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该是如何
我很想留下一个笑容,但是,如果必须要留下,我留下眼泪。
以笑容开始,以眼泪结束。
一切的阴差阳错,如果不曾发生,我们又该怎样的生活?
如果最初,江槐不错上了九楼,而我,不错踢了电梯,一切,又该是如何?
……
我们打车,飞也似赶到她家的楼下。那是一幢高档住宅区里的别墅,至少能
证明,董黎这几年的物质生活过得相当不错。
我思想又开始有点游移。
“我来按门铃。”
说着,我把手放在门铃上,却又被江槐抓了回来。
“傻瓜,你这时候按,可能会有人来给你开吗?”
说着,他掏出钥匙包。
“多亏当时小黎给我备份了一把钥匙,不然今天怎么进去都变成了难题。”
我站在一旁,看他开门。但心情却越来越紧张,没来由地心乱跳。
再次按住胸口,忍住呼啸而来的心悸。
门开了。
客厅里狼籍一片,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我和江槐,面对如此情景足足呆立了几分钟。
原来幸福,很多都是表面上的、给别人看的,其实真正的内在,让你看了发
麻,全身颤抖。
所谓的家庭暴力就这样在眼前。
尽管,主人公都还没有出现。
我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小黎!小黎!”江槐却已经放开喉咙,满屋大喊着董黎的名字。
正当他要往楼梯上走的时候,我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关门的声音。随后,
凌乱激烈的奔跑声也迅速传来。
伴随着董黎变音的哭腔。
我和江槐,同时看见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董黎。
她的眼角、面颊都红肿不堪,头发散乱,满脸的泪水纵横;表情惊恐,全然
没有了平日的美丽精致。一个好好的人,现在看起来像是疯子。
我却仍然想不出,晏汝翔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肯下这样的重手,肆无忌惮地
打小巧美好的董黎。
毕竟,董黎是我曾经那么好的朋友;曾经我也是那样跟她惺惺相惜。
猛的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原来,她没有骗我,她真的不幸福,就算过着优越的生活、住这样高级的别
墅。
董黎在跑到楼梯一半的时候,看见了我和江槐,但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冲到
我的怀里,号啕大哭。
“拉拉……拉拉!你来了,你来了!”
她号啕着,全身不住发抖。
我使劲扶着她,心一阵一阵地刺痛。
“他为什么打你?为什么!”我冲她吼起来。
她的目光茫然无光地移动到我的脸上,然后又是两行眼泪滑落:“他,他知
道了那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我是明知顾问。董黎隐瞒他的,还能是什么秘密呢?
“孩子……他知道了孩子不是他的……然后,然后就开始……开始发疯。”
她转向我,目光带着惊恐,“拉拉,他要打死我了,你救我,救救我!”
董黎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而我望着她的眼睛,只觉得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江槐在一边,面无表情。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当时间凝固了。
“他……怎么知道的?”
最终我还是问了这句。
董黎在我怀里,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就像是风中飘零的落叶一样。
“孩子按保健医生的要求……做,做全面体检,然后报告出来,我忘记了一
点。孩子的血型跟他完全不一样……他看到了报告,从我抽屉里面翻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变得神情呆滞。
“那,那他也不能打你打得这么狠啊,他现在怎么会这样子?”我头晕。
“你不知道吗?因为他不爱我啊,久而久之,不回家、不理我,然后……然
后就开始打我。”
董黎说的时候,我却听到江槐在叹气。
因为这一切,江槐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除了不知道当初我和董黎的关系之
外,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在帮忙隐瞒。
没想到,还是隐藏不住。
世上,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想要极力隐瞒的东西,越是主动积极地自己
现身。
本来我们都以为,董黎至少可以平静安逸地生活下去。
正在我陷入自己的思考的时候,楼梯上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了,而且伴随着歇
斯底里的咆哮。抬头看,果然是晏汝翔。
我以为我会有异样的情绪涌动,但居然还是没有。
他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不再有飞扬的神采;面庞潮红,明显是喝过酒以后
的表现。他好象根本还没注意到我和江槐的存在,只一边跌跌撞撞冲下楼梯,一
边咆哮。
“董黎,你这个小贱人,你给我出来!滚出来!跟我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好
事!”
