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饰不住的喜悦
老六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这些年,她一点没变。瘦,皮肤白,连发型也是和大
学里一样。
她打了我的手机,我到医院大门口接的她。
从车里出来,她一猛子扎到了我的怀里,哭了。我也很激动,说不出什么,紧
紧抱着她
。
在她到来之前,我设想了无数我们刚见面时候的场景,甚至,我想了许多话准
备一见面的时候就跟她说的,可是,一切都来不及,她已经扎进了我的怀里。
她在我胸脯前抖动了很久,才把头仰起来,掩饰不住的喜悦。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老六感慨着:“我真是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能
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老爷子怎样了?”
“放心吧,脱离危险了。”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拉着她的手。
“这些年怎么样?”在我问老六的同时,她也问我:“你怎么样,毕业以后?”
我们俩谁也没着急回答,相视大笑起来。
一边往病房走,我一边跟她说我这些年大概的情况,她问我:“还没结婚?”
“还没。”我说。她说:“我早结婚了,就是一直没要孩子……你一定猜不到我先
生是谁?”
“我怎么猜不到?不就是刘老头的儿子?!”
“哈哈!你只知道我们家老头,怎么不问问老头的儿子是谁?!”
她这么一说,我还真得琢磨琢磨了,我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姓刘的又是在部
队里面的,除了刘建军。
我摇头,“真想不出来。”
她神秘的笑,“你肯定认识,跟你关系还挺密切呢!”
跟我?关系还挺密切?要说跟我关系密切的男性还真不多,除了靓仔,就得属
唐辉和刘立军了,我还是摇头,更加疑惑。
“刘野呀!你个笨蛋!”她笑着说。
“刘野?哪个刘野?”我真是摸不到头脑。
她拍了我肩膀一下,“你跟我装是不是?刘野你不认识?你敢说!咱们进大学
的第二天不就认识了刘野吗!”
“噢!我当然认识他!我当然认识!”我几乎跳了起来,“刘野!教官刘野!
你居然嫁给他了!”除了高声叫嚷,我还使劲掐了老六的胳膊一下,把她疼得直咧
嘴,“我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嫁给那个家伙了!”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刘野的模
样,非常鲜活,个头不高,眼睛很亮,嘴巴长得十分性感并且完美,“他之前从我
那借过一本书,走的时候也没给我还回来。”我假装跟老六抱怨着,“回头你叫他
给我买一本新的。”
老六笑:“不就是那本《罗兰小语》?人家给你保留着呐!”
“也真怪了,你们俩怎么结婚了,呵呵,我真想不出来,你们是不是一见钟情
啊?”
老六也掐我的胳膊,“得了吧,什么一见钟情啊,是刘建军的父亲给我们介绍
的,见面那天也是在建军家,我一进门,看着刘野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熟悉,等他
转身的时候,我一看是他,赶紧没跑出去……他也是,张着大嘴,就是喊不出来我
的名字……别提多尴尬了!”
我在一边听着,忍不住的发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们俩进了病房,老头还在睡觉,看起来他的气色好多了,呼吸也很均匀,陆
梅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又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拉着我的手走了出来,路过护
士值班室,我给星光打了一个电话,请他帮助我们叮嘱病房护士,暂时替我们看护
一下老头。
我们走到大街上,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永和大王”坐下。老六还没吃饭,我
给她买了一碗皮蛋粥还有两根油条。
我们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别看了,我脸上又没饭,快喝点粥吧。”我催促她。
她喝粥的功夫,我问她:“刘野呢?他不来看看?”
“她现在不在天津,前年就调到兰州去了。他们这哥儿仨,都在部队里,离老
爷子都这么远……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次还真多亏了你了。”
“刘野在兰州,你在天津,那你们不是得两地分居?干吗不调到一个地方?”
陆梅叹了口气,对我笑了一下,“分居就分居呗,又不是谁也离不开谁。”
“那刘野多长时间回来一趟?”
“去年一年没回来,今年春节回来了,说是休假半个月,呆了五天,部队给他
打电话,回去了。”说这些事情,让老六的心情变得十分恶劣,我看得出来,大约
她跟刘野的关系并不很好。
问完了她的情况,轮到她问我了,她问:“你呢?还跟……梁小舟在一块?”
“嗯。”我点点头,意识到错了,赶紧又摇头,“不,分手了,今年过了春节
刚分的。”
“他现在干吗?做什么工作?”
