哪天,你请我吃吧!”
“怎么又是让我请客,你怎么和菜菜一样擅长敲诈,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
我翻了个白眼,真惋惜怎么我的朋友都是这种类型的。
“就这么说定了哦。”他开冰箱门,拿了两罐饮料出来。“喏,你的百事,
我还是喝我的可口可乐。”
“嘿嘿,算你识相!干得不错,我得打赏。”我心满意足地接过可乐罐子,
一副老佛爷姿态。
江槐在我旁边坐下,偏偏头:“那你要赏我什么?”
“你说吧。我今儿个高兴,尽量赏你点儿好的。”
“那,”他居然把他胡子拉碴的脸凑到我的脸边,“就赏个吻吧。亲脸,我
不介意。”
啊?
当场吓出一身冷汗,我立即闪开有5 米远。
江槐却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这个家伙!当心我捶你哦!”我气急败坏地冲他大叫。不过我敢
发誓如果是易秦的话,我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这样大喊大叫的。
“开个玩笑,真是的。”这家伙倒满不在乎。
我整理头发和衣服,气鼓鼓地说:“说,让我下来干吗?”
“你那天不是说喜欢看恐怖片吗?今天我跑去租了一个日本的《咒怨》,据
说很吓人的,你一定满意。特地邀请你下来看的。”说着,江槐往DVD 机子那里
走去,准备放碟子。
我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我的妈呀,那时候听同事说起过,光是听他们对情节
的形容就让我连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老觉得从房间的角落要爬出来一个什么东
西。
手心已经发冷了,我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好。
“那个,江大叔啊,我先上去了,我还没洗澡呢,今天累死了,我们改天再
看吧哈!拜拜!”迅速往门口走去。
却马上被他拎了回来。
“洗澡多快啊,这个片子又不长,我问过了才一个多小时,现在不到九点,
你看完回家也来得及。”他说着,不满意地盯着我。我看见他又不高兴了,但很
奇怪,我很害怕他不高兴的样子,“难道你怕?”
说完,他居然又得意起来。
他肯定是觉得我是骗他的了,他一定发现了。但是,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对
吧,我绝对不能认输。于是硬着头皮,我故作镇定。
“好,那我看就是了,免得你又说我不识好歹。”
“这就对了嘛。”江槐笑笑,走过去把碟子放了进去。
我们在沙发里坐下,江槐这个兔崽子,居然说看恐怖片需要气氛,硬是把窗
帘拉上,再把灯关了看。
阴郁恐怖的音乐飘出来,我全身一个寒战。
怪也怪江槐的音响效果太好,连里面的一点点声音都能听见。
我使劲抱着靠垫,把头埋得极低,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紧张地盯着电视。
江槐看得相当自在,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现在有一种想要把他掐死的冲动,他怎么这么一根筋啊,他怎么就我说什
么他就信了呢?不是说女人说的话都是反的吗,他用他那脑袋稍微分析一下,怎
么也能知道我怕看恐怖片了嘛。
随着剧情的发展,我的头也越埋越低。当看到那鬼主角伽椰子出现的时候,
那张脸和那卡拉卡拉的声音就让我再也不敢看下去了。我恨不得我现在什么也听
不见,连听见那样的声音我都紧张。
好不容易,片子完了。
好变态的小日本,这样恐怖的东西都弄得出来,太恶心了。我发誓我再也不
看了。
我用冷僵了的手把画面切换回到电视节目上面,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些生气。
转头正想叫江槐,却见他正在请神。
请神就是坐着打瞌睡的意思。
“江槐!江槐!完了,片子完了,你醒醒啊!”我推着摇着他,直到他睁开
惺忪的眼睛。
“啊?完了啊。”他居然还伸伸懒腰,一副无奈的样子,“真没意思,一点
也不吓人,看得人打瞌睡。”
我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相信他居然这么抗恐怖。
如果他去当反恐精英,估计会很强!
我一边悻悻然,一边悼念我饱受折磨的心脏,我在想我今天晚上可怎么睡。
“你觉得好看吗?”
