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温静靠在沙发上，两手拿着两个水杯在来回倒着滚烫的热水。门外有人上楼，
她立刻凝神静听。脚步声远去，她很失望，不由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钟表指针在
8 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温静将药服下。起身到客厅里，看了看关伟的包，不自觉
地来回在客厅里走着，她越想越不对，她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拨了关伟的手机，
电话通了，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喂？喂……
温静急切地问：“喂？是关伟吗？……你是谁？”
电话里李军说：“……关大哥在医院呢，他把手机丢这儿了，你等会儿再打来
吧。”
温静心里一惊，忙说：“我是他爱人，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里：“是您啊，我是你家房客李军啊……对，关大哥来过了……半小时以
前吧……把陆童送去医院了。”
温静惊讶地问道：“陆童？！”
电话里：“……是啊。她生病了。喂？喂？……”
温静一下子挂了电话，拿起钥匙出了门。
关伟扶着陆童走出了急诊室。医院走廊内，静悄悄的，陆童依偎着关伟走着。
她侧过头，看着关伟，轻声说：“谢谢你。”
关伟侧过脸，凝视了一会儿她美丽的大眼睛，微笑地说：“谢什么呢？”
陆童也看着关伟，眼睛渐渐湿润了。她低下头，轻轻抱住关伟的胳膊，小鸟依
人地将头靠在了关伟的肩头。
关伟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一股热浪周身流过。他紧紧扶着她的胳膊，往医院门
口走去。
郭燕在厨房里忙碌着，不时地看着锅里熬的稀饭，李军忙着给她打下手。郭燕
吩咐着：“把雪里荭洗干净点儿，炒的时候少放油，生病的人爱吃清淡的。”
这时，门铃响，李军放下手里洗着的雪里荭，立刻从厨房跑出去开门。
门开了，温静出现在面前，李军惊讶地说：“您？您来了？！”
温静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说：“我来看看。”
李军回头看了郭燕一眼，对温静说：“关大哥他们还没回来。”
温静踱到电视前去看上面的照片，说道：“没事，我在这儿等他们。
郭燕感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李军。她走到温静身后，指着自己和李
军抱着儿子的照片笑了笑道：“这是我儿子。”
温静惊讶地说：“你儿子？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郭燕笑了笑道：“我们那儿要孩子早。”看到温静向陆童的房间走去，她立刻
回头看了眼李军。
温静打开陆童房间的灯，环视着屋子里的陈设。她的目光停留在桌子上陆童的
一张放大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陆童长发飞扬，目光迷离。温静想起了过去的几幕：马路上陆童和关
伟争执着什么。陆童生气地甩开关伟向前走去。玻璃窗里的咖啡馆内，关伟向陆童
激动地解释着什么。
温静一阵头晕，她扶着门框，定了一下神。
这时，门铃响了，温静的脸色惨白，立刻回头看去。
李军看了看温静，又看了看郭燕，步子迟疑地前去打开房门。门开了，关伟扶
着陆童走了进来，看到温静，他大吃一惊。
温静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关伟和陆童。郭燕、李军站在厨房门口，紧张地看
着。
关伟打破沉默，问道：“你怎么来了？”
温静冷冷地打量着陆童，仍无言语。
关伟对陆童说道：“你去休息吧。”
陆童走过温静，进到自己的小屋。
李军和郭燕紧张地互相看着。
关伟对温静说：“我们走吧？”
温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你先走，我要跟这女孩子谈谈。”
关伟低声说：“有什么可谈的，我们回家吧。”
温静冷笑道：“家？你的家在哪儿啊？”
陆童在小屋里，靠在门上，静静地听着外屋的动静。
屋外，关伟上前，轻轻拉了拉温静的袖子，说：“有话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温静摆了一下手，叫道：“别拉我，你怕什么？！我跟那姑娘谈谈你害怕了？”
关伟仍然压低声音：“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温静激动地说道：“你当然没做坏事，你是在学雷锋做好事对吧？要做好事也
用不着跟你老婆撒谎啊？！”
关伟看着温静，说不出话。