“飞行员。”我淡淡地回答老六:“今天晚上还通了一个电话,他在杭州呢,
知道你要来北京……他们成天天南海北的飞,落地就是睡觉,也不容易。”我是发
自内心的感到梁小舟的工作很辛苦。
老六吃过了东西,我们俩又每人要了一杯甜豆浆,面对面的坐着聊天。开始的
时候聊现在的生活,她还是在研究所里,刚升的研究员。后来我们开始聊大学里的
往事,再后来我们聊宿舍里其他那些人的去向,居然老六也是跟我一样,对其他人
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她说,她也在一直期待着我们的那个“十年之约”,我心里
说,真是的,一帮实在人走到一起了。
说起我的工作,我跟她说我现在靠文字吃饭,写过一个电视剧。老六听了,立
刻来了精神,说出了我写的那个剧本的名字,我说你怎么知道,她就笑,她说那电
视剧播的时候,她跟刘野一块看的,看见编剧写的是张元,她立刻想到了我,还跟
刘野说呢,“也不知道张元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刘野当时就说,“没准这个电视
剧就是人家张元写的!”老六不信,她总是不肯相信我会有这么多的耐心把那么复
杂的故事用一个一个零碎的汉字串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十几二十万字的作品,
她说她的印象当中,我一直还是那个急脾气,毛毛躁躁,动不动就喜欢对别人扬起
拳头的家伙,有点不像女人,内心里却充满着女人温柔的家伙。
她说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年我与老二之间那场战争,她说,事后,老二犹豫了几
次,是不是趁我不在宿舍的时候把我压在褥子下面的饭票给藏起来,或者把我新买
的鞋给扔到垃圾箱里一只,最后她都是一想到我发火时候的样子,就把报复我的欲
望活生生压制了回去。
听过了以后,我哈哈大笑,我说,老二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大概也
早该结婚生子了。我现在才知道,我是那么想念她。
最后的话题自然又跑到了我和梁小舟的身上,老六问我分手的原因,我原原本
本的告诉了她,并且说,那个雪峥就在老头住的这家医院工作。
半天,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我的眼睛。最后,她说:“老三,感情真
是太伤人了。”我感到高兴,她发出的慨叹与我的感悟不谋而合。
“算了,都过去了,我们也不要去想了,一切往前看吧。”我这样安慰陆梅,
也安慰我自己。
“我的意思是,还是努力别让自己受伤。”她低了头,忽然又有些激动的看着
我,“说实话,我还是羡慕你。从大学的时候我就羡慕,你跟梁小舟。”她说到这
里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真的,到现在,虽然你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说你们都难
过,我还是羡慕你们……你跟梁小舟多好啊,好歹,你们在一起快十年了,十年,
你们的生活热热闹闹,从大学里开始你们俩在一块就是风风火火的……就算现在分
手了,连回忆也是美的吧!你看看我跟刘野……我们的日子就像死水一般,从我们
结婚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这四五年,我们俩真正在一块的时间连一年也不到…
…我有时候想,这样的生活真没意思……真是没有意思啊张元……”她显得十分无
可奈何,“我常常想,就这样算了吧,我们这样的感情就算结束了也没有什么大不
了的……”
我赶紧劝她:“你可别这么想,真的,感情这个东西是时间越久你会觉得越甘
醇……刘野可能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深沉的人……”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陆梅打断我:“每次说起来我都觉得生活一点意
思也没有。”
我看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我说:“咱们先走吧,你跟我回家去住,我去叫
星光给老头找个特护,明天一早我们再来看老头。”
陆梅不同意,她坚决要自己在病房里照顾老头,没办法,我找星光给老六找来
一张折叠床,让她先在病房里躺一躺。
离开医院之前,我叮嘱星光一定要照顾好陆梅和老刘头,星光十分重视,几乎
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了陆梅。我对陆梅说,明天可能我来不了了,因为唐辉跟
我说起过无数次的给航空公司写剧本的事情催得非常紧,而且那个航空公司的老板
居然还就是那天跟我们一起在后海喝酒的老K 。上午的时候,老K 还专门给我打了
一个电话,请我无论如何帮他们写这个本子。我问他们是什么航空公司,老K 说,
就是梁小舟的航空公司,我是他们老板,他说得颇财大气粗而且还很仗义,似乎有
找到梁小舟为我报仇雪恨的意思。
回家以后,睡不着,打开了电脑,自己阅读写了几万字的我的新作品,忽然被
自己感动,我节选了其中的一部分贴到了网上的一个论坛里,我希望在这个世界的
别的角落里会有人跟我一样的感动,感动在我们年轻的朝华里。
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想起大学里那些久违的往事,忽然觉得我们都已经激
情不在,只剩下在社会中游走的躯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我应该感到悲哀。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