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木制的球棒,虽不算重,但是看来用来打人已是非常厉害
的凶器了。
董黎下意识地瘫软,然后往我背后挪动着身体。
“别打了,我求求你!”
“那小杂种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他的咆哮,现在看来是那么陌生。当
初的他,温文有礼,说话声音都难得提高一次音量,可如今……
突然,感觉时间和生活的残酷。
我咬着下唇,抓紧了董黎发抖的手。
“我让保姆把他带走了。”董黎虽然正在承受暴力,但是她却顺从地回答着
他的问题,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对方想要听到的。
于是晏汝翔再次暴跳如雷。
“我一定让你知道骗我的代价!”
冲着过来,挥棒想打。但那一刻我来了勇气,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对他吼了一
声。
“够了!住手!”
话一出,房间里一下子寂静,连呼吸的声音彼此都听不到。
他终于发现了我、看清楚了我,呆楞在原地。
是的,我们又见面了。
我在心里,小声地说,不知道他是否也一样。
“拉拉?”半晌,只听见他不可置信的一句问话。
“你凭什么打黎子?她是你老婆!”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激动地不知道该怎样把话说得完整完全。
最看不起的,就是打老婆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恰恰还是我曾经爱过的。不
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不能原谅的。
晏汝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球棒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抽搐;然后,他的手居
然松开了,球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哭了。
“她骗了我,从头到尾!当时是如何拆散我和你的呀,拉拉?我好后悔……”
“没有谁拆散谁,因为我们不属于对方,所以不可能在一起。”
我异常冷静,因为这时候,江槐给我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而晏汝翔的眼睛却瞬间充满了怒火。
“全是因为董黎,因为你这个女人!你等着!”说着,他冲上前来,开始拖
董黎的手臂。
我努力护住董黎,眼泪虽然不停地流,但是动作和反应都很坚定。可就是我
这样极力地挡住他胡乱挥舞的手、江槐抱住他的身体,董黎却突然间好似瘫软一
样,放开了我。
她忽然对我露出一个极其凄然的笑容。
就在我无法反应的那几秒钟时间内,董黎居然以非凡的速度站了起来,冲向
敞开的大门外……
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直觉告诉我,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于是第一时间转身,跟着她跑了出去。
“董黎!你站住!董黎……不要跑!”我追,不知道追了有多久,直到我气
喘吁吁,却非常清醒。我大叫着她的名字,但她却不答应,任凭我的心脏扑通乱
跳没有规则。
可能有一种坚定的力量驱使,所以她跑得如此快。
难道是绝望吗?
我猛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
没多久,她跑我追,我们到了府南河边。她一下子就穿过了马路,汽车呼啸
而过,看得我心惊胆战。
在栏杆边,她终于停下了。
“董黎……冷静一点,冷静。”
我在路这边,声嘶力竭地呼唤她,希望她能打消任何猛然蹦出来的怪念头。
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的。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同样对着我叫:
“拉拉!希望你以后幸福!我欠的债我自己来还,你不要管我了!”
“董黎,董黎!你听我说!”
汽车来来往往,飞驰的声音盖过了我的呼唤。
就在这时候,她慢慢地、从容地爬上了栏杆,坐了上去。
她想跳河?!
脑子里猛的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思考了。
“董黎!”最后,我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告诉自己。
现在我就在离她不到20米的地方,唯一能够让她回心转意的,就只有我了。
“拉拉!”