陆童在小屋里，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屋外的客厅里，温静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她哭叫道：“你说话啊！她是你什么
人？！你这么对她？！”
关伟阴沉着脸上前一把抱住温静的肩，使劲把她向外面推去。
郭燕和李军尴尬、恐慌地连忙问到一边。
温静失去理智地对着陆童的小屋大声喊了起来：“你听着，这是我的家！关伟
是我老公！”
她转头对关伟说道：“她就是那个年轻漂亮，叫你爱得发疯的赵秀桦是不是？
你们合着伙骗我对不对？姓陆的，你出来！你用不着偷偷摸摸地借着赵秀桦的名字
来勾引别人的老公！有胆量你出来啊！”
关伟一手开门，一手用力搂紧温静。
温静对着关伟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呀！”
关伟用力拉扯着温静出去，门重重地关上。
李军惊恐地看着郭燕，小声问道：“雪里荭还洗吗？”郭燕也惊恐地看着门外，
问道：“洗什么？哦，洗吧。”
走廊上，传来温静拼命地挣扎的声音：“放开我。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没
的可说了是吧？！”
关伟开着车在路上急驶，温静坐在一边，泪流满面地说：“我做错什么了？你
这么对我。我们夫妻快20年了，到今天我才彻底认清了你。你这个伪君子，大骗子！
我生着病躺在家里，你却跑到这儿来讨好女孩子。”
关伟铁青着脸说道：“她也生着病，我带她去看病了，我有错吗？”
温静愤怒地说：“那你说，你用妙妙的生命发誓，你不喜欢这姑娘，你跟她是
清白的关系。你发誓啊！”
关伟冷冷地答道：“我才不会拿女儿的生命去发这种无聊的誓呢！”
温静大声哭了起来：“因为你不敢发誓，对吗？关伟，你爱她是吗？你跟她有
了那种关系，对吗？”她拼命地摇晃关伟的胳膊。
关伟阴沉着脸一边开车一边摆脱温静的撕扯，迎面而来的大卡车闪着刺眼的灯
光，他慌忙躲避着，大卡车呼啸而过，关伟一头冷汗，狂叫着：“你不要命了吧？？！”
温静歇斯底里地喊道：“都死了算了！我老了，你不想要我了，那就一块死了
算了。”她再次拼命摇晃着关伟。吉普车在路上摇摇晃晃，关伟拼命地控制方向盘。
车勉强地开进了温泉花园，停了下来。
关伟长舒了一口气，说：“你闹吧！使劲闹吧！闹完了我们再回家。”
温静说：“关伟，你要不要脸啊，她都可以做你女儿的！你要不要脸啊！”
关伟默默地看着前方。
泪眼朦胧的温静凝视着关伟说道：“我们两个从16岁就在一起对吗？那时候我
也是跟她一样的年轻漂亮对吗？我把什么都给你了，我一辈子就爱过你一个男人，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怎么对我的？！”她开始拼命地打关伟的头。
关伟气愤地说：“别发疯了！你有完没完哪！”
突然，关伟愣住了，温静也寻着关伟的视线看去。
妙妙站在车前惊恐地看着爸爸妈妈。
关伟和温静对视着，各自努力收敛情绪，开车门下车。
妙妙穿着薄外套站在楼门前。她神色疑惑地看着父母走过来，显然，她已经看
到了刚才车里发生过的事情，默默地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关伟走上前，对妙妙说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妙妙说：“没带钥匙。”她的一双大眼睛从爸爸扫向妈妈。
三人走进家门，灯亮了，妙妙这才看到妈妈脸色惨白，泪痕未尽，她不安地问
道：“妈妈，你怎么了？”
温静鼻子发酸，没有说话，走进卧室，瘫坐在床上。妙妙跟了进来，坐到妈妈
身边，不安地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温静强忍泪花，摸着女儿的头，说：“好孩子，你出去，让妈妈自己待一会儿。”
妙妙看着妈妈，懂事地站立起身向外走去。
客厅内，关伟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前方发呆。
妙妙快步走到爸爸面前说道：“爸爸，你跟妈妈怎么了？”
关伟抬头看着妙妙，勉强笑了笑道：“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去洗个澡睡吧。”
妙妙说：“妈妈生病了，你对妈妈好点吧。”
关伟安慰女儿说：“放心，我们不再吵了，去睡吧，听话。”
妙妙不安地看了一眼妈妈的卧室，转身走进小屋。
关伟呆呆地看了看窗外，起身向卧室走去。他将门轻轻带上，快步走到温静身
边坐下，低声说：“我请求你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妙妙，我不想女儿误解我。”
温静质问道：“误解？！可以，我可以不说，可你必须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关伟说：“你问吧。
温静努力平静着自己说道：“你跟那个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她怎么会在你的公
司工作？”
关伟说：“她是很有才华的效果图设计师，是我挖来的人才。