“不好看。”我说。
“为什么?这个是他们都说不错的。”他居然还问。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比较恶心。”
“恶心?这个是形容欧美恐怖片的吧,日本的恐怖片不是都是心理式恐怖吗?”
我看你,现在就像那个伽椰子。
我已经心理恐怖了,臭江槐还在火上浇油。
我准备告别回家,但终于想起来毛衣的事情,于是转头把口袋提过来,塞到
江槐的手上。
“这个是我今天逛街时看到的,看你穿那么单薄我于心不忍啊,所以就给你
买了一件。但愿你穿着合适。”
江槐接过毛衣,又沉默了。但我相信,他现在心里是温暖的。
“谢谢,拉拉!”他最后说,在沉默了两分钟以后。然后,又掉下了眼泪。
再一次被震撼。我不喜欢男人哭,因为那让我觉得男人太不能承担;但不知
道为什么,当江槐掉眼泪的时候,我感到那种深沉的心痛,那不是不应该,你可
以想象他心里有多么深的伤口。一触碰就会流血。
我回家,久久不能入睡,一方面,是因为梦里面那伽椰子一直在我背后爬来
爬去;另一方面,是因为江槐的眼泪。
我现在怕他哭,而且,不想他哭。因为他应该快乐的,他应该是我面前的那
个快乐的江槐。
第二天醒来,感觉头晕晕的。
刚洗漱完毕,江槐就敲开了我的门。他穿着我送他的毛衣,毛衣惊人地合身,
而且很配他的气质,看着他就感觉他现在很暖和舒服了。
“好暖和啊!我头两天还想去买毛衣的呢,去年的都穿着不暖和了。再次谢
谢你,拉拉。”他笑着,今天早上头发整齐,而且胡子也剃得干干净净。
“哦,这个是我买的豆浆和油糕,还热着呢,我们一起吃了再上班吧。”说
着,他进门。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拉拉?”
啊!我、江槐都愣在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边。门外站着的是,手里提着大包
小包的妈妈。
妈妈盯着我和江槐,神情惊讶。
我们三个人,开始在门口对恃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当看到老妈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
我看见江槐也一脸镇静的样子,就明白他已经猜到这是谁了。
所以他也站得直直的不说话。
妈妈盯着我,满眼睛的惊诧和疑惑。
虽然她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但是我是她女儿,知母莫若女,她想什么我立刻
就能了解,光看眼睛就能看出许多内容。
所以我才一身冷汗,因为知道她必然想歪了。
“妈妈……你来啦。”我怯怯地开口。
“这位先生是?”她没有理我,而是转头对江槐微笑了一下。
我妈妈是这样一个女人:并非出身优越,但却很注意教养;宁愿自己搞不清
楚状况,但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对别人发脾气。她从小教育我的就是:拉拉,
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有钱人,也不算什么书香门第出身,但是我们是有教养的人
家,凡事都要有个规矩,都要保留自己的身段。
是啊,这就是我在人前的表现,有教养。
但至于心里怎么想,也只有自己知道吧。
我拽着衣服角,紧张地拧来拧去,我知道现在可能她的心里已经怒火中烧了,
自己的女儿居然在大清早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见面,而且还穿着睡衣。再看一
眼江槐,他虽然那么站着,但是我看见他的嘴角不自然地回了我妈妈一个微笑:
“想必您是拉拉的妈妈吧?您好!我叫江槐,是拉拉楼上的邻居。”
我看见妈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定的光。
“哦,是这样?”说着,她进了屋子。
我望了江槐一眼,他也望了我一眼。几乎同时,我们也跟了进去。
有整整十分钟,妈妈没有看我和江槐,只自顾自地在屋子里面忙活起来。她
不慌不忙地把吃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冰箱和橱柜,又把洗衣粉、肥皂什么的一
样一样放在卫生间里,转了大半天,我和江槐就这么晾在那里。
我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了。这一般来说,都代表她在思考问题,而且多半是暴
风雨来临的前兆。
我的手指更加紧密的和衣服下摆纠缠在一起。
我咬着嘴唇,一声也不敢吭。我怕我妈妈,真的。
连我爸被我妈妈瞪一眼,也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终于,她忙完了,慢慢地走到沙发前面坐下。她向我招招手,也向江槐招招
手。
“来,拉拉,过来坐下。那位江先生,你也请坐下吧。”
她这样的客气,更让我害怕。
“妈妈……”
“你别插嘴。”她轻松打断我的解释,仍然面对江槐说话。“江先生,你搬
来这里多久了?”
