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碧色寨之恋(10)

　　她伸出双臂终于够到了丈夫，于是，黑暗中延伸出去的轨道上，出现了一对
紧紧拥抱的身影。她把头埋在丈夫胸前，低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

　　6

　　铁路工程师的身体被艾米莉晃动着

　　铁路工程师的身体被艾米莉晃动着，似乎并没减缓他那夜游的力量。他喃喃
自语道：“别管我，铁路，这是我们的铁路，我们的滇越铁路，你知道人字桥在
哪里吗？你想让我带你到人字桥上去看看吗？噢，你知道人字桥总共死了多少人
吗？人字桥，艾米莉，我告诉你吧——人字桥总共死了八百多人……八百多人意
味着什么？你不知道死亡，你也不知道人字桥到底夺去多少条生命？好了，你回
去吧！我要自己走一走，只有我与滇越铁路有关系，你是局外人……你不知道修
建这铁路到底死了多少人？”

　　他从艾米莉的怀中抽出了双臂。

　　在黑暗中，艾米莉的眼里涌出了泪水，她哀求地奔上前，再次牵到了保罗?
曼帝的手说道：“好吧！既然你非要走下去，我就陪你走下去，我不害怕，我有
勇气与你回到碧色寨来，我就不害怕这一切。”

　　保罗回过头来看了艾米莉一眼，他那夜游症的眼神顷刻间似乎清醒了许多，
显得温柔而满足，但那双湿透的眼底却藏着无以计数的悲伤和迷惘。就这样，两
个人开始手牵手，仿佛已经默许了这种现状，手牵手开始朝着黑暗所笼罩的铁轨
继续走下去。这一切似乎就是保罗? 曼帝一生无法摆脱的铁路之路、铁路之梦游。

　　为了这种生活，他离开了巴黎，又重新回到他筑路的地方，此时此刻的碧色
寨，正伸出各种触须抚摸着这一对法国夫妻。

　　7

　　法国少女丽莎出现在碧色寨站台的那一瞬间

　　已经进入十七岁的法国少女丽莎，当她出现在碧色寨站台上的那一瞬间，恰
好是一个中国男人出现在站台上的时刻。

　　丽莎带着她刚好进入十七岁的青春穿越了漫长的海岸线，穿越了支那王国以
及法国殖民地时期的大片热带地区，跟随她的父亲保罗? 曼帝来到碧色寨。此时
此刻，她雀跃地出了酒店，她是快乐的，似乎与她的父亲的世界形成了互相对立
的阵局，因为她的青春不负载任何沧桑。她在巴黎的世界中出生上学，高中刚毕
业她就出来了。二十世纪初叶，世界在战乱中喘息，失去了乌有之乡。而且，在
之前，法国人在十九世纪末期已经进入了越南，中国并不遥远。乘着铁路的轴线，
她一睁开双眼就已经到了碧色寨。在她梦醒以后所经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见与巴
黎不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面孔、不一样的时间轨道。

　　丽莎穿着白色短裙、浅黄色上衣离开酒店来到了站台上。她已经发现，在碧
色寨，这个被做铁路工程师的父亲称为乌托邦的地方，火车站台是最显赫的乌有
之乡，也是人最集中之地。她很轻易就出现在站台上，因为酒店离站台太近了，
简言之，只要她一转身，站台就在旁边了。当她出现在站台上，一道引人注目的
风景，或许是因为她的青春，她的青春会给特级火车站碧色寨增加一种更加异域
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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