温静冷笑一声说：“够巧的，跟你是同行，天造之合嘛。
关伟说：“这你早就知道的啊。
温静又问：“是你求她去你的公司的吗？”
关伟说：“不，是她主动找来的。
温静再问：“这我相信。那女孩子可能对你这个大设计师很崇拜，你却利用了
这种心理。
关伟有些不满，说：“她不是两岁的孩子，我也不是大色狼。
温静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们真心相爱？”
关伟恼火地说：“我跟你解释过了，她是我公司的职员，为了工作她加夜班生
病了，我这个当老板的难道不该帮助她吗？她租了我们的房子，她在本地没有亲人。
温静冷笑道：“你就上赶着当她的亲人对吗？鬼才相信你的话！你们绝对不是
一天两天了，你老实说，她是不是一直用赵秀烨那个名字在呼你？那个折磨了我半
年多的赵秀桦就是她对不对？你说话呀！
关伟苦笑道：“你都可以去编小说了，她跟赵秀桦有什么关系？”
温静盯着关伟问：“那你的意思是说，除了她还有个赵秀桦跟你乱搞在一起对
吗？”
关伟火了：“请你注意用词，谁乱搞了？”
温静火气上来了，说：“谁乱搞谁心里清楚！
关伟气得脸色铁青，他压抑着转头看向窗户外面。
温静看着前方，泪水再次盈眶，问道：“你想怎么办？”
关伟回过头，问道：“什么怎么办？”
温静痛苦地说：“当然是我和你。”
关伟努力克制着自己说道：“你现在身体不好，躺下休息吧。”
温静不依不饶：“我要你回答我的话！”
关伟冷冷说道：“我已经回答了。”说罢，抱了一床被子走出卧室，顺手关上
门。
温静默默地凝视着关伟离去，嘴唇颤抖，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拿起被子，
捂着嘴，失声地痛哭起来。
客厅里，妙妙刚洗完澡，穿着浴衣从浴室出来。她看见爸爸抱着被子从卧室里
走出，又隐约听到卧室里妈妈的哭声，不禁停住了脚步，无言地看着关伟。
面对女儿的一双大眼睛，关伟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地笑了笑，把被子放
在沙发上。
妙妙冷冷地看着爸爸，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
关伟坐在沙发上发呆。
郭燕端着一碗稀饭站在陆童的小屋门口轻轻地扣门，里面没有应答，她只好转
身回到餐桌前。
李军穿着睡衣从卫生间里走出，疑惑地问道：“还是不开门？”
郭燕点头。
李军着急地说：“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郭燕小声叹气道：“真叫我猜对了。陆重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去当第三者呢？那
个关大哥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李军挥挥手说：“你少操心吧，洗洗睡吧。”
郭燕突然很愤慨地说：“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守着碗里的想着盘子里的。”
李军委屈地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陆童在小屋里，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星空。“
关伟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大雨中，他在马路上狂
奔，出租车一辆辆飞驰而过，一辆也拦不住，终于拦住了一辆，慌张上去以后，却
发现司机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的脸模糊不清、阴森可怖。一个炸雷响起，
闪电中女人的脸煞白而清晰，似是变形的温静的面孔，正得意地怪笑。他想拉门逃
跑，门却拉不开，女人伸出魔掌，他吓得“啊！”地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他从
沙发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摇了摇头，想起这个梦在飞机上也曾做过一次。
他看了眼窗外黎明的曙光，静静地坐了片刻，再躺下时，他已睡不着了。他想
起了陆童，不知道她那里怎么样了，便起身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向卫生间里走去。
关伟关上卫生间的门，穿着睡裤直接坐在马桶上，拨通了陆童住处的电话。
电话通了，有人拿起了电话，关伟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嘟嚷声：“……
谁呀？一大早的……喂？……”
关伟轻声地说道：“对不起，我是关伟……”
“……啊？哦，是你啊，我是郭燕……关大哥……”
关伟低声说：“请你帮我看看陆童怎么样了？请她接一下电话”……等着，我
给你看看去……“
关伟坐在马桶上拿着电话焦虑地等候。
“……关大哥没有人……”