身后,传来江槐的呼唤。
我回头匆匆看了他一眼,他奔跑而来,目光闪烁。毅然决然的,我只对他微
笑了一下,意思是:江槐,放心吧,我能让董黎安全回到我们身边。
然后我只奔着董黎的方向,冲上了马路。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般一个个画面闪现;我和董黎曾经的形
影不离,我们深深的友谊,还有那些快乐的日子……这一瞬间,一切仇恨和过去
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对于我来说,董黎仍然还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好朋友,我不愿
意失去她。
突然,一片刺眼的灯光从左边射来。
我下意识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是汽车?是汽车吗?
然后,感觉自己被抛出去很远很远,不知道怎么的,就像是飞出去一样。一
阵锐利的疼痛从身体的某个部位传来,那么短暂,短暂到立刻我就没有了知觉,
只感觉全身都没有了力量。
眼睛睁不开,我的脑子里面还是像在放电影。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江槐的笑,一遍一遍在我面前闪来闪去。
“拉拉!”
“拉拉!!”
我同时听到江槐和董黎的声音靠近了我,但是怎么这样遥远呢?为什么我没
有答应他们呢?为什么?
然后,觉得好累,想就这样躺着永远不起来了。电影换画面了,易秦的脸、
江槐的脸,我们在一起的情景,又开始一幕一幕上演,清晰的就像是昨天才发生
的一样。
难道在江槐离开我之前,我就要先他而离去了吗?
不过也好,相见不如怀念,我情愿让他怀念我。
呵呵。
我开始,觉得自己轻飘飘飞到了天上。
有一双翅膀,长到了我的身上。
真的在飞。……
我在哪里呢?
究竟是在那里呢?
我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口渴,想喝水?
我挣扎了一下,觉得手和脚都那么沉重,抬也抬不起来。
眼皮也沉得不得了。
是不是我的电影看得太久,看得麻木了动不了了?
使劲睁了睁干涩的双眼,模糊中,我看见了一个人的脸孔。
是董黎。
然后,我又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我认为不会再出现的人。
“拉拉,拉拉,你醒了吗?终于醒了吗?”董黎的声音含着惊喜。
“我……在哪里?”我的声音却怎么也发不清楚。
“你出车祸了,现在在ICU 里面,已经昏迷5 天了。”
另两人中的一个人说话了。
那张英俊非凡的面孔,那充满磁性的柔和的声线。
除了易秦,还有谁呢?
但是现在的他,满眼血丝、头发凌乱,完全不像以前我看到过的衣冠楚楚的
样子。
而他身边那个绝美的女人,不正是汤柯缈吗?
她的眼睛红着,也显得很疲惫。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的呢?难道我出了事情,所有的人一瞬间都聚集在
一起了吗?
可是……
我出车祸了?怎么出车祸了呢?
我努力想思考,想要想起来——哦,对,是我去追董黎,然后,被车撞了吗?
但想到这里,头却开始痛了起来。
是那种刺痛,痛得难受,头快裂开的痛。
我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刹那间我还是想起了那天所有的事情,前因后果。
“拉拉,我好担心你啊,我……”易秦抓住了我的手,突然抽泣起来。我从
来没有看他哭过,没有这么憔悴过。
可我不能动,只能看着他。
但是,心里面却如同吃了蜂蜜一样,荡漾起一种甜蜜;他一定从上海急匆匆
赶回成都,然后守在我的病床边几天几夜。
易秦,我一直牵挂的易秦,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还是牵挂着你。希望你幸
福、快乐,希望你以后的一切,都清白如水。
你对我来说,是如此的重要,就算我知道了你从前的那些事。
人的错误,应该被宽恕,何况你也是如此不幸。
我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笑了。
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因为看到易秦仍然健康的在我面前出现。
“拉拉,你还好吗?我和易秦接到消息,连夜就赶来了。你千万不要出什么
事情好吗?好好的,不要激动,我们都在你身边呢。”汤柯缈也抓住了我的手,
让我再一次感觉到温暖。
美丽的汤柯缈,有你的陪伴,我想易秦能幸福的。何况你是这样爱他啊。
但,那个人呢?他呢?
江槐呢?
