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然起敬
前天,我给方蕾打了一个电话,她的心情很好,已经辞职了,她说她要好好在
家给星光生孩子。
说到星光,他让我肃然起敬,知错就改的男人总是让人喜欢并且忍不住去爱惜
的。电话里,我问方蕾:“你信誓旦旦要跟星光离婚,恨不得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怎么还想起来给人家生孩子?”
“生个孩子,这个家就更牢固了。”方蕾有她自己的道理。
“噢,也好。”我附和着,忽然发现出了星光这件事以后方蕾变得不像从前那
么慷慨了,非常小气,言语和声调里都透着不信任,这个变化让我想不明白。
我又和她敷衍了几句之后,匆匆挂了电话。
把这件事情讲给唐辉听,唐辉对我的感慨颇不以为然,“多大的事儿呢我当,
你们女人天生就是这样,一朝被蛇咬,一辈子怕井绳!”
我想了想,他妈的唐辉,说话真精辟。
“对了,张元儿,你会不会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唐辉要出门,站在门口的地
方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怕你怀疑我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我回答着,他对着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我晚上不跟你一块吃饭了,刘立军他们出了点麻烦……哎,
这俩人的胆子,是真他妈的大!”说完了,他就出去了,说没头没脑的话让我在房
间里寻思了半天,想来想去,唐辉说的“这俩人”肯定是刘立军和靓仔。
果然,唐辉刚走没一会儿,蚊子就急匆匆赶来找我了,进了屋她把鞋往门边儿
上一甩,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摔在沙发上,她总是这样,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一点都不
镇定,焦虑,跟在热锅上爬行的蚂蚁无异。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咕咚咕咚两下就喝了个干净,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伸
手跟我要烟。
“这是怎么了这是?”我见她不说话有点着急了。
她看了我一眼,还是不说话。
“出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说啊!”
“开始查了。”
“查什么?”
“公司。”
我心往下一沉,“早跟靓仔说他这么干不行,不听啊,现在圆满了……”
“你少在一边说风凉话吧!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关键时候就会挖苦人,好像你
多有本事!你别以为你现在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蚊子突然之间泪流满面,从
沙发上跳了起来,疯了似的跟我嚷嚷,让我措手不及,愣在一边,“还没让你做什
么呢,你现在就开始推三阻四了,你看着我们像落难狗似的你心里舒坦是怎么着!
梁小舟刚把你甩了那会儿,你还不是跟条野狗似的落魄,我跟靓仔可没奚落过你半
句……”
这是怎么了?我并没有说什么话,居然就惹来了蚊子这一通的数落,而且是我
现在最最不愿意提及的关于我跟梁小舟的事情,对我而言,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在我和唐辉的家里,我厌恶任何一个人提及梁小舟这个名字。
我有点想发火的冲动。
“你不用这样,这个时候别害怕,不用一看见我们就好像我们求着你似的……
说不准,你心里正美呢,还好当初没跟靓仔有什么经济上的交往……”蚊子还在喋
喋不休的跟我念叨。
我对着她挥挥手,“好了,好了,就好像出了天大的事情似的,看你都口不择
言了。”我在蚊子身边坐下来,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蚊子一把抱住我哭了起来,
“不是小事啊张元,这事一出就是大的,这绝对绝对不是小事……谁都知道,这是
诈骗……知道早晚要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再等两个月就好了,我跟靓仔马上
就可以去国外了……”
“去国外,没听你们说过。”我着实吃了一惊,干什么好好的祖国不建设,动
不动这些人都要往国外跑呢,一个陆梅已经够了,又加上靓仔跟蚊子,“再说了,
刘立军不是跟靓仔合伙做生意的吗,你们走了,他怎么办?”
蚊子显得很痛苦,看得出来,她的内心十分慌乱,“大难临头各自飞吧,谁还
帮得上谁呀!”她又点燃了一直香烟,狠狠的抽,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跟我说道
:“我想好了,张元,过两天如果形势不好转的话,我就叫上靓仔我们一起到法国
去,还好以前在旅行社干,弄个旅行签证轻车熟路。”
“你也说是旅行签证,到期你不还是回来吗!”连我都替他们感到着急。
蚊子摇头,“不,不回来了。到那边把签证一撕,黑下了。”长叹了一声,她
接着说,“好在有点钱,到哪里生活都不成问题。”
蚊子在说,我就在一边听着,听得我浑浑噩噩像在梦里似的,才几天没见,都
说到国外去了。
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蚊子已经站了起来,扔掉了烟头,“我得走了,”她
说,“找你说说我心里就不那么堵得慌了。”
“你,你……你这么早走干吗,一起吃饭吧。”我脑子十分混乱,想不出来说
什么。
蚊子已经拉开了门,“不了,我得先跟在法国那几个朋友联络联络,万一……
万一的话,他们也好照应着我们。”
蚊子走了,我从窗户里看着她开着汽车一阵风似的越走越远,我忽然觉得她开
的那辆车就像一片秋叶一样,颠簸在波涛里,靠不到岸,也不知道该飘荡去那里。
看着蚊子一点点的走远,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忽然就想起大学毕业的时候,那
天早上我们从楼顶上下来之后,各自回到房间拿好了行李,我一直在等梁小舟过来
接我,最后一个离开,我也是站在窗户的地方,看着她们一个一个从公寓楼走出来,