“应该和拉拉差不多。交房后装修好就搬进来了。”江槐语气镇定,沉稳。
“是这样,”她的眼神在江槐身上游移,“你一个人住?”
“是的,一个人住。”
“认识我家拉拉多久了?”
“不算久。如果从我们开始说话算起,不到一个月。”
“那么,你们现在关系好吗?熟悉吗?”
我的天。她的问题跟查户口差不多了。
“关系还好吧,我们比较谈得来,所以往来比较多。”
“我看你的年纪应该比拉拉要大一些吧。”
“33岁,过了年34岁。”江槐很有耐心,一条一条的回答问题。
可我却觉得丢脸。
妈妈停顿了一下,往沙发里面坐了坐,随即便指着江槐手里提着的豆浆和油
糕发话了。
“这是……”
“早点,我买来给拉拉一起吃的。她好象早上都不怎么吃饭,所以有时候我
就帮她买点。”
这时候我看见妈妈的手不自然地缩了一下。
“那,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上班了。拉拉,我晚上会给你打电话,你别
在外面疯玩。”说着,她起身,拿她的随身小包。
我连忙起身,拖着她的手臂:“妈妈,你路上慢点啊。”
“行了,我哪次不是一个人走。”她甩开我的手。
江槐把这动作看在眼里。
“阿姨你慢走。”
妈妈最后踏进电梯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们两个。我已经意
识到,她要跟我进行一场严厉的教导,或者是谈判。我的好心情,毁坏殆尽。
当我颓然地走回沙发边坐下的时候,江槐在我身边笑了。
声音很小,但是我却听得很清楚。
“仿佛是好多年前,我曾经经历过这么一幕。”他说。
我转头看他。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知道他的无奈。
“对不起,江槐。我不知道,我妈妈今天早上会过来,让你难堪了真对不起。”
我的头又低得很低。
“没什么。谁让她养了你这么一个不省事的女儿。”
“啊?”
我晕,他这话是怎么说的。
“是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一个人飘着,不肯交男朋友也不肯结婚,还和
我这样的不清楚背景的老男人有密切往来,搞不好她认为我在诱拐你。”
“就你啊?”
“难道不像?”他说着,装出伽椰子的爬行动作吓唬我。
我立刻弹开,我可不想连续一个月晚上噩梦不断。
顺手推了他一把,看见他倒在地板上的样子,我哈哈大笑起来,已经把刚才
老妈的吓人眼神给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啊,她想要知道我是谁?对你有没有什么企图?有没有结过婚?甚至
于有没有孩子?”江槐说着,抢先拿出一杯豆浆喝起来。
我无言地望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突然觉得我妈妈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这可真是个没有魅力的大叔啊。
正在想着,突然听见江槐用另外一种低沉的声音说:“拉拉,我是不是也该
提醒你离我远一点呢?”
