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事件(1)
古长书本来以为,戒指事件过去了就过去了,顶多人们拿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和笑料。此事反而能证明他的清白。更重要的是,古长书还有最后一手准备,如果
有人真要拿这事做文章,他就把他的杀手锏拿出来:他在大明县任常务副县长时曾
经收受过近60万元现金,在调走时都一一退回去了,人证物证俱在。贺建军不仅知
道这事,而且还知道详细名单。古长书自己手头上还保留着退款时的录音磁带。这
都是足以证明他清正廉洁的第一手材料。他的清白之身是固若金汤,不容置疑的。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轻易以此来举证自己的。
古长书根本就没想到,一个负面的政治事件会有如此持续的负面连贯性。上缴
枚戒的事情是澄清了,可是,却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这就是,他可能当不成
工业局局长了。因为一场民意测验下来,古长书吃了败仗。他输给了另一个副局长
:何无疾。
这一切都怪纪委副书记罗庆的案子发生得不是时候,活生生地把古长书给卷进
去了。本来一片灿烂的政治前途,却在一个想做好人的廉洁举动中搁浅了。一个本
来应该属于古长书的位子,可能就要让何无疾占去了。
工业局一正二副,全局上上下下都认为古长书是最有能力的人,最有开拓精神
的人,也是最有前途的人。陈局长是放手让古长书独当一面的大胆干。希望自己退
居二线时,古长书能接他的班,而且这意思也曾跟市委组织部和市政府的个别领导
表达过。古长书也对自己能升任局长充满了信心。尽管局长位子好象虚席以待,但
古长书并不表现出来,他很沉着冷静,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有人私下对他说,陈
局长一退,局长就非你莫属了。古长书就淡淡一笑,说不可能。当局长的人,祖宗
的坟要埋好才行。话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暗暗觊觎着局长位子的。人一旦从政了,
要说不想当官那是假话。古长书就是想当官,而且想当更大的官。只是他比较顺其
自然罢了,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的狂热之徒。
遗憾的是,就在陈局长退居二线之前,市委组织部正在考察工业局局长人选的
时候,正好遇到纪委书记罗庆双规的事,两件同等重要的事情挤在一起了。尽管在
专案组面前古长书已经把事情真相搞得很清楚了,但局外人包括市委一般领导在内
的一些人却并未真正明白事件真相,只是含糊地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就有人认
为,专案组之所以说古长书是清白的,原因是不想在纪委罗庆的案子上扯进去的人
太多,再说已经有几个处级干部扯进去了。一枚戒指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就不了了
之,掩盖了也就过去了。更有甚者,是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解释,说:无论怎么讲,
古长书都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从保护干部爱护干部的角度出发,既然人家向组织交
待清楚了,又能积极配合组织调查,严肃地向组织交待,即使是向罗庆行贿的,也
只有那么大个事,不值得大做文章,象古长书这种干部,总的来说是好的,不追究
责任也讲得过去。就这么说来说去,好象是组织谅解了他,宽容了他,同时也从纪
律上便宜了他。这就更叫古长书百口难辩了。因为本来就不存在让组织原谅和宽容
的问题。
正在这时候,市委组织部专门下来人在工业局进行民意测验,让机关职工推举
局长人选。有了戒指事件,古长书不敢象以前那样踌躇满志了。他不是心虚,但又
没有了强硬的精神支撑,就只好听天由命了。测验结果公布出来,真让他大吃一惊
:他的票数竟比何无疾少三票。平时,古长书最看不起的就是副局长何无疾,除了
学历不高,胸无点墨以外,就是犯傻。一些简单的事情一到他手上就变得复杂起来。
工业局后面个人菜场,职业们回家时就顺便在那里买菜回去。有天局里的女会计在
菜场买菜时,跟一个菜农为付款的事争执起来。正好何无疾也去买菜,就去帮那女
会计。卖菜的妇女以为他们是夫妻,就和着一块骂。何无疾骂不过她,抓起一棵大
白菜就往菜农身上打去。双方厮打起来,菜农不是何无疾的对手,被他打得满嘴流
血。朝他的下身也被菜农狠狠地踢了一脚,他连叫痛都不好意思,只好捂着。围观
的顾客站在远处偷偷的笑他那狼狈模样。后来有人报警,才把他们带进了派出所。
进了派出所,那菜农说得浑身是理,硬让何无疾赔了她五百元医疗费。不久这事让
局里人知道了,都说何无疾没出息,一个副局长,去菜场找打挨,下身让菜农踢一
脚。老二受痛,老大赔钱。局里的那个女会计并不领情,说“都怪何无疾,他要是
把我劝走拉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有人接话了,说,就这处理问题的水平,还
当副局长呢。真不知组织上怎么搞的。与其说何无疾是昏官,不如说让他当官的才
是昏官呢!