穿过草地,在我的视线里一点点的消失,那之后,只除了我与陆梅之间的这次巧遇,
我与她们彼此之间再没了消息,我们也都像枯叶,一片一片在人海里飘荡,飘荡,
不知道疲惫,也不知道会停驻何方,蚊子开车远去的影子让我怀念起我生命中最重
要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内心久久不能平息下来。
我想,内心里我是十分脆弱的,而梁小舟的内心十分坚强,在我脆弱的时候,
我应该去找梁小舟让他给我一点力量。当然,这么说未免显得太假道学,实际上,
我需要去找人倾诉一下,顺便喝点儿小酒,考察一下路边小饭馆儿的饭菜质量。
打了个电话,梁小舟在家。好像我结婚之后他就不再要求加班了。
电话里我说,梁小舟从你的房子里面走出来吧,跟我去喝酒吃饭。
梁小舟讪讪地笑,然后调侃的语气说道:“不好吧,你刚结婚就回来找前老公
……”
“别废话了,一会你过来找我吧,咱们出去走走。”
梁小舟说:“其实,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聊聊呢,正犹豫着……靓仔他
们的事好像挺大。”
我说,见面聊吧。
放下电话四十分钟,梁小舟来了,穿着我给他买的一条LEE 的牛仔裤,本来是
蓝色,穿的太久洗的都发白了。我也穿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跟梁小舟身上穿的颜色
和款式都差不多的背心,我们俩出了朝海轩往东走,东边是一条小吃街,通宵营业。
走了没多远,梁小舟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看自己,
忽然笑了,“怎么我穿什么你穿什么呀!好像情侣装。”
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小舟见我一直不说话,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别不是跟唐辉吵架了吧。”
我又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心情不好,心情非常不好。”
“不对呀,打电话的时候你还嘻嘻哈哈的。”
我想起蚊子,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喉咙里酸酸的,眼泪也想往外涌,“哎,
其实,其实……”我强忍着眼泪,话却说不出口。
梁小舟接着说:“其实你的心情很不好。”他替我说出了下面的话,并且自然
的伸出胳膊搂着我的肩膀。
我跟梁小舟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在小吃街闪烁不停的霓虹灯中随便找了一家
小饭馆钻了进去,坐定之后,我招呼伙计:“一份小龙虾,十瓶燕京,要凉的。”
梁小舟坐在对面,“你今儿是想往醉里喝呀!”
我没搭理他,让伙计把啤酒都打开,又跟他要了几样小菜,把我跟梁小舟的杯
子里都倒满了啤酒之后,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透过杯子底的玻璃,我仿佛看到
多年以前梁小舟仓惶的脸。
“你是不是现在过得不幸福?”他没喝酒,面无表情的问我,“这是你自己的
选择,别让我瞧不起你张元。”
“你放屁!我不幸福?!哼,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要是没有你们这
些乱七八糟的烂事儿,我现在过得不知道有多幸福!”
“我们?烂事儿!”
“是啊,就是你,靓仔,你们这些人。”
梁小舟哈哈哈的笑起来,“你说这话没道理呀张元,没人打扰你幸福的婚姻生
活吧,好像。”
“是啊,没人打扰。”我点点头,继续喝酒,放下杯子我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
“可是你们过得都不好,你们都不珍惜生活,你们都混蛋……”我叫嚷着,所有饭
馆里的吃客们都像看猴子似的看着我,我不在乎。
梁小舟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说说你们老六,我上次回家以后
想起件她干过的蠢事儿来,哈哈哈哈,不是跟你瞎掰,我想起来乐得肚子疼了两天,
昨儿还跟乘务队几个小姑娘讲起呢!”
“什么事啊?”
梁小舟对着我比划了一个刷牙的动作,我一下子也想起来了。
陆梅上大学的时候爱照镜子,常常看见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之后总免不了抱
怨牙齿长得太黄。忽然有一天,在我们宿舍的人都讨论有一种漂白功能很强的洗衣
粉能轻易就将衣服洗白的时候,陆梅从床铺上一跃而起,拍着脑打大叫:“想起来
了,想起来了。”一边说她一边拿着老大的漂白洗衣粉和刷牙缸子就往水房跑,过
了五分钟,回来了,面带笑容十分得意, “我老爷跟我说过,他拿洗衣粉刷牙,
牙齿很白!”说着,又拿出小镜子龇牙咧嘴起来,老大在一旁大叫老六愚昧,但陆
梅一点也不理会,龇牙给我们看,“白了没有?看,白了很多吧。”说实话,拿洗
衣粉刷过的牙还真是白,于是我实话实说,告诉她的确是白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老六不顾我们反对,仍然我行我素的拿老大的漂白洗
衣粉刷牙,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看见梁小舟跟靓仔刘立军三人,还强烈向他们推
荐她的好办法,第三天是周末,我们约好一起打排球,早上,我跟老大到排球场的
时候,梁小舟他们三个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问:“陆梅呢?”
老大当时看了看我,忍着笑告诉他们:“陆梅的嘴肿了。”
想起这件趣事,想起陆梅,我跟梁小舟被回忆牵引着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里。
我跟梁小舟正说得高兴,笑得正欢的时候,唐辉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满脸的焦
急,气喘吁吁,看着我跟梁小舟两个相对坐在饭桌两旁,他生气的说:“你们俩真
不叫人省心呐!”
我跟梁小舟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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