心里一阵酸楚。
江槐,对不起,我不想又触动到你心里的敏感神经,我知道我妈妈的到来和
那些问题,让你又伤心了。
“江槐,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是我的好朋友,谁也不能改变。你要答应我,
不要远离我的生活,一个人如果连纯粹的友谊也失去了,就没有意义了。”
我很认真。说这话的时候,我真的很认真。
江槐愣了一下。毛衣的高领遮住了他的下巴,但我看见他的下巴抽动了一下。
轻轻地,只是轻轻地,他抱了我一下。
这个拥抱,相当温暖。
我第一次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烟草和香皂味道混合的气味,淡淡
的,让人神经松弛。
我发现这种味道比易秦的CK青草香水味让我安心。
没有慌乱,感觉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地就好象左手握住右手那么理所应当。
我感觉我给他的毛衣的温暖,更能感觉毛衣后面他身体的温度。暖暖的,不
火热的感觉。
“其实,有时候我很自卑,但是又不想让人看出来;有时候自负,希望有人
能仰望我。到后来,我发现那些都是空的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其
实这个世界上,不是那么容易能够遇见你真正可以信赖的人的。”
他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揣测着他的意思,我知道,就算我永远也不了解他,但也
是能够陪他快乐哭泣的人吧。
就像他对于我一样。
“如果我可以信赖,就信赖我吧。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凡事只要无愧于
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说。
他放开我,笑了。
“拉拉,我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脑子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也什么杂念
都没有。”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这不是变相地骂我吗?哎呀,这个小丫头,一点女人
味儿都没有,就像个小妹妹。”
我跳着,学着那种牙尖的腔调。
“你这个鬼女子!”他说着,丢过来一个靠垫。
我们只要一相见,必然引发一场战争。
不过是调皮的混战而已。
吃得饱饱的出了门,心情又好了。不过到了公司,易秦给我的精美的糕点又
吃不下去了,悉数贡献给了谗嘴的菜菜。
上班看见易秦,更使我快乐。枯燥的工作,一天天开始让我充满期待起来,
我终于发现我的生活被彻底改变了。
下班回家,屁股还没坐热,电话铃就大作起来。
“喂?”我拿起听筒,一边丢开包包。
“拉拉,你回家一趟,我要和你谈谈。”
妈妈!
“妈妈……我今天很忙,累死了……”
“你马上给我回来!”说完,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听筒,半天没有合拢嘴。
麻烦终于来了。
迫于老妈的威力之下,我只好又拿起包包,穿上鞋子,锁门下楼。
我的房子在南门,家却在西门,赶车足足要耽误个40多分钟的时间。幸亏时
间还早,不然公交车收车了,我还只有打车过去,不知道又得浪费多少银子。
我一路上都忐忑不安。爸爸也一定知道这件事情了,他们不知道会联合起来
怎么教育我,想想都害怕。
终于,我还是站在了家门口。
“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开门的是妈妈,一脸的不高兴。
我一边脱鞋,一边不忘记解释:“这个时候往西门上走堵车,车子开得慢死
了。”
“你骗我不懂啊,公交车还堵车?”
“本来就堵。”
我嘟囔着,进屋子。爸爸正在看报纸,他一向是偏着我的,所以基本不被妈
妈影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成都的交通状况,这个时间正是下班的高峰,如果这时候
不堵车,那什么时候该堵车?”
他在报纸后面不紧不慢的说。
“都是你惯的好女儿!你知道她现在一个人疯成什么样子吗?”妈妈一边说,
一边还是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
我真的在这种状况之下,一点也不想说话。
拿起苹果就吃,而且还要挑个好位置,要坐在爸爸的旁边,这样一会儿妈妈
太火暴的时候,还可以让爸爸来当当挡箭牌。
“又怎么啦?”爸爸终于放下报纸。
我爸爸是个个性比较温和,与世无争的男人,凡事都讲道理,不喜欢随便发
脾气。以我来看,爸爸是很民主的,不像我们家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好强的火暴
性子。
“你让她自己说!”妈妈坐下,气鼓鼓地瞪我。
“说什么?”我嘴里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问。有时候,装糊涂才是聪明。
“拉拉,你跟我说说,你跟那个姓江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反正没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回答着,心想怎么说我和江
槐也是清白的。
“那他一大早就在你门口晃悠,你居然还穿着睡衣就给他开门,简直太不象
话了!”
妈妈说得激动起来。
“我们是很熟悉的邻居了,早上互相问候一下,一起吃个早餐有什么过火的?
再说了,我们也是朋友,朋友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龌鹾的关系。”我继续辩解。
“但是他都30多岁了,还没有个正经样子,你又是个单身女孩儿,怎么能随
便和一个男人走那么近?人家说起来成什么话!”
我听着,感觉呼吸急促起来。我觉得很不爱听这些话,即使这些话以爸爸妈
妈的角度说出来,那也是情有可原。
“妈妈,世界上的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是只有男女之情的,还有友谊。不管你
相信不相信,我和江槐是朋友,好朋友,所以我不想听到谁来说我们之间怎么怎
么了。清者自清,是好的它也不能变成坏的。”
“那个叫江槐的,是个怎样的人?”爸爸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
“搞工程的,很孤僻但是心很好的一个人。”我回答。
“留个长头发,很不健康不阳光的男人,反正看了让人不舒服,我不喜欢!”
