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他不记得行动了多久。当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软软地倒在雪的身边,无力地
抚着她问:“雪,舒服吗?”
雪没有回音。她一定是睡着了。她有病,她弱,她需要休息。他爱惜地抚摸着
她的脸颊,她的面孔在美丽的夜里棱角分明。
他觉得应该早一点娶她为妻,早一天娶她她就能多一天享受作为他妻子的光荣
和欣慰。他突然心血来潮地决定明天就和她举行婚礼。无边的黑暗抑不住他的兴奋,
他要问她喜欢在哪里举行婚礼,他要她醒来陪他说话。他使劲晃着她的身子:“雪,
你起来,起来咱们商量结婚的事,明天,明天我就要娶你!雪!你醒醒,醒醒……”
他斜倚着床,扯了扯厚厚的睡衣。口里吸的是今天起的第五十八支烟,舌根子
已被烟味辣失了知觉。黑暗中看不到睡衣的颜色和他的表情。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两
个空纸烟盒子,兴味索然地把弄了一阵子,约摸着地点往床下放拖鞋的位置砸去。
睡在身边的女人,从梦中伸出胳膊拢住他平放在床的大腿。
烟火在黑得不见指的屋子里忽闪着,面前是缭绕的烟雾。他试图着透过这渺茫
的烟雾看到未知世界的神秘。
女人“喀喀”干咳了几声,用手推了他的大腿一下,说了声“呛”便把头往被
子里缩去。
他被她的声音诱得把手伸进被子里。
女人的肉体忽然之间像一具软尸,他失去了摸下去的兴致。
他突然找不到自己爱这个女人的原因。也许……只是爱她的如瀑长发?至少他
心里清楚——不是长发女孩子,他不会和她有开始。
今天是他的二十八岁生日,他没想到如此特殊的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完
全没有出现幻想中的奇迹,心情极端懊丧。他伸出手,把那只已激不起他兴奋的胳
膊从腿上拨拉下去,起身去书房。
走出卧室的时候,他没忘带上门。一屋子的烟雾被锁在室内陪伴着他的女人。
依然不开灯。电脑屏幕的光显得越发强烈,他的双目被刺得“刷”的流出了泪。
他把显示器的对比度调低了点。
首先登录的是QQ,他希望昨天新加的好友叶菁能在线。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昨天只和叶菁聊了一次,心便像被她揪了去。他网络女友
无数,叶菁有幸成为第N 个令他突然魂不守舍的女人。他努力甩甩脑袋想赶走对她
的记忆,可是不行,她像躲在云雾中的仙女,令他神往、痴迷、不可抗拒……
叶菁不在线上,这是预料中的事。
时间是二十三点五十分,都午夜了,她怎么可能这么晚还在线呢?望着她的头
像,他在琢磨:这个可爱的姑娘长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个子多高?三围多少?生
在什么样的家庭?读过多少书?是做什么的?最重要的是,她有男朋友没有……
他身子一直没有动,时间在呆滞的视线中快速溜走。凌晨两点了,他的眼皮有
点涩,决定下线。刚要点击关闭,叶菁的头像像鬼火一样突然闪亮起来,将他吓了
一跳。
“亏了动作慢了点,否则就会和她擦肩而过了!”他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便点了她的收发讯息试探:叶菁,是你吗?
叶菁回得很快:是我。你好,陈煜。
他兴奋得心都要跳出来,好久没有这样心跳的感觉了。他很感激她让他重拾这
种感觉,一时不知说什么:你怎么现在上线来了?没睡觉吗?
叶菁:我没睡着,上来看看。我要下线了。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的心突的一沉,回道:你一会儿也不可以呆吗?
叶菁:是的。再见。
他刚要使出绝招挽留她,她的头像却忽的失去色彩。他恨恨地把键盘捶得哗哗
响,又把双手对到一起狠狠地拍了两下。都怪自己打字太慢,如果快一点儿,把那
句可以绊住任何心情女人脚步的话说出来,她一定会……
他不甘心地看着好友栏想,说不定她会因为寂寞再回来聊。
时间数着秒地走,十分钟后,他像被关在牢里一个世纪的囚犯,万念俱灰地关
了机器。
他走回卧室,打开灯,钻到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身边,百无聊赖地拉开蒙在她
头上的被子,看着她轮廓分明的脸。
这张脸在半年前是那么令他着迷,愿为之生,愿为之死。现在是什么使自己对
她了无兴趣?是叶菁?不!在昨天之前他就对这女人没有激情了。
他在思考着自己的感情。见到这个女人第一眼的时候,曾经以为她会是自己的
终点。可是现在呢?哪里是终点?谁能做自己的终点?什么样子的女孩子能令自己
终生不厌,使自己心甘情愿为其做一生的奴仆?这问题使他困惑、焦虑。
想到叶菁,突然没来由地涌现出原始的欲望。他急急地甩扔了睡衣,压到女人
白嫩嫩的身子上……
女人把身子背对着他,再一次睡去。
关掉灯。他仍没有睡意,撤离开触碰在女人肉体上的双腿,把双臂抱在胸前,
就着一屋子的黑暗,在记忆里努力挖掘和这女人在一起的所有美好往事,希望这样
能固定住自己不知该落实到哪里的心。
黎明的时候,他失败地把头摔到枕上。今天是周末,他照例要进行一个长长的
晨眠。他借希望在无知的睡眠里麻醉自己在感情上的未知、背叛和彷徨。
女人起得很早,起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卫生间把头和脸梳洗了个仔细。然后走
回床边,把精心描画过的脸很有信心地正对着他的面孔,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在睡梦中感觉是花仙子一样的叶菁在给他关怀,他急急地睁开眼睛要把叶菁
的形象留住。女人那张为他装扮出来的脸和那因爱他而失去自我的表情,把他烦得
忙不迭地关闭眼帘子。
十一点的时候,他被辘辘饥肠搅醒。循惯例先去卫生间方便,又发着夸张的声
音洗漱完毕,矜持着表情走了出来。
女人卡准时间,在他迈到饭厅的时候,把热腾腾的早餐端到了桌子上。
他没精打采地坐下。
女人小心地凑过来,把抹着厚厚膏子的红唇靠近他:“嘻,陈煜,睡得好吗?