关伟大吃一惊，忙问：“什么？！没人？……纸条？……她去哪儿了？……
“……陆童留了张条子给我，她说她赶早上的火车回老家了……关大哥……”
随后，电话里传来一串盲音。
关伟愣住了，握着电话发呆。
卫生间的门“吱儿”的一声开了，吓了他一跳，他转头看去，穿着睡衣睡眼惺
松的妙妙站在门口也吓了一跳，她不解地看着爸爸说道：“你干什么呢？”
关伟尴尬地咧了咧嘴，起身跑过惊惑的女儿。
清晨，陆童拉着大行李箱走进火车站广场。她走到火车站售票口，买了一张北
上的火车票，转身往剪票口走去。陆重走过拥挤的人群，在一个粗大的石柱前站住，
茫然地靠在上面等候发车。尖厉的火车汽笛声让她一惊，巨大的火车头慢慢驶进车
站，人群骚动起来，往前挤着，准备上车，陆童拉着行李车，做着准备。突然，她
愣住了。只见关伟气喘吁吁地一个车门一车门跑着，焦急地寻找着什么。陆童立刻
挤进入群往车门走去。
关伟仍在焦急地四处观望，突然发现了人群里的陆童，他拔腿追了过去，一把
将陆童拉住，使劲将已经走到车门前的陆童拉到旁边。
陆童挣脱着要上车，被关伟使劲拉住。陆童大声叫喊道：“你放开我！让我走
啊。”
关伟不顾周围人们奇怪的目光，紧紧地用双手抓住陆童的胳膊，冲动地说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童眼里顿时盈满了泪水，她望着关伟冲动地说：“我怎么想的你会不知道？！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让我走吧。”她挣脱关伟，拉着行李向火车跑去。
关伟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陆童。陆童拼命地捶打着关伟。
陆童大声喊着：“放开我啊！
关伟死死抱住她，大声说：“陆童！
陆童动弹不得，她扑在关伟身上哭了起来，关伟紧紧抱着她，冲动地亲吻着她
的额头、脸颊和双唇。
泪流满面的陆童已经融化在关伟的怀抱里，她身后的火车缓缓驶离站台。
关伟的车驶往市区，他两手把着方向盘，看了一眼陆童红红的眼睛，平静地说
：“两年多了，我跟她的冷战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我活得真的很窒息，很委屈。”
陆童沉默，两眼看着前方。
关伟长舒一口气，说：“现在一切都变了，好像是我站在悬崖边上，你跑过来
拉住了我的手。”
陆童的眼睛湿润了，她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关伟。
关伟看了陆童一眼，苦涩地笑了。他向陆童伸出一只手，陆童低头看了看，慢
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过去。关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关伟拉着陆童的大行李箱推开806 室的门，陆童刚走到茶几边时，茶几上的电
话铃骤然响起，陆童吓得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缩到一旁。关伟回头看了看，上前拿起
电话。陆童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关伟，神情紧张不安。
关伟看着陆童放下电话道：“电话局催交电话费。”
陆童长舒一口气，跟着关伟走进自己的小屋里。
陆童坐到床上看着地面发呆。关伟探下身去看着陆童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童抬头勉强笑了笑道：“没怎么啊。”
关伟轻声道：“不会是她的，她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
陆童拿起床头的玩具小熊在手里摆弄着没说话。关伟坐到陆童身边，神情复杂
地凝视着她。陆童抬头看着关伟笑了。
温泉家园，温静家的茶几上，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妙妙穿着睡衣从自己的卧室
里跑出来拿起电话：“喂？您好，请问您找谁？……我是温静的女儿……”
司机小王在机场高速公路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急促地说：“…
…你好，我是来接你妈妈去机场的，麻烦你告诉她我很快就到你家楼下了……”
妙妙握着电话，回头看了眼父母的卧室，说道：“我妈妈还在睡觉呢。”
电话里，小王惊呼道：“什么？！她还没起床？你赶紧叫她，再不走就晚了。”
妙妙放下电话，赶紧跑向大卧室，推门进去，摇醒妈妈道：“妈妈！妈妈快起
床啊！赶不上飞机啦！妈妈！”
温静慌忙坐起身问道：“几点了？”她揉了揉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着急
地跳下床，穿着睡衣，冲进浴室刷牙。
妙妙跟在温静身后，问道：“妈妈，你没听见闹钟响吗？”
温静刷着牙，说：“妈妈多吃了安眠药，睡死了。你爸爸呢？”
妙妙说：“天刚亮就出去了。”