妈妈却又在这个时候插进话来。
“妈妈!”我不满地抗议。
“拉拉,我相信你的判断力,也相信你们之间是很单纯的友谊。不过,做为
爸爸,也做为男人,我还是要提醒你。女儿,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家庭他的
背景吗?而且,你是不是对他的过去有所了解,以前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你又
知道吗?”爸爸慢慢的,但是语重心长的说。
“这个……我不是很了解。”
“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他为什么还独身一人,
为什么,还不结婚?虽然说现在你们年轻人把结婚这事情看成可有可无,但是结
婚是一个人完整人生的必需,不是有什么原因,一定还是会考虑的。照你所说,
我觉得这个江槐应该也不会太差到哪里去,要遇见一个结婚的对象也并不困难,
但为什么还单身一人呢?”
的确,江槐连半个女朋友都没有。除了我之外,应该都没有什么接触比较密
切的女性。
“还有,他的父母出现过吗?如果父母不健在,那么他性格必然是比较阴沉
的,这样的男人是不适合交往过密的;另外,如果他是以前曾经有过女朋友或者
是老婆,但是现在单身是因为受过伤害,那么就更不好了。一个受过伤害的人,
是无法再去投入的爱另外的人的,因为他已经不信任了,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充满
了怀疑和猜忌,他会防备,所以这样的男人往往是封闭自我的那种人。”
爸爸说着,语调虽然缓和,但我听得出他言语之间的担心。的确,如果站在
爸爸的角度来想,女儿如果不幸福,或者不快乐,就是对他的伤害。
我低下头。不错,爸爸都可能说对了,也几乎印证了我的猜测。不知道是不
是对,但是江槐的确是那样的,阴沉、保护自己,心事不对别人说。
但是他却对我贡献着他仅有的关怀,哪怕那是他的最后防线了。
“爸爸,你说的我都明白,也了解,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和他之间真的什么
也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很孤独,但是他有一颗善良的心,所以我应该给他关心和
帮助。就连一只流浪的小猫,爸爸都要抱回来养着照顾着,何况一个人呢?当他
一个人的时候,他一定很痛苦,而我能给他带来快乐,为什么不呢?”
我说着,感觉鼻子又酸了起来。
我的眼前又浮现起江槐那双忧郁悲哀的眼睛。
“拉拉,如果你和他没什么,那最好。总之自己要把握分寸,不要把关心胡
乱施舍。”妈妈这时候,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这个我知道。”
“不过,你这个周末有空没有?”
“干吗?”
“哦,是这样的。”妈妈坐正,对着我说:“前两天你钱阿姨给我说她另外
一个朋友的儿子条件不错,要我安排你跟他见见面。”
“又是相亲?!”
我几乎晕倒。
我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相亲”这两个字。在这两年来,我已经经历过N 次,
但是均以失败告终。那样的见面,能不失败吗?全部绷在那里面对着从来没有见
过的陌生人,还要互相提一些无聊的问题,再加上那些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的男
人,让人想起就后怕。
没想到刚清净了三个多月,就又有这样的事情了。
“去见见吧,缘分这东西本来就说不好。你不小了,还是早点解决个人问题
比较好,女孩子嫁个好男人,以后好过一点。现在女孩子工作能有多少年的时间
啊,上了40岁基本就下课了。”妈妈不厌其烦地说着。
“不见。”
“见一见!人家说这回是个外科医生,正在读博士,在华西上班,工资又高
又是专业尖子,条件好得很。说是长相也不错。”
“不见嘛,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虽然是无谓的反抗,但是还是要反抗一下。
妈妈脸一沉,又瞪起我来。
“如果你自己找个好的男朋友,我就再也不给你安排这些。但你也要给我带
一个回来啊,还省得我费心!”
“带就带一个!”
这句话冲口而出。我马上捂住嘴。天哪,是不是我捅了篓子了?
我哪里有什么男朋友啊,怎么给带回来啊?