为什么他不在我身边……
“黎子……江槐……”我只能吃力地发出这几个简单的音节,但是我的心里,
却开始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仿佛失去了准心,觉得心脏都开始在我的胸腔里摇摆不定。
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江槐;无论欢乐、悲伤都在我身边守望的江槐;默默地为
我付出一切的江槐……
他到哪里去了?
我的眼泪,这时候无声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感觉到眼泪的温度。
就如同感觉到江槐手心的温度。
“他……”董黎说,但却欲言又止。
我无助地望她,最后,望向易秦。
易秦的眼眶是红的。
我看汤柯缈,她的眼睛也是红的。
“他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他瘦了好多啊,因为为你担心……”她说。
易秦打断了她,沙哑着嗓子跟我说话。
“他不想跟我们同时在一起出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阴沉。
“江槐……”我却颤抖着,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们不要再斗了,不要再斗了……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好好的,都幸福快乐地度过余生,忘记所有的恩怨。
这时候,头又开始痛起来。
“他们这几天都轮流守着你,拉拉,是我对不起你。”董黎凑到我耳边,一
阵抽泣。
她的脸仍然肿胀不堪,让人心疼。
我摇头,也不知道摇动没摇动,但我要让董黎知道,只要她平安,我就值得。
因为我还没有死。
这时候,门开了。模糊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江槐。
他的样子,又变成我最初见到他的时候,憔悴不堪的样子。
我想哭。
我是个麻烦鬼,是我一直给江槐带来困扰。
只要想到这里,我就难过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却看易秦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江槐……”我用尽仅有的力气,呼唤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
江槐提着口袋,迅速走到病床边。
“拉拉,你醒了吗?终于醒了吗?”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我只能忍着头部的怪痛,向他虚弱的微笑。
“我们走了。”
易秦冷冷的声音却在江槐背后传来。
江槐回头,我看见易秦正背对着我,汤柯缈跟在他后面,只用忧伤的侧脸看
我。
就在易秦要踏出门外的时候,我看见江槐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易秦的手臂。
他们三个人,有半分钟的时间没动。
而我渴得难受,说不出话。
“留下,我有话要说。”
江槐的声音,坚定而不容否定。
“我说了,我们要走了。”易秦却没有回头,再一次向前。
江槐却加大了力道,易秦没能挣脱。
两个人,终于在汤柯缈惊恐的眼光下对视了,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肃杀。
肃杀?
我又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
但是,我头好痛。
“有什么,赶紧说!”易秦的眼睛里面仍然充满了仇恨,我看得到,尽管我
这样受伤躺在医院里、在他们面前,也不能改变从前的宿怨。
江槐看着他,手慢慢放开。
“我要去意大利。”
半晌,他说。
尽管,这话我已经听到、知道,这时候却还是如同有东西撕裂了我的心一样,
生生的感觉到了疼。
易秦的头突然昂了起来。
汤柯缈却突然十分肃静、镇定了起来。她站在易秦身后,看着他们。
董黎早已悄悄退出了病房。
“你这算什么?”易秦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愤恨。
“很简单。我离开,你来照顾拉拉。”
江槐说。
“什么意思?”
“我去意大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爱拉拉,所以,请你关照她。”
“可笑!”易秦听到这里,仰天长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想逃跑,就找
个借口来让我替补?是,我承认你很聪明,你抓住了我的痛处,知道我不可能放
得下拉拉,是吗?”
“随你怎么想。”
江槐的脸色逐渐阴郁。
我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不是这样的,你们两个,不要这样。
“我和小缈现在在一起!”易秦突然说。我看见汤柯缈的手一直不安地放在
她的衣袋里面,面色苍白。
“照顾好拉拉。”
“你到底要回去干什么?是为了去揭穿我吗?”易秦突然抓住了江槐的衣领。
两个人,就算不说话,也有一种随时即将爆发的怒火围绕在他们身边。
我感觉到,有什么一定会发生。
“是的,是为了你的事情回去的。”
江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依然浮现坚毅的笑。
易秦双手抓住他的领口,眼睛里出充满了仇恨。
“你会后悔的!”他几乎咬着牙说。
江槐却一笑。
“可能吧。但是,为了我的弟弟,做什么也都有理由。”
这句话或许激怒了易秦,他的拳头已经举到了江槐的脸边。现在的他,已经
失去了理智,完全没了平日的温文而雅。
仇恨是残酷的。
我一边想,一边试图让自己平静,试图让痛得要裂开的头平静。
“哼,弟弟?我是你弟弟吗?”