镜子里，刷着牙的温静心里一沉。
洗漱完毕，温静匆忙换好衣服，仓促而木然地在镜子前往嘴上抹着口红。妙妙
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妈妈。
温静回身对女儿强笑道：“送送妈妈？”
妙妙从妈妈的脸上看出了彻骨的悲伤，她懂事地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妈妈走出
浴室。温静俯身拎起大旅行箱，匆忙向门口走去。突然，她一刹那头晕目眩，险些
摔倒。妙妙从身后冲过来一把将妈妈扶住，惊慌地叫道：“妈妈，你怎么了？你的
脸色不对？”
温静靠着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强笑着对妙妙道：“没事儿，可能是妈妈老了，
走不动了。”
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温静赶忙向门口走去，妙妙跑过去给妈妈开门。
温静来到楼下，小王下车迎向温静，将行李箱拖向后背箱。
温静正要上车，听到妙妙的叫声，停住了脚步。妙妙跑了过来，将手里的一大
盒药递到妈妈面前道：“妈妈，你忘记拿药了。”
温静接过药，看着妙妙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她笑了笑道：“好好学习，下周末
回家等妈妈的电话。对了，下午你回学校前帮妈妈去医院拿一下检查结果，单子就
放在妈妈的床头柜上面。你一个人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回学校，听到了没有？”
聪明懂事的妙妙强装开心的样子，点点头，忍着眼里的泪水，轻松地说道：
“妈妈你注意身体，一定要回来跟我和爸爸一起过元旦啊。”
温静强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上车离去。
妙妙看着汽车远去，眼圈红了。
温静从车窗边的反光镜里看着妙妙隐去，终于忍不住掉泪了。她为了不让前面
的小王看到，急忙掏出小镜子假装修妆，用手帕轻轻擦去泪水。
小王从前车镜里看了看温静，笑道：“温总，你跟女儿够初的，不才出差半个
多月嘛。”
温静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机场大厅内，周永康和三名绿色食品公司的部门经理正在焦急等待温静的到来。
周永康对他们说：“咱们在香港逗留的这两天，抓紧时间跟客户先把单子签了。”
市场部经理点了点头，指着候机大厅说：“来了，他们过来了。”
周永康往门口看去，只见小王拉着行李箱快步走来，温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温静笑着对周永康说：“对不起，让你们着急了吧？”
周永康宽厚地笑道：“你这个最守时的人今天怎么了？”
市场部经理开玩笑说：“老公不放人吧？”其他人听了都笑了。温静的笑却很
苦涩。敏感的周永康感觉到了温静情绪的低落，连忙打岔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大家一起向人关处走去，温静回身对小王招手道别。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离开跑道，飞向天空。周永康和温静靠窗邻坐。温静仰
靠在座位上闭着双眼。周永康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到
温静面前，轻声道：“阿静。”
温静睁开双眼，不解地接过盒子，打开看去，是一方十分精致漂亮的丝巾。
温静惊讶地看向周永康。
周永康轻声地说：“我选的，这配你的肤色很合适的。”
见温静不解地看着自己，周永康笑道：“怎么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温静略显惊讶地睁了睁眼，神情复杂。空姐这时走到跟前，轻声问道：“请问
二位想用什么饮料？”
周永康说：“来两杯橙汁。”他侧身为温静将小餐桌放下。
空姐为他们倒好橙汁，并送上早餐。
周永康展开餐巾，轻声说：“阿静，吃点东西。”他为温静打开了餐盒。
温静摇摇头说：“不想吃。”
周永康关心地说：“这么急着赶来，肯定没吃早餐，你不是还得吃消炎药吗？
听话，不想吃也得退自己吃下去。先把橙汁喝掉。”
温静强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掠过一丝温暖。她接过周永康递上的橙汁咽了两口，
眼里盈满了泪水，再也无法掩饰，只好将头迅速转向窗口。
周永康看到了温静的情绪变化，他没有去问，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打开
自己的那一份早餐，慢慢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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