“哦,是吗?”妈妈的脸上突然又有了开心的红晕,真奇怪她怎么这么快能
变脸。
“嗯……”我微弱地嗯了一声,但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这个周末请他到我们家来吃饭吧,反正早晚也要见面的,顺便让我看看
他够格不够格。”
妈妈眼睛里甚至充满了希冀。
我心跳一停,觉得天昏地暗起来。难道,我还能把易秦带回来不成?
“真的有男朋友了?拉拉?”爸爸又重新从报纸后面探出头。
“啊……有……当然有……”
心里没底的时候,我就又开始缠衣服。
“他做什么的?”妈妈居然还问。
“KG……KG集团的市场部经理……”
“KG?是那个做高端数码产品的公司吗?”爸爸也来了兴趣。
“啊。”
“大公司吧?”
“是跨国公司,很大的公司。”爸爸忙跟妈妈解释。
我感觉有点下不来台。
易秦他会愿意来吗?毕竟这个事情对于别人来说有什么理由可以接受啊!
“拉拉,你一定要带回来哈!星期六,星期六过来吃晚饭。”妈妈兴奋着,
我就知道她一听到背景可观的人就很高兴。
“那,我先走了,晚了没车。”
我说着,悻悻地起身。
“路上慢点,拉拉。”爸爸也起来送我到门口。
走在秋风阵阵的街头,我一晃一晃地想我刚才说的那些混帐话。什么,居然
把易秦也拉下了水,如今让我怎么去跟易秦开口?
现在,连江槐也被我连累,说不定江槐现在正在回想上午所遭遇的尴尬,在
怪我呢。
头都大了,怎么当女儿就当得这么艰难啊。
还是身为女儿本来就比较弱势?
日子在我的身边飞逝而过,再加上易秦的殷勤和江槐给我的乱七八糟的快乐,
生活的速度都感觉在变化。
到了星期五,我才下定决心跟易秦说起到我家吃饭的事情。
我还是恐怕老妈看不到人,会把我的皮扒了,所以也顾不得面子啊这些许多。
“易秦,有件事情要求你。”坐在易秦的车里,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点心和
牛奶,一边试探着开口。
他转过头,微笑看我:“好啊,你说吧。”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事情就答应了?”
“不管什么,只要我做得到就行。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做不到的事
情。”他说着,怜爱地捏了一下我的脸。
“你就这么自信?万一,真的是你不想做的事情呢?”我吃起点心来。今天
是真的饿了,而江槐这家伙昨天和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我连油条都没得吃。
“这不是自信啊傻瓜,你有没有听过一切皆有可能这句话?这话就是我说的。”
易秦说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差点喷出来。易秦敢情也学会贫嘴了,连李宁的广告语都拿来说是自己说
的。
我笑着,努力忍着心里的那一丝丝小小喜悦。
易秦始终在学习,在尝试怎么能让我更开心,怎么能够跟上我说话的节奏和
思维。但是我却不想他改变什么,因为他不用改变就已经如此完美,绅士的风度
和得体优雅的举止,足够了。
“是什么事啊,拉拉?既然你希望我问你,那我现在就正式问你一下。”
我擦擦嘴,又擦擦手,磨蹭半天。
话到嘴边,确实还是难以启齿。
“你明天有空没有?”
“有空啊,我正准备带你到黄龙溪去散散心呢。”
“到我家吃饭行吗?”我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什么?”易秦声音充满不可思议。
“我说……到我家吃饭行吗?”我看他,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丢脸了,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求婚,啊,我晕。
他却突然捧起我的脸,兴奋莫名地看着我。
“拉拉,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家吃饭吗?真的吗?”
“当然……当然是了,可以吗?”我的脸在他的手下发烫变红。
“你说什么呢!”他说着,把我拥入怀中。“可以!太好了,我知道你接受
我了!”