“是。现在是,以后还是。”江槐只看他的眼睛。
就在易秦举起拳头的时候,我却看见汤柯缈突然抽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往易
秦背上猛的插上去。
然后,我看见江槐愣了,易秦一脸痛苦的转身,在倒下之前不可置信地看向
汤柯缈。
汤柯缈手里的东西,我终于看清楚了。
一把亮晃晃的尖刀,上面沾满了鲜血。
我的脑子尖利地一痛。
汤柯缈的手忽然一松,刀落在地上,清脆的和病房的地板撞击出声音,这声
音打破了沉寂。
然后,我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病房外,忽然冲进来几个人,我看不清楚,只知道混乱一片。
“易秦!!!”江槐大吼起来,混乱中他猛的抬起来的双手,沾满了鲜红的
血。
那种红,红得多有温度,而那血,我明白是从易秦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一瞬间我不能呼吸。
“我……杀了他了……当着江槐,和拉拉……杀了……”
模糊中,我听到汤柯缈毫无生气地木然重复着这句话,一遍一遍。
她原来蓄谋已久。
她已经承受不了,崩溃了。
对易秦的恨,其实已经忍耐许久。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原来,一切注定是逃不出轮回的圈。
我不能再说话,因为我再也说不出来,只能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
而且发生在,我的眼前?!
江槐——
易秦——
心里,只这一声嘶吼。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只能无意识地猛摇我的头。
好难过,我呼吸不过来,就像是谁在扼住我的喉咙,快要窒息一样。
头像是在被什么撕扯,无法思考。
但是,我始终想着那句话,江槐离开了,离开了我……易秦受伤了,流了很
多很多的血……
不要!
他们怎么能这样结束!
我和江槐,是那样奇妙地相识,又是那样同病相怜地分享着彼此的心事;我
们曾经有过误会也曾经拥抱过,会为了吃一顿美食抢到打烊的时候跑出家门;我
们更曾,深深的体会对方的心痛,更在默默地付出着自己的爱……
我和易秦,也曾经享受着彼此给予的爱的温馨,就算中间充满了阴谋和报复,
那一切也都是纯洁的……
你们,给我一个理由。
我要一个理由!
我在心里疯狂地呼唤着,但是,我感觉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散乱,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眼泪在眼角,仍然是温热的,江槐的笑,他说的“你要幸福”,也仍然是温
热的啊。
“请家属出去,病人情况恶化了,我们要采取措施!”
好象是护士,或者是医生?最后在我耳边说了这句。
然后又是一阵混乱,房间里一下子人声鼎沸。
“快,抢救这个人!失血很多,已经休克了!”
我听到董黎在哭。
我听到江槐在哭。
我听到汤柯缈在碎碎念。
甚至听到门外妈妈爸爸的哭声……
我要找江槐……
江槐……
易秦呢?
易秦还在吗?……
意识,渐渐地开始模糊。我又飞起来了,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翱翔在天
空上,一片白色的天空上。
我还想再流一滴眼泪。
如果,我可以用容器保存起来,有天,他们必定可以看见。
拉拉流的一滴眼泪。
我很想留下一个笑容,但是,如果必须要留下,我留下眼泪。
以笑容开始,以眼泪结束。
一切的阴差阳错,如果不曾发生,我们又该怎样的生活?
如果最初,江槐不错上了九楼,而我,不错踢了电梯,一切,又该是如何?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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