吃饭吧。”
“嗯。”他翻了一下上眼皮,算是对她的回敬。突然发现女人眼里的爱就要溢
出来把他淹了。他心头猛地一震:对于这个女人的深情,自己是不是显得太冷酷太
无情了?
他不由地生出一份感动与恻隐,使劲提了提嘴角挤出笑容对她说:“雪,咱们
一起吃哦!”
“陈煜,好久没见到你笑了!”雪受宠若惊、高兴得小鸟似的,丰满圆润的身
子带动着粉红色的睡衣在地上转起圈子来。
好美!看着雪,他感觉自己像看到了玄宗的环妃。
从他的激情消失以后,雪好久没有显露她的孩子气了。这也许是自己不喜欢她
的原因?至少他需要自己喜欢的女人一定要开朗活泼,要能天天逗他开心。
看着她的快乐,他觉得自己给予这女人的实在是太少了,这女人实在是太容易
满足了,这女人实在是太……雪在他火灼般的视线里舞着,冷不防一口鲜血喷在他
脚上。
刚要涌上来的一股激情,被雪的血液喷得了无踪影。两个人都怔在那里。看着
那血好久,他才回过神来,惊恐地站起,双手插到雪的腋下:“雪!你怎么了?这
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雪的嘴角沾着血迹,她也被这突然而至的血浆吓得不知所措。
“马上去医院!”
他迅速把雪的衣服找来,协助雪换上,然后再把自己穿戴停当,搭了车往医院
赶。
到了医院,正是医生下班回家吃午饭的时间。他们一边叹着不该起得太晚,一
边到外面吃饭。
他为雪点了她最喜欢的烧茄子。雪不断说话,像开心的小鸟,喳喳地鼓噪着他
的耳膜。
吃完饭,分分秒秒地熬着等医生上班。雪说:“陈煜,难得你今天心情好,不
如咱们去公园玩玩吧?”
“也好,我们快去快回。”
时间不等人,两人一玩竟玩到下午三点多。雪抬腕看了看表说:“今天这医院
咱们就不去了吧?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也许是一时上火才吐血的吧?”
“嗯。”他觉得也是,雪的样子一点毛病也没有嘛。而且现在正是昨天在网上
遇到叶菁的时间,叶菁现在也许正在网上,不可以错过接近她的时机。这样想着,
又觉得有点对不起雪,便说:“雪,今后我一定对你好!”说完便让雪挽了他的臂
匆匆地往回赶。
回家以后,他发现雪因为一天的日晒和奔波,脸色灰暗、精神萎靡,完全没有
了晨起刚装扮出来时的那份娇艳。原来雪仍是如此平常的一个人。他恨那些开化工
厂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制造出那些可恶的化妆品左右着雪及所有女人的形象,他
对雪的激情不会在转瞬间得得失失地变化。
他对雪说了声“去睡吧”,便去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了QQ一看,叶菁的头像没有亮。他的心倏地凉了半截,所有的兴致都化作
灰烬。难道她隐身了?他不甘心地发了信息问候她。没有回音。
他失败地倚到椅背上,双手下垂着荡来荡去。
雪没有了以前的活泼,每天下班回来,除了给他洗衣做饭,便是倒到床上躺着,
再也不肯像以前一样逗他玩乐。
看着雪的糟糕样子,他感觉这座屋子简直就是座活人坟,后悔当初不该让她住
到自己身边来。
转眼已是夏天了。
在初夏那个微风拂柳的下午,他正在享受上帝赐予人类的好天气时,接到雪的
同事打来的电话:雪进医院了。
这是他预料中的事。在得知雪住院的信息以前,他曾经希望雪的魂魄早一点像
她喷出来的血液一样脱离她的躯体。可是今天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的心跳得很急,
咚咚的似要蹦出来。他对自己说,不要雪死,没有雪,他的屋子里将只剩下他一个
人。
他急急地奔往医院。
不知医院缺床位还是雪的病情特殊,居然给雪安排在单人病房里,想到床位费,
陈煜的心像被蜂蜇了一下:医院创收也不能创到没有积蓄的雪头上呀。
雪像一朵坠地的雪花,面色苍白地睡在被子里。病态的雪竟也如此的美,这一
刻,他发现雪的美不胜收,也发现自己对拥有着的东西是如何不晓得珍惜。
他心里自责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雪的面庞。往事历历,在这样的时刻,脑海
里展映的全是雪的美好。
原来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而又幸福的男人,自己却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心里痒
痒的暖暖的,全身的热血一下子将下身勃起。他情难自禁地撩起盖在雪身上的被子
钻了进去。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地顺着透明的管子往雪的身体里滴着。雪仍在沉睡着,根
本不知道这个她深深眷恋着的男人来到身边,更不知道他正在涌起难抑制的欲望。
久未有过的激情,使他不顾一切,一时冲动忘记了身在何方。他搂着雪的身子,
把下身贴紧她。他要雪,现在就要。
他一边摩挲着雪的胸脯,一面脱着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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