我第一次,被易秦拥抱。
他的拥抱炽热,我几乎快要被融化。我的鼻腔里都充斥着他身上的青草香水
味,那种清淡但性感的味道打乱了我的思维,混乱了我的意志。在他的怀里我浑
身瘫软,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能动弹。
即使是以前,也不曾享受过这样的拥抱。
易秦拥抱我的力度是那么合适,宛如演练过一般。但是,却不那么让我安心。
江槐的拥抱轻轻的,怀抱因为他的瘦削而稍显空旷,但是,他身上那种强烈
的自然的味道和他单薄的手臂却让我有不能舍弃的安全感。
我喜欢他身上那种烟草和体味混合的气味。
我喜欢他脖子旁边软软的长头发。
于是在易秦即将,不对,是马上就要把嘴唇贴上我的嘴唇的那一秒种前,我
推开了他。
那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下意识。
我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难道我不渴望易秦吻我吗?难道我不爱易秦吗?
不,我渴望,我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江槐的那一刻,我的脑子立
刻就变为了空白。
我好象在迷恋江槐给我的拥抱!
“怎么了?”易秦的手臂还在我肩膀上,他的表情充满了焦虑。
他一定认为我突然不舒服或者怎么了。
“没……没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反胃。”我撒谎隐瞒我心里的感觉。
“是不是吃太急了啊,你快上楼喝点水,一定是吃太急了。”他说着,下车
给我开车门。
“我没事。”
“快上去吧,我们一会儿见面。”他说着,眼神充满关切。
我感觉很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反应会是那样?
在被易秦抱着的时候,居然还想到江槐。我是不是生病了,一定是的,被自
己的爱人抱着的时候,不应该再想起其他的男人。
即使这个男人是江槐。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正准备去喊菜菜一起走,却见她先一跳一跳地过来了。
“拉拉,你今天没事情吧?”
“干吗,你要请我吃饭?没那么好的事情吧。”我说着,把手机和护手霜丢
进包包里。
“我怎么就不能请你吃饭?真的请你吃。”
“就我们两个?”我指着自己,问。
“不,有何季飞,还有江槐。”菜菜说着,开始照镜子。
“干吗?”
肚子里更是疑惑,我们这四个人怎么还凑不到一堆吧。
“我和季飞请你们两个吃饭,因为我们能见面全拜你们所赐。告诉你,我和
季飞现在正式开始耍朋友了!”
面对菜菜的大笑脸,我还是没有能快速反应过来,只能愣在当场。
我的反应真的是越来越慢了,当初我不也是希望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吗?按
理说,我不应该感到意外。
“恭喜你哦,菜菜。”我说着,居然还感到有点激动。“但是你不要又晃啊
晃的,好好地相处。”
“嗯,我知道了!”菜菜一脸幸福,那种光彩只有恋爱中的女人的脸上才看
得到。
我们手挽着手,一起向楼下走去。
我还是不忘记我饥饿的胃,毕竟要吃别人的还要弄清楚吃什么才行。
“菜菜,我们去吃什么?”
“我还会亏待你吗?森林烧烤,你一定喜欢!”
靠,这女子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什么我喜欢就请我吃什么。
允许我说一次不太雅观的话。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玉林生活广场。本来我更喜欢蓝色加勒比那边的那家森林
烧烤,但菜菜说今天晚上在音乐房子有好听的演出,所以选了这里。
这可是我们惯常打混的地方啊。
我和菜菜刚坐下,江槐就跟何季飞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你们来很久了吗?”何季飞一边在菜菜的对面坐下,一边用宠溺的眼神望
着菜菜。
看样子这小子陷得不浅。
我忍着笑,一把拿过点菜板。头却在这时候被偷袭了一下。
“连你江大叔都不喊一声啊!不懂礼貌!”江槐在我身后,给了我一掌。
“你算什么大叔,就知道打别人头!”我噘嘴,不服气地跟他嚷嚷。
“你昨天到哪里去啦?”他若无其事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我倒
了茶。
“我还想问你昨天到哪里去了呢。”
“昨天下班没看到你,结果刚到家没多久就被公司喊回去赶单子了。我今天
中午才回家补了一会儿觉。”
哦,是啊。我看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怎么工作这么不要命。
想到这里还挺担心他的。
“不说了,点菜点菜。”菜菜说着,她和何季飞就开始抢着在单子上点菜了。
我和江槐面对面喝着茶,我看你,你看我,他没有说话,而我也因为感觉尴
尬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上的拥抱让我感觉面对江槐有点尴尬。
“你怎么了,盯着我出什么神。”他终于放下茶杯。
“没事,我饿了。”
“我长得不像烤鱿鱼。”
“你怎么知道我狂喜欢森林的烤鱿鱼?哈哈!”江槐到底还是江槐,又逗我
开心起来。
我看着他笑,他也看着我微笑不说话。
菜很快上来,我们一人又要了一瓶啤酒,庆祝菜菜与何季飞的爱情诞生。
“祝你们爱情顺心,事业顺利!”江槐不愧是大叔级别的,说话老套。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我一边举着酒瓶子,一边用筷子努力消灭盘子里
的鱿鱼。我的心思早就在这些美味上面了。
“你这个笨蛋!”我脑门又被江槐敲了一下,“乱用词汇嘛!人家是庆祝恋
爱,又不是结婚!”