古长书看不起何无疾,可也不会从脸上表现出来。何无疾得了高票,古长书依
然做出一副值得庆贺的样子,象他自己得了高票一样,他就是要让何无疾高兴高兴。
再说,民意测验归民意测验,也不是最后定论。有时,民意测验的结果跟组织上最
后的任命是完全不同的。最后谁当局长,还得由市委下文才算数。鉴于此,古长书
对自己还是抱有一线微弱的希望。
黄骏经常跟工业局一些人有工作交道,不知他从哪儿得来了一些信息。有天晚
上,黄骏来到古长书家里,把他叫出去了,说是要请古长书喝茶。在茶馆里,黄骏
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局里搞民意测验,你吃亏了。”
古长书说:“我们局里内部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告诉你吧,民意测验的结果的当天我就知道了!你不行,要
从政,你确实太善良了。”黄骏说:“你为什么在测验中落后了吗?因为何无疾比
你有心眼,也比你信息灵通。他提前知道了市委组织部要来人的消息,提前把局里
上上下下的人都打点了一番。人家为了拉选票,不仅仅请了客,科长以上的干部都
挨门逐户拜访了的。而你呢?却躺在床上睡大觉!”
古长书心里一下子堵住了,好久才缓过气来,说:“这是真的?你别听人家胡
说八道。何无疾不会这样做的。”
“你看你看,说来说去你还是把别人想得太善良了。你不要以为你善良了,别
人就是菩萨。”黄骏说:“会算政治帐的人是这样算帐的:做一次不光彩的事,就
是为了以后长久的光彩!”
古长书说:“可打死我也不会这样做!”
黄骏说:“那是你。你做不出来的事,可别人做得出来。”
古长书不得已地叹了口气,说:“也算是官场人的一种活法吧。”
“而且是不少人的活法。”黄骏说:“老兄今天把你叫来,就是问你一句话:
你想不想当这个局长。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全力资助你。在这地方,给你二十万
去买个局长差不多吧!”
古长书说:“要说我不想当局长,那肯定是假话。问题在于,我不会采取不正
当手段来获得局长位置。再说,你为什么希望我当局长?即使我当了局长,也不会
给你带来任何好处。我当局长跟何无疾当局长,对你来说没什么两样。”
黄骏说:“因为你有这个能力当好局长。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在你们这地方也
干了快两年了,结识了一些朋友,比较了解你们这里的经济社会情况。你们这里,
确实需要一些得力,有才干的人来推动地方经济。我是从你的改革举措中得到实惠
的,我也为你们做了一些事。但我还是非常感激你,感激地方政府。所以我有一种
报答的心态。你上去了,不仅仅是对我好,关键是对大多数人有利。用官话说,金
安市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要开拓一条振兴之路。在工业局,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局
长这个位子总是不能空着的。与其说让何无疾这样一个平庸的人靠拉选票当上局长,
倒不如让你也采取不正当手段来坐上这个位置,对老百姓更有利些。我出钱让你去
买官,是为了让你做好事,做大事。让何无疾做了局长,那就糟蹋了局长这个职位。”
左小莉说:“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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