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碧色寨之恋(16)

　　现在，让我们看看碧色寨的另一个人，她就是艾米莉。作为妻子，来到碧色
寨以后，她开始忍受着丈夫新一轮的夜游症。每天晚上在丈夫夜游症产生以后，
她开始默认这种现实，并从容地穿上睡衣，沿着铁轨去寻找他。她能找到他的灵
魂吗？她是迷惘的。艾米莉从火车的呼啸声中似乎又感受到了速度。作为医生，
一名外科医生，她想寻找到医生的职业身份，为此，她已经开始计划并准备在碧
色寨开办一家私人诊所。她沿着铁路寻找，亦寻找着开办诊所的理由。在沿铁路
走下去的现实世界里，她发现了许多村寨，那些村民见到她时并不惊慌失措，似
乎在十九世纪末期的一支又一支滇越铁路的法国人考察队中就已经习惯了这些蓝
眼睛的人，还会朝她点点头。在一座铁路经过的村寨，她发现了一个孩子坐在草
垛上晒着太阳，孩子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她，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使她走到了孩子
身边。那孩子仍然一动不动，她在悄然间发现了孩子的腿上有一个巨大的疮口，
几只苍蝇大约呼吸到了那疮的脓血，所以就飞扑过来了。即使她站在孩子身边，
苍蝇们也盘旋在孩子疮口的上面，她用双手赶走了令她讨厌的苍蝇，转身注视着
孩子的腿。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平常的疮，却因为无法得到治疗，最终繁殖出无
数的细菌，导致疮口越长越大，细菌会随即蔓延到一条腿上，那时候孩子会有失
去一条腿的危险。这孩子的现状使她滋生了开办诊所的力量。

　　她离开巴黎时带来了巨大的药箱，里面除了拥有那个时期全世界都缺少的消
炎药品、胃药、创可贴之外，她还携带着外科医生动手术时的常用器械。或许，
在那时，她冥冥中就已经看见了这里的病人，并知道她的药箱会让她寻找到救治
病人的职业生活。她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了孩子，那男孩很快就将巧克力
塞进了嘴里。孩子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巧克力，很快，男孩的舌尖已经品尝到甜
味，剧烈的甜渗透了孩子的口腔。就这样，她扶着孩子离开了草垛，离开了村落，
沿着铁路回到了碧色寨。孩子后面跟着另一群孩子，他们呈现出二十世纪初叶的
本色——梳着小辫子、穿着民国时代云南红河流域的布衣。在孩子看来，所有这
一切都是孩提时代本能的游戏而已。她牵着孩子的手，后面一群孩子叫嚷着，他
们沿着铁路走回了碧色寨。

　　她将男孩带回了饭店，孩子们好奇而欢快地跳着跟上楼梯，每当她回过头时，
孩子们会停住脚步，簇拥成一群，只剩下小脑袋在晃动，身体缩在楼梯下面，犹
如一群聚在一团的蜜蜂。而一旦她继续上楼，孩子便又恢复了本能。在这里，本
能驱使着孩子们来到了碧色寨的哥胪士酒楼——来到她下榻的房间，她一打开房
门，孩子们就倚在门口，于是她回过头去招了招手，孩子们就大嚷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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