我咬着半截鱿鱼,狠狠地盯着他。他总是要跟我抬杠,好象不抬杠就不舒服
一样。
“哈哈,怎么说都好,怎么都好!”何季飞这个被爱情甜腻歪了的男人,和
他身边那个娇媚的小女人笑成一团。
我们开心地聊着天,我的话很多,因为很高兴。江槐没说几句话,但也一直
保持着微笑倾听的表情。
我喜欢看江槐微笑。我不喜欢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正当我盯着江槐的时候,我看见他望着门外,似乎看见了什么一样,笑容僵
在嘴边。
我从来没有看到江槐有这种表情过。
那是一种夹杂着迷茫和惊讶,还有不信任的表情。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白衣女人的背影从店门口的玻璃墙外走过去。江槐几
乎在我转身的同时刻,冲了出去。
我也跟出去。
但外面,只看到江槐在离我10多米远的地方,疯狂地左右张望,像在寻找什
么东西一样。
他难道……是在找那个只留下背影的白衣服女人吗?
我的心里突然觉得不舒服。
那女人是谁?难道就是让江槐伤心的那个人吗?
在我手心变冷的瞬间,我看见江槐回头望着我。
他的眼睛更红了。
当我们再次坐回店里的时候,江槐和之前判若两人。
“江槐,你看见她了?”
何季飞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和菜菜都搞不清楚状况,紧张地盯着他。
江槐没有出声。但是这似乎给了何季飞最好的回答。
“还没能忘了她吗?你不是说你能忘了她吗?”何季飞的声音甚至都有些颤
抖。
江槐低下头去。
“那是你的幻觉,好吗?她不在成都,不在这里!你还是忘记她吧!”
何季飞对着江槐,几乎咆哮。
我的心脏急剧地抽动起来。
我想要知道的江槐的一切似乎要呼之欲出了,但是却又那样的不真切,那样
的虚幻。虚幻得仿佛我一触碰就会湮灭一样。江槐是不会说的,但是,我毕竟也
看到了,一个白衣的女人,我知道他看见的不是幻觉。
江槐!江槐!
我在心里呼喊着,我的好奇让我想要知道一切。
什么样的女人,能伤害他伤害得这样深刻?
我和菜菜都沉默地看他们,而何季飞和江槐,两个人的眼神在交换些什么。
“对不起,拉拉,菜菜。我失态了。”江槐最后,用手使劲把长发往脑后一
抓,大大叹了一口气。
最后我们还是正常进餐。
但是气氛怪怪的。
我也再不能品味出烧烤的美味。满心全是问号和疑惑。
一大颗眼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出了我的左眼眶。
眼泪滴到了盘子里。
“拉拉……”
江槐看见了,那一滴眼泪。
我觉得那是一滴愚蠢的眼泪。一滴没有什么价值的眼泪。在不该滴下的时候
它跑了出来,什么也不能代表。
最多代表江槐的痛苦让我也痛苦了。
我很奇怪。那一刹那我感觉我自己很奇怪。我没有什么理由来代替江槐痛苦
啊。
江槐的手伸过来。略略有点凉。
“笨蛋。”
他在我对面,说,他的手指正在我眼角抹掉那残留的液体。
几乎同时,菜菜和何季飞也对着我叫:
“拉拉!”
我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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